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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半夜不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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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辛承从实验室走出来,揉了揉疲惫的眼皮,看见表盘上赫然显示的十一点一刻,叹了口气。
今天又不能在零点前入睡了。
南海算是比较繁华的都市,到了这个时间,很多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不过在纪辛承这个生命科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看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是十分重要的。
显然他今天并没有做到,且打破了从初二以来一直坚持的规律作息——十点半上床,六点半起床。
刚进四月,南海市白天的平均气温已经高达29摄氏度。只有进入深夜,被阳光晒透的地面才逐渐凉爽下来。
锁上实验室门锁后,看着校门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不厌其烦地照耀在城市上空,纪辛承突然有了出去走一走再回宿舍睡觉的想法,反正...今天已经晚了这么多。
脑子里另一个理性的自己还没来得及跳出来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叛逆的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着校门外走去。
所幸另一个室友也是作息不规律的夜猫子,不是泡在图书馆里看文献,就是在实验室待两三天都不出来。
纪辛承就这么沿着学校旁的蔷薇花丛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在经过不知道是第几个拐角时,好像听见了一阵呜咽呜咽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他以为是自己做实验做太久脑子混沌产生了幻听,只是这个声音似乎越来越真切地向他逼近了,让人不由得站在原地徘徊。
纪辛承晃了晃脑袋,感知到声音貌似是就在前面不远处。
难道是灌木丛?他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发现草堆里居然真的有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两只小耳朵耷拉着贴在头两侧,左腿别扭地支在一边,虚弱地呻吟着。小狗见纪辛承正弯腰盯着它看,立马试图站立起来,挣扎几次发现连使劲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拼命地摇着尾巴呜咽着,一副惹人垂爱的模样。
他没养过宠物,只上过一学期的解剖学选修课——不过是人体的,不是狗的。纪辛承小心翼翼抚过小狗全身的皮毛,没有摸到明显破损的创口,初步判断,应该是受了内伤。
纪辛承环顾四周,确认主人不在周围,第一反应是把这只狗送去医院。只是他刚想伸手抱起来时,突然想到自己不会抱狗,要是姿势不对,还会加深伤害。
他掏掏口袋,想搜索一下正确的抱狗姿势,顺便导航一下离这里最近的宠物医院。只是这口袋的触感却和平时不大一样——空的。
完了,熬夜熬到脑子不清醒,把手机落在了实验室。思来想去,也不能贸然把小狗带进校园。无奈之下,纪辛承只得向一个遛狗的路人求助。
“你算问对人了,沿着这条路遇见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右拐大概再走300米就到Lucky宠爱乐园了,那里24h营业,我家宝宝都是在这看病打针。”一个看起来很娇小的女孩牵着一条和她体型完全不相符的阿拉斯加犬,热情地给纪辛承指路,只是看见地上这只小狗的状态,不禁蹙起眉,藏不住担忧的神情:“按理这么小的狗要是骨折的话...得用个板子把它托起来抬去医院,才能保证它自己不会乱用劲。但是现在,可能得辛苦你拿外套包住它,平托起来了...”
