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难演【港娱】》捕眠灯

2、秀场惊变 “要不要直

　　“要不要直接向雷诺隐晦地反馈一下？这是关系到走秀的事情，他理应知道潜在风险。”

　　“不可。”关楚颐果断地摇了摇头。

　　江静薇是个精明的黎港女人，经验丰富，但是有时候反而没有关楚颐沉得住气。

　　“一边是他在秀场上默契的造型总监，另一边是和他合作多年的御用模特。而现在的我对他来说只是尚有新鲜感的青睐，在他确定我能给他带来更大的收益之前，他没必要放弃稳定的基本盘。”

　　虽然很感谢雷诺对他的赏识，但他懂得把握分寸。

　　“你的顾虑很有道理，好在Nomad大秀的流程非常严谨专业，他们想肆意妄为也有点难度。”

　　“嗯。”他拍了拍江静薇的肩，以示安慰，“别担心，我会随机应变的。不过，雷诺看起来对我的表现并不是很满意，要凭这次大秀的接触拿下亚太区的代言人，只怕还是很有难度。”

　　他很看重这个代言人能给自己带来的国际知名度加成，但今天雷诺的反应也让他觉得心里没底。

　　“我觉得未必，他和山田凛合作多年，却在山田凛合约快到期的时候突然邀请你，就代表他也想尝试新东西，只要这次不要发挥失误，我觉得我们都还有机会，在大众知名度上，你的演员身份比山田凛有优势多了。”

　　关楚颐点了点头，笑着调侃自己，“嗯，按照薇姐说的，不求出彩，现在也只能求稳为上了。毕竟出道9年，现在又当上时尚领域的小新人了，新鲜虾米也不能指望一次就煮熟不是？”

　　“什么话，你呀，没煮熟，但已经煮红了，大红特红！”江静薇也被他逗乐，锤了锤他的肩。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彩排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卡米尔今天也如期出现，事先沟通好的妆容细节都被细致地关注到。

　　希望今天的一切都会顺利，关楚颐在心里暗暗祈祷。

　　按照走秀的顺序，即将上场的模特排着队进入Standby区域的甬道，关楚颐是上午场压轴的最后一位。

　　为了不影响外面的舞台灯光，甬道里只有几盏微弱的工作灯，昏暗狭窄的甬道里挤满了待上场的模特。

　　甬道外的舞台已拉开帷幕，台上踩着台步的模特们风姿摇曳，节奏强烈的鼓点音乐，伴随着间歇性的高潮掌声，不仅炒热了外场的热烈气氛，传进一墙之隔的甬道里，更是七上八下地鼓动起未上场者的心脏。

　　关楚颐的手心出了汗，再红的虾米也禁不住不熟，他第一次拍戏的时候也像这样心绪不安，外面的喧闹不断翻搅着眼前视线不佳的昏暗。他摇摇头努力让自己进入心流状态，舞台上的灯光设计中每一位模特都有定点的瞬时红光，他需要调整自己的台步节奏让自己精准定点。

　　他的脑海中预演着昨天彩排的节奏，不一会儿，前面的队伍里却突然爆发骚乱！

　　“有老鼠，有老鼠啊！”

　　不知是哪位模特先尖叫了一声，因为是男女混走的秀，登时引来了好几位女士忙乱的惊呼。

　　秀场是木制老城堡里临时搭建的台子，灯管的温暖的确有可能让老鼠跑出来。

　　老鼠快速逃窜而过的恶心触感还停留在脚踝，又有一位模特尖叫了起来，“这里这里！老鼠在这里！”

　　好几个工作人员带着工具冲了进来，位置本来就拥挤，甬道里乱哄哄地闹作一团，模特们都担心自己的衣服被牵连，慌张地指挥来指挥去，工作人员连连扑空，场面别提有多混乱。关楚颐站在队伍的末尾，屏蔽所有，一心只想着舞台定点。

