7、Chapter 7 “她？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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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寸黑森林，少奶油，多樱桃，多巧克力碎，没问题吧？”店员拿着预订单跟罗力反复确认。
“每年这时候都是这一款，定了得有..七八年了吧？”老板娘从窗口端出刚放好樱桃的蛋糕，一边娴熟地给蛋糕打着包装，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贺卡递给罗力。
“还要更久！今年这是第十年啦。”罗力露出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挑了一个文双双最喜欢的湖蓝色卡片，开始亲手写祝福语。
“年年都是这一款，不带变的。一到四月，我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算你什么时间会给我发消息。”
罗力双手接过蛋糕，俏皮一笑：“那可不！每年找您一次可是必备环节！”
她顺路拐进了附近超市，挑了一大堆火锅食材，满意地看了看被自己拎在手上的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急匆匆就往Love萌宠之家赶去。
此时的文双双翘着腿，眼底藏着一层焦灼，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指尖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柜台，快把冰凉的柜台磨了个干净。
她知道罗力今晚要过来，没把店门的灯关上，因为罗力喜欢她宠物店热热闹闹的样子，常常嘱咐她要把店面打理得漂亮干净，说“这样才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走进来”。
玻璃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文双双眼睛一亮，立刻蹦蹦哒哒迎上去，笼子里的小动物们也骚动起来。方才压在心底的焦灼，在看见罗力的一瞬间冲散了大半。
“来吧大寿星，你最最喜欢的至尊黑森林蛋糕。”罗力放下手里所有东西，张开双臂，给了文双双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声音柔软，“祝我最最亲爱的宝贝生日快乐！”
“怎么才来！我都饿坏了！”文双双埋在罗力安全感爆棚的怀里撒娇。
说完，她攥住罗力的手，快步往店里走。
角落有一张临时搭起的简易小桌，是文双双提前收拾出来的，每次不管是谁买了好吃的，两人都会在店里大摇大摆当着小猫小狗的面，大快朵颐地吃完再回家。
电煮锅接上电源，汤底慢慢沸腾。两人围坐在桌边，边涮菜边聊天。罗力注意到文双双今天的话似乎少了许多，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感觉没错，这份伴着火锅气的热闹没能持续太久。吃饱喝足，锅子里的热气慢慢消散。文双双靠进罗力怀里，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罗力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罗力的心猛地一沉。
“力宝，这可能，是咱在店里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文双双几乎是一句一顿，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
罗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搂着文双双，等着她慢慢说。
其实她早有察觉。晚上文双双即便把电视音量开的很大，也挡不住房东发来的催租语音。她担心给罗力平添压力，每次都草草把话题带过去，从来不肯细说。罗力便也一直没有主动追问。
这个月，催租语音已经进化为了夺命来电，光罗力在房间听见就不下三次了，语气一次比一次不好。
文双双自己都没意识到，从前那个满身鲜活、爱笑爱闹的人，正被压力一点点磨耗得不见笑颜。
Love萌宠之家，从开业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年。
在罗力眼里，这家店承载了文双双全部的梦想。可真正能稳定盈利的日子屈指可数，大多数时间都在勉强维持。能撑到现在，全靠文双双省吃俭用，四处周转资金，咬着牙硬扛。
文双双来自2500公里外的北疆大草原，家里有自己的牛场。大学毕业那年，文双双不想直接回老家继承牧业。用她的话说是“不愿意年纪轻轻就过上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
所以，她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告诉父母南海这边也有不错的动物养殖企业到校招聘，她想留下来多历练几年，学习学习先进企业的经验，以后待烦了再回家也来得及。
文父文母听完女儿的话，见她态度恳切，想着两人身体尚且硬朗，暂时不需要女儿帮忙打理牧场，便心软答应了。
临走前他们反复叮嘱文双双，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就这样，文双双带着一腔热血，留到这座距离家乡两千五百多公里的城市打拼。
她一步一步摸索，终于开起这家属于自己宠物店。可现实的重击无法推迟，更没办法回避。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罗力轻轻开口，打断了她的神游。
文双双茫然地把脸埋得更深：“还没有...”