纪辛承照女孩说的,先把外套轻轻铺开在地面,而后跪在地上,将外套的半边从狗狗腋下穿过,兜牢它整个前胸;另半边布料探到它臀部下方,避开左腿,只承托住看起来没有大碍的右侧后半身。
整件外套像一张柔软的布兜,把小狗整个兜裹了起来。只是抱狗人的姿势有那么些许滑稽,但纪辛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用膝盖撑住地面,双手攥紧外套左右两角,尽量保持狗狗身体水平,缓缓站了起来,把这团不停哆嗦的躯体兜离了冰冷的草丛。
小狗疼得惨叫一声,又有些害怕,身体猛地抽了一下。不过又似乎知道抱它起来的人没有恶意,坚强地控制自己不乱叫,嗓子挤出呜呜声,懂事得让人心疼。
万幸女孩介绍的宠物医院离这里并不远,纪辛承走进门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牌:病房,药房,检验科,CT室等一应俱全。他抱着小狗就要往诊疗室走去,却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叫住。
“先生你好,请到这边挂下号。”前台小姐姐十分礼貌。
纪辛承将自己没带手机的特殊情况简单叙述给前台,问她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治疗小狗要紧。
“不可以,先生。我们这边都是有严格要求的,挂号缴费后才能诊疗,而且这个时间段,还要挂急诊号呢。我得先跟您作好分诊登记,记录狗狗年龄、品种、精神、受伤程度、饲养情况等等...”前台的语气严肃起来。
可这不是纪辛承的狗,他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眼见着双方僵持不下,此时医院的走廊里走出一个女孩,看样子应该是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着下班的喜悦。
为什么罗力的心情看起来如此之好呢?一是因为今天做手术缝合的刀口很漂亮,二是收到了前两天刚出院的暹罗猫主人送来的感谢锦旗。虽然加班加到这个点,但还是被工作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包围。
收拾好东西,小罗医生走出诊室冲前台打招呼:“小琪我走啦,一会郝医生就下手术了,今天他值夜班,有什么事呼他就行。”
“好嘞!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哦罗医生。”前台梁小琪热情地回应着走出诊室的医生,转头换上标准职业微笑,告诉纪辛承医院没有这样的先例。
纪辛承先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狗,虚弱的样子让他实在忍不下心,咬了咬牙追上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罗力问:“医生你好,可不可以麻烦你看一下这只小狗?我今天出门忘记带手机了,没有办法给它挂号。”
罗力白了他一眼,心想本姑娘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下班了,居然还被要求加班,还是违反医院规定的那种。
刚想开口搪塞过去,瞥到纪辛承怀里耷拉着脑袋的小狗,心一软,又应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踏进了Lucky宠爱乐园的大门。罗力跟小琪对上眼后冲着纪辛承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让她把号挂自己的工作账户上,然后留下姓名地址和联系方式,费用之后再结清。
随后,罗力领着人和狗进了诊疗室。
重新换上还带有余温的工服,她吩咐纪辛承将小狗放在诊疗床上。
“诶诶,有你那样放狗的吗?还嫌它不够难受是吧…”罗力戴好听诊器,没好气地提醒着这位不像主人的“主人”。
纪辛承深表歉意地摸了摸小狗的头,虽然小狗看起来精神气不佳,但还是蹭了蹭“救命恩人”的手以示回应。
交涉间,纪辛承瞥到了别在罗力衣服上的工牌。
Lucky宠爱乐园犬猫兽医师罗力
这名字有点意思。
近看医生,个子高挺,纪辛承不用弯腰低头,垂眼就能看清医生的面容。
只见罗医生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专注,皮肤不能用白皙只能用病态的苍白来形容,兴许是薄薄涂了一层柚色唇膏的缘故,整张脸才看起来稍微有点气色。
诊室里充斥着小动物体味、酒精和新洁尔灭交错混杂的味道,层层沉淀下,一缕极轻的草本香气缓缓上浮。
香气很轻,转瞬即逝,几乎一不留神就会被周遭气息吞没,却精准抚平纪辛承紧锁的眉心。
他飞快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知识储备,发现科学与理性都无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平和。
“瞧什么呢?这么出神。”像是感觉到周围的目光灼灼,罗力干咳两声,一边快速打量幼犬的状态,指尖轻轻掰开狗嘴观察牙龈颜色,又把听诊器贴在它胸侧听着心杂音,一边轻声询问着病情。
“什么时候受的伤?年龄?性别?受伤之后有没有呕吐、尿血、呼吸困难?”
见纪辛承一条都答不出来,罗力顿时神情严肃,厉声道:“你这主人做的,可一点都不称职。”
“对不起医生。但我不是它的主人,这只小土狗是我在路上捡到的。”纪辛承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在面对医生批评时瞬间惭愧起来,垂下头缓缓解释道。
罗力被他的道歉逗笑了,他表现得好像真是他的错误一样。她取下听诊器,揪了揪“小土狗”的耳朵说:“我们才不是小土狗呢,告诉哥哥,我们是拉布拉多...”
