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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回 药囊一路随军去,烽火千山入眼来 运河随军北 ...

  •   船出金陵,走长江,转运河。
      柳得水的船是一条漕船,装得下二十石粮,也装得下四个活人。柳小满趴在船舷上看水,一路看一路嘟囔,说他一辈子没出过金陵,这回可开眼了;张铁锅在船头支起灶,一天三顿,汤饼、疙瘩、面片,翻来覆去;白芷坐在舱口,替归鸿理药,一样一样地分格、标名,手指很快。
      三月里,运河两岸是灰的。树没有发芽,田是空的,跑荒的人一拨一拨往南走,衣裳破烂,脸上没有表情。偶尔有一只狗站在堤上,冲着船叫两声,叫得又乏又懒。
      白芷在舱口理药,理到一半,忽然问了一句。
      "先生。"
      "嗯。"
      "北边的人,跟南边的人,有什么不同。"
      归鸿正在磨一味药,手停了一下。
      "一样。"
      "那为什么要打。"
      "因为上头的人不一样。"
      白芷低下头,把一味当归摆回格子里。
      "我娘是北边人。"她忽然说。
      归鸿没有接话。船底下的水响了一声。
      "她死在南边。"白芷说,"逃难的路上。"
      她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把最后一格药理好,合上箱盖。
      "先生,我下去烧水。"
      第二日过淮安,遇上军需的船队。
      三百多条船,一排一排地往下游来,船上装的是粮,是布,是箭簇,是一口一口的黑锅。船上的人站在粮袋上,望着南边笑,笑得很大声;岸边送行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堤上一动不动。
      柳得水缩在船尾,低声说了一句:"这一船一船的东西,都是从江南调的。江南的粮袋子要空了。"
      第三日,出了一件事。
      前面河湾里,一队官军押着二十来个人往岸上走。那些人衣裳破烂,双手反绑,用一根长绳串着,脚上带着铁镣,走一步响一声。押解的百户骑在马上,鞭子往空里一甩一甩。那百户三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横着一道新疤,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人跟看牲口是一个看法——他算不上凶,也谈不上恶,他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也是有名字的。
      归鸿问了一声。柳得水看了一眼,说:"逃兵。"
      河湾里,百户停了马,跳下来,让手下把人按成一排,然后抽出刀。
      一个最小的兵被按在泥里,十四五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埋在土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在喊"娘"。
      归鸿喊了一声"且慢"。
      那一下,他自己也觉得胸口沉了一下。他知道这不是武当山,这不是金陵城的巡检司,这是行军法的地方。可他还是喊了。
      百户回过头。
      归鸿走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又摸出一小瓶药。
      "军爷,这个人,殷某买。"
      "买什么?"
      "这一个。"归鸿指了指那个孩子,"他个子小,跑不了多远,抓回来也不费事。殷某是郎中,缺一个背药箱的。银子在这儿,药也在这儿——贵军这一路走,伤风咳嗽的一定不少,这一瓶'银翘散',够三十个人用。"
      百户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药瓶。他身后一个老兵咳得直不起腰。
      "你哪儿的郎中。"
      "金陵,存仁堂。"
      百户吐了口痰,把银子揣起来,挥挥手:"带走带走。别让我再看见他。"
      那孩子被解开绳子,跪在泥地里,哭得说不出话了。
      ---
      孩子叫石头。十四岁,山东人,家里被征了夫,爹去了一个月没回来,他从营里逃了三回,回回被抓回来。
      归鸿把他留在船尾,给他饭,给他药,什么也没问。石头吃了两碗汤饼,蹲在船尾,看着水面,忽然说了一句:"先生,你别嫌我。我不是胆小鬼。我跑,是回去找我爹。"
      归鸿在船尾坐下。
      "你爹叫什么。"
      "石头也叫我爹石头。"孩子说,"我们村的人都叫石头。"
      归鸿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父亲,随手把药箱里的一个小纸包取出来,包着两块糖。
      "吃吧。"
      石头没接。他看着归鸿,看了很久,忽然问:"先生,你是从哪儿来的。"
      "金陵。"
      "金陵大吗。"
      "大。"
      "金陵的人,也打仗么。"
      归鸿想了想。"打。"他说,"只是他们打的仗,跟你不一样。"
      石头想了很久,忽然又问:"先生,我爹叫什么。"
      "你说都叫石头。"
      "那是小名。"石头说,"大名我娘叫过,我忘了。"
      那一夜石头睡得不好。第二日一早,他蹲在船头上,拿一根木炭条,在自己那件破褂子的里子上,一笔一笔地画——画的不是字,是他记得的那个音。