两人肩靠着肩，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在宿舍里的时光。
那时是大一开学第一天，文双双提着沉重的行李，按照通知书上的地址，小心翼翼在宿舍门口徘徊。
宿舍里只来了一个女孩，正和她妈妈一起整理床铺。阳光穿过窗户落下来，铺在她们身上，看着格外温暖。
罗力看见站在门口的齐耳短发女生，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好呀同学，我叫罗力，是1号床的，你是哪个床呀？”
文双双平时其实是个话唠，可跨越两千多公里来到陌生的城市，面对一屋子天南海北的陌生人难免拘谨。说话吞吞吐吐，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耳朵。
但不知怎的，她看着罗力笑起来的模样就觉得很安心，眉眼弯弯的，很温暖。
“我叫文双双…我，我是2号床的。”文双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床铺。
“这么巧，那你们两个是上下铺呀！”罗婷一边铺被单，一边笑着看向文双双，“女孩子住上下铺最有缘分了，大学五年读下来，感情比初高中同学还要深呢！”
罗力心里暗暗着急，想给妈妈递个眼色。
万一两个人性格不合，相处不来怎么办？妈妈这样说未免太武断。
况且...罗力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南海大学 动物医学专业（五年制）”陷入沉思。
罗力放下通知书，抬头就看见文双双也扬着脑袋，对她露出腼腆又真诚的笑容。
谁也想不到，罗婷这句无心的话，慢慢拉近了两个女孩的距离。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沿海城市，她们互相陪伴，互相取暖，心事互相分享，困境彼此分担。一起上课，一起吃饭，期末周一起在灯下熬夜复习。在南海，一待就是十年。
大一快要结束的某天晚上，舍友靓靓看着班级群里转发的通知，突然想起来些什么：“诶？转专业的通知发了，力力是不是要开始准备材料了？”
“我觉得她不会转专业的。”文双双的语气十分笃定。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舍友小满从阳台抱着盆正准备去洗澡，对文双双的回答感到好奇，“力力不是说当时她是滑档到动物医学专业的，第一志愿本来是海大的编辑出版学嘛？她说他的理想生活就是毕业以后在出版社每天看看文章改改稿，我觉得也挺好的呀。”
文双双端坐在书桌前，若有所思地分析起来：“你们难道忘记罗力平常上课那个神采飞扬的状态，尤其是上实验课的时候，恨不得自己化身一个细胞。而且没课的时候她要么跑图书馆要么去参加社团活动，我感觉她现在的状态挺好的，完全没有转专业的必要。”
靓靓是个墙头草：“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罗力扶着门把手的手慢慢缩了回去。
风从走廊窗户吹过来，带着南海傍晚独有的潮热气息。她静静站在门外，听着宿舍七嘴八舌的讨论，胸口闷闷的。
舍友们都很关心她，也认为她早就决定好了。只有罗力清楚自己还迟迟未下定决心。
报志愿之前，她的梦想一直是做一个出版社的编辑，自由、平静、与世无争。动物医学是她前20个志愿之后的备选，而且这个选择的原因也有些诙谐：高三下学期的二模罗力和同桌双双发挥失常，罗力担心自己离梦想专业越来越远，俩人偷偷跑去学校附近的寺庙求学业，结果遇到了一只小猫一直跟着她们。
罗力摸了摸小猫的头，跟同桌开玩笑说专业和学校至少保一个吧，如果能考上南海大学，她愿意学兽医，跟小动物打交道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在高考出分之后守信地加上了这一条和其他志愿毫不相关的专业——南海大学-动物医学。
半个月后，她哭笑不得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录取通知：老天啊！我说话什么时候这么准了啊！早知道当时就说清北大学随便一个专业了啊！
本来吧，罗力确实是入学就打定主意要转专业的，但是南海大学转专业的规矩太严格了，不是随便递交个申请，而是必须在本专业排名前5%才有转专业资格。
拜托，她要是能学这么好，干嘛还转专业？
吐槽归吐槽，罗力还是辛苦地做着两手准备：一边咬牙学专业课名列前茅，一边挤时间参加校文学社的活动。她很享受也很珍惜在社团里的日子，遇见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只是时间久了罗力似乎发现一个残酷的真相——
文学社藏龙卧虎、大佬频出：有人已经是网站签约作者，有人的短篇小说已经频频登上著名刊物。他们好像一提笔就能产出动人字句，下笔如有神助。而自己只是个爱看网文的小白，罗力沮丧极了。
如果做着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却迟迟得不到成就感，还坚持吗？
她问自己。
不过上帝没有关上她全部的窗户。在一次跟着学长学姐的社区宠物义诊活动后，她整理素材写了一篇活动新闻稿，被校媒体刊登了，还是文双双先看见的然后转发到宿舍群里的。
罗力看见文末作者名字那栏是自己的那一刻，她忽然想通了。
所有动人的根基都是真实经历。闭门造梦、凭空杜撰，她好像没这个天赋和耐心。
这天晚上，罗力梦到之前发生过的一件小事：有一次在图书馆借了一本动物解剖学图鉴，她用硫酸纸临摹了几张插图，到期前匆匆还了书，把夹在里面的纸忘记了，整理笔记时才想起来。
罗力忐忑地跑回图书馆寻找那本书，翻开后看见那张硫酸纸安安静静留在原来的页码之间，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惆怅大。
喜的是自己的画稿还在，惆怅的是没人借过这本书，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失落。
不过，这似乎给了她一个灵感。
第二天一大早，罗力就踩着图书馆的开馆铃声进了门。
她决定把所有的犹豫不决都写在一张纸上，夹到图书馆里一本她觉得极少有人借阅的书里。
在材料提交的DDL（截止日期）前这本书被人借走或拿走这张信纸，她就不转专业了，认真学动物医学直到成为一名好兽医。
如果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书架上无人问津，她就去递交提前准备好的转专业材料。
罗力自嘲地想，这也许是她作为理想主义者的最后一丝潇洒吧，把这么关键的转折交给命运。
高大的书架一列列往深处延伸，空气中满是墨香。她沿着书架慢慢走，避开热门文学、工具书，停在了一排崭新的、看似无人问津的书架前，抽出最顶层那本名为《从一个细胞开始》的书。
封面泛黄，内里却崭新，翻阅痕迹很浅，几乎没有借阅记录。
就是它了。
一个大学生得多无聊，才能走到图书馆这么隐蔽的角落，去读这本充满翻译腔的生物科普类书籍。如果真有的话，说明还是有很多喜欢探究自然科学的人，那她也愿意继续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
罗力暗暗想着，没意识到自己正偷偷调整概率的天平。
她掀开中间一页，把折好的纸小心塞进去，轻轻推回原位。做完这一切，她站在书架前看了几秒，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忐忑。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当想起此事罗力都会紧张一会。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她带着转专业材料，忐忑地来到自己选择的那本书前，深吸一口气拿了出来，却不曾想愣在了安静的书架之间。
书不见了。
那本借阅率几乎为0的书，居然真的被人拿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