紧接着,医生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短效镇静针,做好消毒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熟练注射到小狗肌肉里:“外表没有伤口,但我见它状态不太对劲,不排除迟发性腹腔出血,一会必须拍X光和血检进一步确认,大概要四十分钟出结果。”
医生手脚麻利,说着话手上动作也不停。上一秒刚给完药,下一秒就拿着推毛器把胸腹毛全部推得干干净净,接着从旁边推来B超机,挤了一团冰凉的耦合剂抹在了小狗刚剃完的皮肤上。
探头贴上去缓缓滑动,屏幕上瞬间显示出模糊的灰白影像。医生一边移动探头,一边盯着屏幕,判断有没有积血、脏器破裂的迹象。
纪辛承盯着屏幕,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好像有些积液。”
罗力暗暗吃惊:这家伙居然是个内行。
为了显示出作为一名专业宠物医生的素养,罗力点点头,宽慰纪辛承说:“你说得对,是有少量积液,但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而且它现在生命体征稳定,可以先留院监护。”
正好值夜班的郝仁医生下手术了,刚经过诊室就被罗力叫住,喊他一起去拍X光。
即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接连工作的疲惫,郝医生轻叹一声:“我来吧,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少拍X光。”说完就穿上铅衣,推着小狗走进了拍片室。
“郝医生,你真不愧是个‘好’医生!你爸妈给你取名取对了!”罗力崇拜地看着郝仁医生此刻伟岸的背影。
半小时后,诊室的屏幕上调出影像。郝医生凝神看了片刻:“是闭合性骨折,伴随着比较严重的软组织肿胀。”
罗力怕纪辛承听不懂,解释道:“现在的最佳治疗方案以制动、镇痛、抗炎补液为主,得先减少组织渗液,静养观察一段时间,等肿胀逐步消退了,我们才能评估手术时机。”
郝医生补充道:“就算今天来不及办理住院明天也要办,现在狗狗的腿已经抬不起来了,必须在近期手术...”他还没说完,就被前台梁小琪的惊呼打断。
“郝医生!来了一只难产的吉娃娃,你快过来看看吧!”
郝忆跟罗力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急忙走出了诊室,房间里只留下罗力和纪辛承面面相觑。
空气中一阵静默,罗力似乎看出了纪辛承的顾虑,询问他是不是不方便照看小狗。
她看纪辛承的眼神澄澈无杂,浑身写满未脱的校园青涩,一看就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纪辛承点点头:“是…我现在住在宿舍,但我家是南海的,房子离这里倒也不远。”
他刚要开口再问些什么,罗力先一步打断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问能不能直接养在我们这里,毕竟对于宠物的事情我们更专业?”
不等纪辛承露出“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罗力就头也不回地站起身走到诊室门口:“跟我来吧。”
两人爬上二楼,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罗力打开门,狭小的空间内规整地放置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笼子,笼子里是各个品种的猫猫狗狗,见到罗力像是见到了很亲切的人,困倦一扫而空,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罗力赶忙“嘘”着让它们安静下来,足足花了两分钟。
她轻挑眉眼看向纪辛承:“这些都是所谓的‘主人’打着治病的旗号,转头就被抛弃在这里的小可怜。”
纪辛承反射弧再长,也能知道罗力是什么意思。
罗力表示她可以把这只狗留下,不过它能在这待多久,能活多久,就不是她说的算的了。
说完这些,罗力不知道何时换上了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纪辛承,目光满是对对方的不信任。
纪辛承想说些什么,罗力没给他这个机会:“麻醉药剂量不多,这会小狗应该醒了,咱们抓紧下去吧。”
二人静默无言,楼梯上一前一后的脚步声让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沉重。
小狗果然醒了,只是可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些什么,加上没什么力气,只是茫然地转动着眼睛。
“先给它取个名字吧。”罗力主动打破寂静,试图换个轻松的氛围。
纪辛承像是没听见罗力后面说的,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认认真真承诺给她:“我最近确实比较忙,实验也很多...但我会尽可能每天抽出一些时间来看它,明天我就回家收拾出来一处小狗住的地方…”
“停停停,打住,少来这套。我对你家的情况一点也不感兴趣。”罗力不再客气,看样子她对这种说法已经司空见惯了。
“每个把宠物丢在这的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那副认真虔诚的样子,就差没给我掉几滴眼泪了。”
“狗狗是被我捡到,就叫它丢丢吧…”不等纪辛承说完,罗力就立马捂住了小狗的耳朵,回嘴道:“嘘!狗狗很聪明的,肯定可以听懂,你还要再伤一次它的心吗?你从哪捡到的?”
纪辛承想了想:“好像在胖哥烧烤摊附近。”
“那就叫毛豆如何?”罗力一锤定音。
“汪。”看起来小毛豆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