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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名尸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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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名尸
福宁县不大,拢共两条街,一条卖米面粮油,一条卖棺材纸扎。莫清淤的验尸房就夹在两条街中间,说是验尸房,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城隍庙偏殿,四面漏风,雨天漏水,晴天漏灰。唯一的好处是离乱葬岗近,抬尸体的路短。
莫清淤蹲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薄刃刀,正小心翼翼地剖开一具男尸的腹腔。男尸约莫四十上下,衣着褴褛,像是流浪汉,但莫清淤注意到他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朱砂,脚底板有厚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这是常年握剑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个握剑的流浪汉,死在了福宁县的臭水沟里。
莫清淤用刀尖挑开男尸的胃,一股酸腐气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仔细翻检胃内容物,忽然,刀尖碰到一个硬物。他用镊子夹出来,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剑”。
莫清淤盯着那枚铜牌看了片刻,又把它放回原处。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水盆边洗手,水流过指缝,带着淡淡的锈色。他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洗掉什么不该沾上的东西。
“莫先生,查出来了吗?”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县衙的捕头赵四,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不耐烦。
“淹死的。”莫清淤甩了甩手上的水,“胃里没水,但肺里有,应该是先被人打晕,再按进水里溺毙。死后被人扔进臭水沟,伪装成醉死。”
赵四“啧”了一声:“又是凶杀?这都第几起了?”
“第三起。”莫清淤擦干手,走到案板边,指了指男尸的虎口,“这人练过武,而且不是一般的武。寻常人制不住他,至少得是练家子里的好手。”
赵四脸色变了变:“那这案子……”
“报上去吧。”莫清淤说,“这不是我能管的事。”
赵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莫清淤站在门口,看着赵四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男尸,目光落在那枚铜牌上。
剑宗。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仙门,高高在上的仙门,传说中的人能御剑飞行,能呼风唤雨。跟福宁县这种穷乡僻壤,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可一个剑宗的人,怎么会死在福宁县的臭水沟里?
莫清淤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愿意多想。他只是一个仵作,靠验尸混口饭吃,不该管的闲事,他从来不碰。他吹灭油灯,锁上门,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路过街口的酒肆时,他停下来,买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莫先生,又收工了?”酒肆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打酒一边跟他闲聊,“听说今儿个又死人了?”
“嗯。”
“这福宁县最近不太平啊。”老板压低声音,“我听人说,前阵子有仙人在城外打了一架,打得山崩地裂的,死了好几个人呢。”
莫清淤接过酒壶,没接话。
“莫先生,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吗?”老板忽然问。
莫清淤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就没见过什么怪事?”
“死人就是死人,没什么怪的。”莫清淤付了钱,拎着酒壶走了。身后传来老板的嘀咕声:“这人,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莫清淤回到家,一间不大的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他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月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喝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枣树底下,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但莫清淤注意到他腰间的剑。那是一柄通体玄色的长剑,没有剑穗,没有装饰,朴素得像一块铁。但莫清淤能感觉到,那柄剑在微微发颤,像是活物一样,在渴望着什么。
“你就是那个仵作?”那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是谁?”莫清淤没有动,手里的酒杯稳如磐石。
“剑宗,谢秋燃。”那人报上名号,语气平淡,仿佛这个名字就该让人敬畏,“听说你验了一具尸体,尸体肚子里有一枚铜牌。”
莫清淤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铜牌在我这里。”
谢秋燃似乎有些意外:“你把它取出来了?”
“我把它放回去了。”莫清淤说,“然后又取出来了。我猜会有人来找,所以留着。”
谢秋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眉目锋利,眼神冷得像刀。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周身的气势却像一把出鞘的剑,让人不敢直视。
“把铜牌给我。”谢秋燃伸出手。
莫清淤没有动:“你先告诉我,那人是谁。”
谢秋燃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一个凡人,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是仵作。”莫清淤说,“我验过他的尸,他胃里没有酒,但肺里有水。他是被人打晕之后溺死的,死后才被扔进臭水沟。他的虎口有茧,指甲里有朱砂,他生前是个用剑的好手,而且经常接触丹砂之类的东西。”
谢秋燃的眼神变了变:“你还看出了什么?”