　　花了两三分钟，人群总算逐渐安静，几位工作人员快步从他身边跑过，应该是处理完了。黑暗中一位逆向奔跑的工作人员却迎头撞了上来，关楚颐差点被他撞倒。

　　“Sorry！这里太黑了没仔细看。你没事吧？”那位工作人员急忙扶住他，关切地询问。

　　关楚颐轻声说“没事”，赶紧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

　　那一摸的触感，让他心里直接一惊。

　　不好，衣服好像不太对了，他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辨认，胸前的蕾丝似乎裂了一大片。

　　他抬起头正想求救，那个工作人员居然早跑没影了！

　　Standby区域现在只有待机的模特，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他看清前面还有6个模特，一个人算上定点有40秒时间，只剩4分钟。

　　死马现在只能当成活马医，他当即决定离开Standby区域求助，只能赌一把了！

　　见鬼，居然一个工作人员都抓不到，他一路冲进了最近的一个化妆间。果然，从高领到胸前的一大片蕾丝直接断裂了！

　　这件衣服虽然是透视材质，但不是完全的蕾丝。裸穿蕾丝会影响蕾丝的显色，因此蕾丝下面是一层面料高级的薄纱，浅色的薄纱反射着漂亮的孔雀蓝。

　　为了整体视觉的轻盈，蕾丝和薄纱之间只有领口、肩线等少数几个手工缝针点。

　　薄纱本身并没有造型支撑力，失去了蕾丝的支撑，现在软趴趴地堆积在胸口，像一件倒胃口的睡衣。

　　更别提那断裂的蕾丝已经完全失去了展示的亮点，这件衣服现在穿上台去一定会闹大笑话。

　　关楚颐的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这一定是有所预谋的事故！

　　因为距离上场的时间太短，即使他能抓到工作人员也几乎想不出更好的紧急预案，因为伪造得过于像偶发事件，只要能阻止他的上场，事后他大概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的愤怒与不服气在心里疯长。要不用那件灰色的皮草外套挡挡算了，总能勉强走完？

　　但他想起那几个白皮鬼的嘲讽，想起这年头还没有几个港星能站在这个秀台上，高低也不能在那几个白皮鬼面前丢脸。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眯了眯眼，邪念瞬间就压倒了一切。

　　尽管他很看重这个代言，但他毕竟不是专业模特，事已至此，他没必要遵循不能擅自改动妆容和衣服的规则。

　　第一位登上法国巴黎的港圈明星如果就这样铩羽而归，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成功便成仁，还能给大众提供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算太差，就算被骂博出位，他也要明天关于这个秀场的头条新闻都是他，总好过灰溜溜的落败。

　　撕啦两声——他徒手把那件上衣连带蕾丝和薄纱一起撕成了深V，漂亮的胸膛和腹肌终于不再半遮面。

　　站在镜子前快速打量自己，一不做二不休，他早就看这个裸色的妆容不爽了，他觉得这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桌面上散落着还没收拾的化妆品，荒腔走板地勾出两笔，眼影被他刻意拉成过度渲染的模样。浓墨重彩再添色，鲜艳的正红色口红填满唇瓣，手背一擦，潦草的血迹点落嘴角。

　　事已过二，还怕凑三？这件厚重的灰皮草外套在他身上，比起规规矩矩地穿着，更应该半挂臂弯。配上现在的深V蕾丝和heavy look的妆容，更是如此！

　　美而不自知对于一个大明星来说从来不是美德，在这个圈子里，若是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便只有坐冷板凳的份儿！

　　他向来知道，美貌是自己持靓行凶的武器。

　　算算时间，应该只剩一分钟了，冲到Standby区域的时候，轮到他的上场指示灯正好堪堪亮起。

　　大概是平时吊威亚练的，只要对着灯光和镜头他就能迅速平复呼吸。他顺了一口气迈上舞台，台步节奏舞出脑中的预演，但他此刻的血液沸腾着，觉得台步比平时都要步步生风。

　　底下的工作人员早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这不是安排好的衣服，妆容更是特立独行得引人注目。

