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丈夫的葬礼办成了发布会》夕阳朝朝

20、门外有茶 第三年的春

　　第三年的春天，望山茶厂挂牌了。
　　不是新牌子，是老字号振兴项目的牌子，省里发的。挂牌那天，县电视台又来了，还是当年那台摄像机，摄像师都熟了，进门先讨了杯茶。
　　厂里变了样。老车间保留，新厂房在旁边，产线是云岭的技术员帮着改的，但炒茶的核心工序，还是铁锅，还是手背试温，还是老杜说了算。
　　老杜的徒弟小满，已经能独立看锅了。就是火工还欠点，上个月被老杜当着全车间骂哭了一回，哭完接着炒。
　　第二天，林晚晴把那把旧茶则给了她。
　　“我师父传我的。他当年说，锅是活的，你得先疼过，才知道它的脾气。”
　　小满捧着茶则，手心全是汗：“师……师祖。”
　　“叫早了。”林晚晴说，“等你哪天手背试温，能说出差几度，再叫。”
　　婆婆的茶叶蛋成了厂里的副业，带动了村里十几户人家。她现在见人就说：“我儿媳妇，全县最能干。”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补一句，“也是我儿子没福气。”
　　唐果每年春茶都回来。今年回来，带了个人，是纪录片导演，说要拍望山厂。林晚晴没反对，只提了一个条件：镜头多给师傅们，少给她。
　　“为什么？”导演不解。
　　“茶是几百双手做出来的。”林晚晴说，“我不过是最后签字的那一个。”
　　挂牌仪式很简单。没有剪彩，没有领导讲话。林晚晴让人把折叠桌搬到厂门口，支起炭炉，烧上水。
　　免费喝茶。过路的都是客。
　　协会的老会长拄着拐杖来了，喝了一杯，笑着说：“码头那个老规矩，到你这儿，续上了。”
　　沈从云也来了，没上车，就站在人群里喝了两杯，临走留下一句：“明年联名款，该涨价了。”
　　“涨。”林晚晴说，“我的茶，值。”
　　傍晚，人散了。林晚晴收拾茶具的时候，厂门口来了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拖着行李箱，站了很久，不敢进来。
　　“请问……”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很小，“这里招人吗？我，我刚离婚，从婆家出来，身上没什么钱，但我能吃苦。”
　　林晚晴看着她，看见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会喝茶吗？”她问。
　　女人愣了：“啊？”
　　林晚晴没再说话，重新烧水，温杯，投茶，出汤。一杯新焙的头春，推到她面前。
　　“先喝杯茶。”她说，“喝完再说。”
　　女人双手捧起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烫吗？”
　　“烫。”女人说，“但是香。”
　　林晚晴笑了。
　　夕阳从厂门照进来，落在茶盘上，落在两只杯子上，落在“望山”那块旧匾上。
　　匾是丈夫手里挂上去的，漆掉了大半，她一直没换。
　　有人问过她为什么。
　　她说，匾旧了没关系。
　　茶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