“他死前被人搜过身。”莫清淤说,“衣服的褶皱不对,腰带系反了,是被人翻过之后又整理好的。但搜身的人不仔细,漏掉了胃里的铜牌。”
谢秋燃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是我剑宗的叛徒,偷了一件不该偷的东西。我追了他三个月,没想到他死在了这里。”
“你追了他三个月,却让他死在了臭水沟里?”莫清淤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谢秋燃的眼神冷了一瞬,但没有发作:“他偷的东西,不在身上。我搜过他的尸体,没有。”
“那东西在哪儿?”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谢秋燃说,“你验了他的尸,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莫清淤想了想,说:“他胃里除了那枚铜牌,还有一样东西。一小截竹简,上面刻着字,但被胃酸腐蚀得看不清了。”
谢秋燃的瞳孔猛地一缩:“竹简在哪里?”
“我取出来了。”莫清淤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简,递过去,“字迹看不清了,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
谢秋燃接过竹简,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难看。半晌,他抬起头,盯着莫清淤:“你识字?”
“略识几个。”
“这上面写的是‘浊气’。”谢秋燃说,“你认得这两个字吗?”
莫清淤摇了摇头:“不认识。”
谢秋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把竹简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等一下。”莫清淤叫住他。
谢秋燃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叛徒,是怎么死的?”莫清淤问。
“我不是说了吗,被人打晕溺死的。”
“我知道。”莫清淤说,“但我在他的后颈上发现了一个掌印,那掌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手。而且掌印周围有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谢秋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追了他三个月,应该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莫清淤说,“那个杀他的人,不是普通人。”
谢秋燃终于回过头,看着莫清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莫清淤。”
“莫清淤。”谢秋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你最好忘了今晚的事。”
“我本来就打算忘了。”
谢秋燃没有再说话,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莫清淤坐在石凳上,手里的酒杯还端着,月光照在酒面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递竹简给谢秋燃的时候,他注意到谢秋燃的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黑,不是淤血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黑。
浊气。
莫清淤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这两个字,但他就是认识。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那具无名尸时,一眼就看出了那人是个用剑的好手一样。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他就是知道。
他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进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手。
第二天一早,莫清淤照常去验尸房。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案板上的那具男尸不见了。验尸房的地上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仔细打扫过。连他放在角落里的那桶水都被换过了,清亮亮的,没有一丝血迹。
莫清淤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关上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街口买了一份豆浆油条,坐在门槛上慢慢吃。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果然,第三天傍晚,有人来找他了。来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脸上蒙着轻纱,看不清面容。她站在验尸房门口,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请问,是莫先生吗?”
莫清淤正在收拾工具,头也没抬:“今天不收尸了,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收尸的。”女人说,“我是来问莫先生一件事。”
莫清淤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身形纤细,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柳树。但莫清淤注意到她的脚——她穿着一双绣花鞋,鞋面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一点泥。福宁县这几天刚下过雨,街上到处是泥泞,一个从外面走来的女人,鞋上不可能这么干净。
除非,她不是走来的。
“什么事?”莫清淤放下手里的工具。
“莫先生前几日,是不是验过一具男尸?”女人问,“那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莫清淤说,“就是一具普通的尸体,淹死的。”
“莫先生确定?”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那人身上,可有一枚铜牌,或者一截竹简?”
“没有。”莫清淤面不改色,“我验过,胃里只有没消化完的馒头和野菜。”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莫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留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清淤说,“我就是个验尸的,不掺和别的事。”
女人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势很轻,轻得像脚不沾地一样。莫清淤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兴奋,但他就是兴奋。就像他第一次剖开人的腹腔,看到那些复杂的器官时一样,一种莫名的、近乎本能的兴奋。
他回到屋里,从床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铜牌和一截竹简。铜牌上刻着“剑”字,竹简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几个笔画。
他其实没有把那枚铜牌和竹简交给谢秋燃。他交给谢秋燃的,是他自己仿造的赝品。真正的铜牌和竹简,他留了下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知道,这两样东西,值得他冒这个险。
他把铜牌和竹简重新包好,放回暗格里。然后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话:“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留的。”
但他偏要留。
他叫莫清淤。淤泥的淤。他这辈子,就是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什么脏东西没见过?他不在乎再多沾一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莫清淤翻了个身,背对着月光,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熟之后,那道月光忽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然后,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月光中走出来,站在他的床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通体玄色的长剑。正是谢秋燃。
他盯着莫清淤的睡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莫清淤的眉心。他的指尖微微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尖渡入莫清淤的体内。
莫清淤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谢秋燃收回手,站在床边,看着这个熟睡的凡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月光里,消失不见。
莫清淤依然在睡,呼吸平稳,像是做了一个好梦。只是他眉心处,多了一个极淡的印记,像是一道细细的裂纹,又像是一枚微缩的剑形符号,在月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
那道光,是黑色的。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桌上的验尸工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福宁县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二天,莫清淤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像是宿醉未醒。他走到水盆边洗脸,忽然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道细小的裂纹。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像是天生的胎记。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洗了脸,照常出门。
街口的豆浆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他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摊子上慢慢吃。摊主是个老头,一边忙活一边跟他闲聊:“莫先生,听说昨儿个有个女人来找你?”