　　他对下面的骚动和议论纷纷充耳不闻，一切都淡化成背景板，只听得见他自己心脏的节奏。

　　心无杂念地追逐着那抹红光，就像9年前他第一次拍电影时那样，导演说他是天生的光影表演者。

　　精准定点。

　　关楚颐的气质虽然柔和，但其实是剑眉星目、眉眼清朗的，只是那双略微上挑的杏眼让他看起来总是双目含情又略带距离感。

　　此时此刻在红光的映照下，那半挂的宽大灰色皮草袖子仿若从地狱而来的拖尾，孔雀蓝蕾丝如真似幻地勾勒出轮廓残影，衬上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和吸血鬼一般的妆容，好似一个为爱而亡、天真落拓的鬼魅，掬着一颗未寒的心脏，在美丽热烈的胸膛下呼吸！

　　只是那短暂的几秒钟，雷诺看着台上的关楚颐，这是前所未有的视觉想象，他瞬间对自己这一季的材料主题“缚茧”有了新的认知，心有千千结，他想用蕾丝这一材料来探索表达人类情感的纠葛。

　　他第一个站了起来，边鼓掌边高喊“bravo”。

　　一开始会场内的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后面也被他所感染，纷纷站立鼓掌，上半场的大秀徐徐落幕。

　　虽然在场的人除了雷诺，都不是很赞赏关楚颐撕破衣服和改妆的举动，但是他们听说了关楚颐的遭遇之后，也认可关楚颐急中生智的勇气，对这个黄皮肤的港圈明星有些另眼相看，这让关楚颐心里很高兴。

　　午休的时候，后台里只有几个零星的人，而关楚颐还在反复地看那件蕾丝上衣。

　　雷诺正在角落和马丁说话，压低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台里也显得格外大声。

　　“不管今天这事是不是意外，总之有模特的衣服不能正常上场，这就是你的责任！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追究你，但你该好好反省！”

　　“今天的事情谁都无法预料，倒是Kwan的做法，他完全违背了模特的职业原则......”

　　“你现在别和我说这些，务必要保证下半场没有意外发生......”两个人看见关楚颐走了过来，都连忙收敛了语气。

　　“山田老师是下半场的秀吗？我还想学习观摩一下。”关楚颐礼貌笑问。

　　“嗯，是啊。”马丁烦躁地敷衍道。

　　“噢顺便还有一件事情，也想请教一下面料大师马丁先生。那件蕾丝上衣断裂的痕迹是整齐的切口，我总觉得不像自然断裂，像是提前被人动了缝接处的暗线。但我穿的时候都还好好的，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穿衣服的时候因为是向下拉扯的纵向力，所以被切断的接口还能维持原样，但是碰到撞击的横向力就会很容易断裂？有这样的缝线方法吗？”

　　笑起来总是让人如沐春风，他好像在认真请教面料问题。

　　看了马丁一眼，雷诺眼底的不满和责备难掩，但是他也不想在关楚颐面前让多年的合作伙伴难堪。他让关楚颐把衣服给他，说他会去调查。

　　这当然是客气的说法，但是他同样也不想太过为难雷诺，以后的合作还来日方长，于是笑着表示感谢。

　　雷诺问他什么时候回黎港，关楚颐表示因为工作太忙明天一早就得飞回去。

　　雷诺深感遗憾，还不忘送了他一瓶自己珍藏的红酒，以此感谢给他带来的珍贵灵感。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关楚颐还是挺高兴的，他能感受到雷诺心里对时尚纯粹的热爱。

　　回港的飞机上，关楚颐卸了妆缩在被子里，与在秀场上的状态不同，流露出不一样的柔软。

　　飞机是黎港的航空公司，放的都是黎港本土的报纸。

　　关楚颐随手翻了翻，几乎所有报纸都大同小异地写着一件事：暌违9年，船王之子边应晖即将回港。

　　这是个好久不见的名字，久到让他陌生，却像一道单向的闸门，开闸了便覆水难收，记忆中的音容相貌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想抓住什么，却不知道思绪的片羽究竟该向往何方，连日的疲惫让他的神经下意识地抗拒紧绷，睡意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