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依天条,当撩 灵网司法部 ...

  •   灵网司法部。

      季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案卷。

      案卷上写得清楚:散修赵某,在灵网商城以“九转金丹”为名售卖糖豆,涉案灵币四千七百枚,买家遍布三个星域,差评如潮。

      他翻了一页,凤眼低垂,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日光下殷红如血。

      “依天条,灵网商贾以假充真者,杖八十,罚灵币三千,吊销灵网经营许可十年。”他的声音清冷,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石板上刻出来的,“赵某,可听清了?”

      靠窗那排工位,有人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季监察,是灵律。”

      季怀瑾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翻过那一页,语气平淡如常:“本座习惯天条。”

      那人便不吭声了。

      堂下站着的散修抖如筛糠,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堂上那位监察官,准备磕头认罪,然后他看清了季怀瑾的脸。

      堂上的人素袍青带,乌发半束,凤眼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裁。眉心那颗朱砂痣不大不小,红得像是刚刚点上,衬得整张脸清冷中带着三分说不出的韵味。

      散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忘了。

      季怀瑾等了三息,没等到回答,微微蹙眉,将案卷向前推了一寸:“本座问你,可听清了。”

      散修猛地回神,脸瞬间涨红:“听、听清了!大人!我听清了!我认罪!我全额赔!我、我能不能……”他咽了口唾沫,“能不能加您灵网好友?我分期赔,每个月给您发红包……”

      季怀瑾面无表情地合上案卷。

      “本座不加灵网好友。”

      散修被两名灵网巡查架了下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过头来,巡查拽了他一下,没拽动,他就那么扭着身子,隔着半个办公区,最后看了一眼堂上那个人。

      他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先是茫然,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那场审讯是真的,他确实是来受审的,确实是来认罪的,确实是来交罚款的,他本应该灰头土脸地离开,回去筹钱,从此夹着尾巴做散修。可他的脸是红的,眼眶是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拼命往下压,像在笑,又像要哭。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堂上那个人此刻的样子吸进肺里,存起来,带出去。然后他被巡查拽出了门。

      门口的风灌进来,吹得季怀瑾案头的纸页翻了一下。

      季怀瑾从案卷上抬起眼,只看见那个散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伸手按住被风吹乱的纸页,指尖在案卷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理正。

      “继续。”他说。

      办公区安静了一瞬,然后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嘀咕,压得极低,但没压住其中的震惊:“……看到了吗?他刚才那个表情。”

      “看到了。跟上一回那个卖假符箓的一模一样。”

      “还有上上回那个偷灵脉的。”

      “季监察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些人出去之后,没一个真的改过自新,都在想办法怎么再犯一次,好再进来见他一面。”

      季怀瑾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极短暂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翻页,声音平淡:“背后非议上司,罚俸三月。”

      办公区瞬间死寂,所有人低头,键盘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没有人再出声,季怀瑾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不知谁轻轻叹了口气。

      他翻到下一份案卷,目光落在“姻缘妖”三个字上时,眉心微蹙。他合上案卷,站起身,素袍下摆扫过桌角,椅子无声滑开。

      “本座出外勤。”

      声音平淡,像在说“本座去倒杯茶”。那道素白身影消失在门口,门合上之后,办公区静了足足三息,才终于有人敢喘气。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季监察出外勤,那个妖要倒霉了。”

      另一人幽幽补了一句:“不一定。万一是个话多的妖呢。”

      “话多怎么了。”

      “季监察会先把剑往它脖子上一架,让它闭嘴。然后一条一条念给它听,念到它自己招了为止。”

      “……那不招的话呢。”

      “那就继续念。剑不收。”

      “……好惨。”

      禁地,上古剑冢。

      季怀瑾追着姻缘妖残留的灵气轨迹深入剑冢,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荒原,地面插满古剑,剑身锈迹斑斑,但每一柄剑身上都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风从剑隙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嗡鸣。

      越往里走,他的剑心越不受控制地共鸣。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从丹田一路烧到眉心。朱砂痣越来越烫,烫得像是有人拿指尖按在上面,一点一点往里压。他的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不是他在抖,是剑在抖。

      “别追了!”

      姻缘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颤抖和绝望。它趴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上死死攥着一枚玉简,天枢宗的核心数据。

      “你看了这个数据你也会动摇的!天枢宗根本不——”

      季怀瑾没有停步,他一步步走近,素袍翻飞,脚步声在空旷的剑冢中回荡。

      “窃取数据,罪加一等。依天条。”

      他的手按上剑柄。

      “当诛。”

      “等等等等!你听我说!我不是——”

      季怀瑾拔剑。

      剑光如雪,照亮整片荒原。三千柄古剑同时嗡鸣,像是沉睡万年的兵魂被这道剑意惊醒。

      就在剑尖触及镜面的瞬间,他的剑心猛然失控,眉心朱砂痣爆出刺目红光,三千道光芒从碎裂的镜面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他的意识被猛地拽入深渊,最后听见的,是姻缘妖撕心裂肺的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你把三千情劫镜打碎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上古剑主用来封印话本世界的法器!你要把三千个话本世界全跑一遍才能回来!!!”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光。刺目的光。