“嗯。”
“那女人长得可俊,就是蒙着面纱看不清脸。”老头压低声音,“有人说,她不是咱们福宁县的人。”
“嗯。”
“莫先生,你可得小心点。”老头说,“最近咱们县不太平,又是死人又是生面孔的。”
“知道了。”莫清淤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付了钱,起身走了。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验尸房走,路过城隍庙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城隍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谢秋燃。
他站在晨光里,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无名铁剑,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他看见莫清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
莫清淤没有犹豫,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城外的小路走了很远,直到四周只剩下荒草和乱石,谢秋燃才停下脚步。
“昨晚有人来找你了。”谢秋燃说,语气笃定。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看着你。”谢秋燃转过身,盯着莫清淤,“那个女人,是丹霞谷的人。”
“丹霞谷?”
“炼丹的仙门。”谢秋燃说,“表面中立,实则手伸得很长。那具尸体胃里的朱砂,就是丹霞谷的丹砂。”
莫清淤想了想,说:“所以,那个叛徒偷的东西,跟丹霞谷有关?”
“不止。”谢秋燃说,“那截竹简上的‘浊气’二字,是上古时期的文字。现在修仙界,认得这两个字的人,不超过十个。”
“那你为什么认得?”
谢秋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师尊,就是被这两个字害死的。”
莫清淤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十年前,我师尊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失传的修炼法门——浊气修炼法。”谢秋燃的声音很平静,但莫清淤能听出他平静之下的暗流,“他研究那卷古籍,被仙门发现,被斥为‘邪修’,被逼自尽。”
“你信吗?”莫清淤问。
“我信我师尊。”谢秋燃说,“他不是邪修。”
莫清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泄密?”
“你不会。”谢秋燃说,“你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有些秘密,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想撇清也撇不清了。”
莫清淤笑了一下:“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谢秋燃说,“丹霞谷的人已经盯上你了。你手里那两样东西,藏不了多久。”
莫清淤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微微冷了一瞬:“你知道我留了一手?”
“我知道。”谢秋燃说,“你给我的竹简是赝品,字迹是用朱砂仿写的,手法很高明,但瞒不过我。”
莫清淤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谢秋燃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为我想知道,你一个凡人,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莫清淤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莫清淤说,“我拿到那两样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交出去。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谢秋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那是莫清淤第一次看到他笑,冷硬的轮廓像是被什么融化了一瞬,露出一丝几乎称得上温柔的东西。
“有意思。”谢秋燃说,“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险的凡人。”
“你呢?”莫清淤问,“你为什么要追查这件事?”
谢秋燃的笑容收了起来,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师尊临死前,留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浊气不是邪,是人心。”谢秋燃说,“修仙界怕的不是浊气,是人心。”
莫清淤没有说话。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水潭里,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谢秋燃。”他开口,“你那个师尊,是怎么死的?”
谢秋燃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说:“被仙门逼死的。他们给他安了一个罪名,叫‘通浊’。”
“通浊?”
“就是勾结浊气修炼者。”谢秋燃说,“在修仙界,这是比叛宗更重的罪名。一旦坐实,形神俱灭。”
莫清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现在追查浊气的事,不怕步你师尊的后尘?”
谢秋燃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我怕。”
他说:“但我更怕,我师尊白死。”
莫清淤没有再说话。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谢秋燃是个冷傲的天之骄子,但现在看来,他更像一个……固执的凡人。
“走吧。”谢秋燃说,“丹霞谷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福宁县,迟早会被他们找上门。”
“去哪儿?”
“跟我走。”谢秋燃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莫清淤站在原地,看着谢秋燃的背影。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想起那个女人的话:“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能留的。”
但他偏要留。
他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荒草间的小路,一路向北。福宁县渐渐被甩在身后,变成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轮廓。莫清淤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没有犹豫。
他叫莫清淤。淤泥的淤。他这辈子,就是从淤泥里爬出来的。
他不在乎再蹚一次浑水。
——第一章完——
我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