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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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栩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任桉屿的生命呢？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问题，普世意义上的理解是两个人相遇的那一刻，对于谈栩来说或许就是这样的。
任桉屿是天外来物，突然降临在他的生活里，天生带有对谈栩特攻的引石，一颗稳定的、可靠的、让他中意的心。
虽然任桉屿本人无知无觉，但谈栩被他的真诚他的坦率压得无地自容喘不过气来。这块烙铁放在那里，可以让它就在那里，也可以珍惜地将之捧起，谈栩刚好就是一个获得了珍宝就不会放下的人。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放下，一个人一辈子或许都得不到的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烫得他要换着手去捧，想的还是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害怕它会受伤。
然而刚好任桉屿是一个不怕受伤的人，一个被生活眷顾没被背叛过毒打过的寡言者。
那不可能是负担吧。
感受到重量人才能知道自己是活着的。
任桉屿可不是普通人。过往的经验或许可以将他类比为独自生活在自己那颗星球上的小王子，日复一日地清理猴面包树苗，独自看日升日落。
谈栩来的时候很悄无声息，有一天风带来了一颗玫瑰花种，慢慢长出一株不同于任何猴面包树苗的植株，他的世界就不一样了。
实际上任桉屿很少去思考这些，他的人生里没有那么多爱的话语需要回味咀嚼。他的父母同样寡言，几乎不会说些煽情话，妹妹和他不太熟悉，最多也只会表达两句我有点想你什么时候回家。
说不定是看了太多谈栩的书，加上谈栩构思毕业论文，让家里处于一个过于学术的氛围才会让他开始转动生锈的脑神经，可惜情感那部分被开发得太少，也想不出多少所以然来。
“俄耳甫斯为什么要回头？”
那一本希腊神话是他看过的，也是谈栩的选题取材，不过谈栩最终选择了以欧律狄刻为主体的论点，留任桉屿自己在那里指挥为数不多的脑细胞。
“因为爱。”店长翻看着不知名的黑白漫画如是说，随后又将问题抛回去，“你怎么突然开始思考这个？”
“谈栩最近在思考这个。”他回答了。
店长开始笑，模样像极了哪部电视里负责指点迷津的工具人老头，“如果你是俄耳甫斯，谈栩是欧律狄刻，你会不会回头？”
任桉屿想象不出来，遂摇头。
“哦对，这对你来说太深奥了。”店长将漫画放回桌子上，“那换一个好了。”
“如果谈栩是俄耳甫斯，你是欧律狄刻呢？”
似乎不用思考就可以得出结论，谈栩一定会，可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他一定会。
店长看他困惑的样子已然明了，嘴里嘀嘀咕咕着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就回到了心爱的漫画书的怀抱里，大概是知道了任桉屿不会再问。
谈栩的最后一次答辩结束了，来接人的样子都透露出一股如释重负的松快气息。
他下意识地开始注意谈栩的行为举止，比如为什么谈栩要落后他一步，为什么谈栩今天似乎话少了很多，为什么他要笑一下。
思考占据了他的大脑，连行走的功能也停止运转，全身细胞都戒备着这些接踵而至的问题，快要从头顶冒出热气来。
谈栩终于走到他身侧看着他，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怎么了？”
“俄耳甫斯为什么要回头？”
谈栩被问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神神叨叨绞尽脑汁的样子居然还在任桉屿的脑子里留存印象，随后却又说不出的庆幸着他根本没发现自己在他身后做什么。
“因为不信任，他不相信冥王会就那样轻易的让欧律狄刻随他回人间，同时他不相信欧律狄刻能跟着自己走这一段漫长的路，他甚至有些恐惧。”
谈栩牵着他，绕到他身前，倒退着，带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如同教导幼儿学步。
“他想，欧律狄刻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为什么连呼吸声也越来越浅，为什么听不到她的脚步，他在做什么？”
“他太恐惧了，如果她走丢了，迷路了怎么办？如果她累了想要休息没跟上来怎么办？”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似忧非忧，似郁非郁，似乎还有一些期待，包含着更复杂的情绪，如同贫穷与咳嗽那些再也无法掩盖的东西。
“因为太爱他了，所以他决定回头确认他是否还在。”
“如果是我，根本做不到能像俄耳甫斯坚持那么久，那太煎熬了，我做不到的。”
谈栩下了判词，随后深吸一口气，迎着任桉屿平静的目光站定，将很久以前就要说出来的话搜肠刮肚，终于倒了出来。
“我喜欢你，不止是作为朋友，而是俄耳甫斯对欧律狄刻的那种感情，我想我爱你，但那太沉重了。我想要成为你的第一顺位，成为你的家人之一，成为你最亲密的朋友。”
“任桉屿，你懂得吗？”
路灯突然亮起来了，像是应和这场告白，提供了更正式的场合。
哦，原来是这样。
谈栩怀疑这人主机处理不过来当场宕机了，好在保留了基本的行走功能，还能回家就很厉害了。
他和往常一样领着人回家，帮他换好拖鞋，将人安放在沙发上，自己去厨房处理那些为了生存必须食用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哦，谈栩喜欢任桉屿。
他的问题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如果任桉屿是俄耳甫斯呢？
身体的反应其实就是答案。走进那片光明，站定，等待，等到第二天第三天，等到他的欧律狄刻站到他身边看他，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向更人间的地方。
原来人人都是俄耳甫斯。
“为什么要落后我一步？”
CPU冷却下来，语言功能也恢复正常。
他看到谈栩放下切水果的刀，用手缓慢地举过头顶，四指并拢伸直大拇指分开一个锐角，随后将锐角倒扣在头上。
“给你比小猫耳朵。”
他看到谈栩的脸泛起一大片羞红的色泽，如同被主人抓住偷吃东西的狗一样窘迫的表情，完全让人忍俊不禁。
主人的嘴边溢出两声笑，那双眼尾上挑的眼微微拱起，连看人有些莫名的凶意也荡然无存。
“我应该，也喜欢你。”
有猫从厨房经过了，尾巴扫在玻璃门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这颗天外来心回归天际又一次降落迎头砸向谈栩，撞得他目眩神移，连身体也摇摇欲坠，索性蹲下了。
仅仅是鼻呼吸似乎无法供给心脏高速的搏动，连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也大张着大口大口吞咽空气里的养分，没注意到的地方掉落下两滴泪来。
啊，任桉屿。
啊啊，这是梦吗？为什么催着我眼眶发酸，这是幸福吧？让我这么强烈地想要去吻你颜色淡淡的眼。
我的树，我的岛，我亲爱的，任桉屿。
原来爱人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