      眼皮被光线刺得发疼,瞳孔来不及收缩,眼前一片白茫茫。他本能地偏过头,闭了闭眼,等那阵刺痛退去,才慢慢睁开。

      季怀瑾睁开眼睛,头顶是陌生的天空,四周是陌生的草地,手边是他的剑,安静地躺在草叶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眉心朱砂痣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了按,指腹触到那颗痣时,烫得像是有人拿针尖轻轻刺了一下。他皱了皱眉,随即意识到,这具身体不对。

      太轻了。没有灵力流转,没有经脉运转,丹田里空空如也。他的剑心还在,但被压在一层什么东西下面,像被锁在匣子里的刀刃,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用不出来。

      凡人之躯。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当前世界,身体受限,剑心被封。状况不明。

      他环顾四周。灵气稀薄,且质地完全不同,像是被稀释过又被掺入了什么杂质。灵网无信号。手腕上的灵子芯片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块废铁。他感受不到天枢宗的定位信标,感受不到司法部的内网连接,感受不到任何他熟悉的、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没有来源,没有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看着他。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常:

      “此处是何地。尔是何人。本座为何在此。”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少年的、没有感情的、像冰面下流水一样的音色。

      “绑定成功。宿主身份确认: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季怀瑾,字祁。”

      “此处为话本世界。上古剑主以三千情劫镜封印了三千个异变话本,每个话本世界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有其固定的剧情、人物和走向。我是三千情劫镜器灵。铸镜者给我取名‘司书’。你打碎了封印,必须完成每个世界的命定任务,加固封印,方可返回天枢界。”

      季怀瑾微微颔首,像是在确认一份案卷上的信息:“司书。何意。”

      “司掌故事。铸镜者说,镜中三千世界,千万般故事,我便是这些故事的司掌者。”

      “名正,言顺。”

      司书没有回应这句话。铸镜者当年写下“司书”二字时,也说了同样的话。它没有告诉季怀瑾这件事。它只是继续开口:

      “当前世界,话本名《霸道王爷的替身逃妃》。命定任务:让男主萧景琰为你放弃皇位。期限:三个月。失败惩罚:封印无法加固,你将滞留此世界,直到下一位宿主出现。”

      季怀瑾抬起眼,凤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让男主放弃皇位,策反敌方核心人物,瓦解其势力范围。此乃灵律所许的执法手段。

      他站起身,理了理素袍,将剑握在手中。

      “可。本座接了。”

      司书调出当前世界的剧情线,检测到任务被接受的瞬间,宿主的心率六十八,比打坐还稳。一个即将去“让男主为你放弃皇位”的人,心率六十八。它在“男主萧景琰”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目标对该宿主注意力异常。原因待查。”

      然后它看了一眼季怀瑾。

      司书关闭了标注。

      ……这张脸,好像什么类型都不用。

      季怀瑾没有理会司书的沉默。他站在陌生的土地上,身姿笔直如青松,目光远眺。远处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一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马蹄声从远及近,先是闷雷一样的低响,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重,震得脚下的碎石在草叶间微微跳动。尘土像一道黄色的墙,朝这个方向压过来。

      季怀瑾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素袍被马蹄带起的风灌得猎猎翻动,人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凤眼平静地望着那队人马逼近,目光迎面接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道身影。脑中默念法条的速度,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萧景琰勒马。马匹在季怀瑾面前三丈处急停,前蹄高高扬起,尘土扑面。

      季怀瑾微微抬眸,凤眼平静地与萧景琰对视。眉心朱砂痣在午后的日光下,殷红如一滴未干的血。

      萧景琰坐在马上,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风吹过,季怀瑾的素袍和长发一起向后飘动。他没有退,也没有避,只是站在那里,等马停稳,等人开口。

      萧景琰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凤眼,朱砂痣,素袍翻飞。午后的日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折出一道冷白的光。他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脸,看了太久。久到身后的侍卫都开始不安,久到他自己都觉得该移开目光了。他从来不看别人的脸。他从小就知道,看人要看眼睛,看眼神,看细微的动作。脸不过是一层皮相。他从来不会被一张脸绊住目光。

      他移开了视线。

      然后他开始想。此人衣料陌生,袖口收紧,不是赶路人的装束。面对马蹄扬起的尘土不退不避,站姿极稳。腰间佩剑,剑柄缠布换过,握剑的位置磨损严重。他方才说的话,天枢宗,司法部,天条监察官,没有一个词对得上他已知的任何官制。来路不明,身手极好,但不像是刺客。刺客不会这么站着等人问话。

      他开口:“本王萧景琰。此地是本王封地。你既途经此地,本王理应尽地主之谊。请。”

      季怀瑾微微颔首:“可。”

      萧景琰转身往官道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两分。他决定回去之后让幕僚查一查,天枢宗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他觉得这件事很值得查。

      季怀瑾跟在他身后三步处,步态从容。他注意到前面的人在马上坐得笔直,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左脚比右脚快了半步。

      他在脑中问:“司书。他走路节奏不对。”

      司书:“因为他紧张。”

      季怀瑾:“紧张。也是不好意思的一种。”

      司书:“……对。你倒是分得清。”

      季怀瑾没有回应,他只是在脑中默默归类:目标人物情绪不稳,但属正常社交反应,与妖物附体无关。无需执法,继续观察。

      系统司书默默叹了口气,它调出了任务面板,看了眼“男主注意力”的进度条。任务刚发布,还没正式开始,进度条已经跳到了——12%。

      司书关掉面板。

      ……算了,随他去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