      白芷看见了。她从灶上下来,蹲在他旁边。
      "你念我听。"
      石头念了三个音。白芷听完,摇头:"不是'石'。你那个音,是北边的。"
      "你怎么知道。"
      "我娘说过。"白芷说,"北边的人管石头叫'石头儿',舌头得卷起来。"
      石头把木炭条在褂子上一遍一遍地画,白芷就一笔一笔地教他。半个时辰后,那件破褂子的里子上,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石头看了很久,忽然哭了。
      白芷把手按在他头上,没有劝。
      船头的橹后面,归鸿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听见了。他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行——北边。
      他没有回头。
      ---
      第三日夜里,船在泊头停了一歇。
      岸上有七八个逃荒的,看见船就围上来。男人跪在泥里,女人抱着孩子。柳得水站在船头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把跳板搭了下去。
      "都上来。"他说,"挤一挤。"
      八个人上来,舱里就满了。张铁锅把灶支到船尾,煮了一锅糊糊。有个两三岁的孩子哭得停不下来,白芷把孩子抱过去,用指头蘸着糊糊,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送。
      石头蹲在舱口,看着那孩子。
      "先生。"他忽然问归鸿,"你为什么买我。"
      "因为你喊娘。"归鸿说。
      石头低下头去。
      那一夜柳得水坐在船尾的橹上,一个人喝了两口——他这辈子说戒了,身边却总还藏着一小壶。
      "洪武四年那趟船。"他忽然说,"我救的那一船人,跟这一船一样。"
      "我后来想过一万回。"他说,"死了七个兄弟,换回来二十几条命。这笔账我算不清。可我知道,那一回我不撑船,我这辈子都睡不好。"
      他把酒壶塞上。
      "这一回么。"他说,"还撑。"
      第四日,在山东境内的一处河湾,船靠了岸。
      岸上是一片荒了的营地,营栅塌了一半,地上有烧过的灶,灶里的灰被雨水泡成了泥。归鸿他们上岸取水,看见营后有一顶帐篷还立着,帐篷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青布,布上写着一个"药"字。
      帐篷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医官正坐在一口药锅前发愁。他穿一件旧军服,领口开着,头发乱得像一蓬草,脚边摆着七只空了的药罐,一只比一只空。
      他看见归鸿,先看他背上的药箱,然后看他的脸,然后骂了一声。
      "你要是卖药的,滚;你要是看病的,坐。"
      归鸿把药箱放下。
      "我是看病的。"
      "那你就是来送死的。"破帐篷里的医官把药锅底下的火拨了拨,火不大,锅里咕嘟着一股极苦的味道。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姓费,费长春,陕西人,在大军里当医官当了十七年。你叫什么?"
      "殷壹。"
      "殷大夫。"费长春往锅底添了一把柴,"你会不会看红伤?"
      "会。"
      "会看冻疮么。"
      "会。"
      "会看疫病么。"
      归鸿顿了一下。"略懂。"
      费长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整张脸都是褶子。"好。"他说,"略懂够了。你说'会'的人,我见得多了,都是骗子。'略懂'的人才肯翻书。"
      他把药锅从火上端下来,倒了半碗黑糊糊的东西,自己先喝了一口,苦得龇牙咧嘴,又把碗递给归鸿。
      归鸿喝了。
      苦得他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
      "防时疫的。"费长春说,"黄芪、苍术、防风……还有几味我记不清了。反正喝了不死。"
      他咳嗽了两声,又添了一句:"我喝了十七年,没死,也没见管用。"
      那天夜里,归鸿和费长春在帐篷里坐了很久。
      费长春讲:这支大军七万,跟着李景隆往北去。军中的药,一半是从太医院领的,一半是从商人手里买的——哪一家商人,他说不清楚,只记得一个姓佟的掌柜常来,说话带北平口音。
      归鸿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一下。
      费长春又说:他这顶帐篷,明日就要跟着军走了,往后一个月,他要看着上千个新伤。他没药,他有人手不够,他还有个毛病——他喝起酒来就没数。
      "殷大夫,"费长春说,"你要是跟着走,我管你饭。"
      归鸿没有立刻答。
      他走出帐篷,站在荒营的栅栏边。
      北边的天很黑。黑得很深,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发红的光。
      "那是什么。"石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
      "那是营火。"归鸿说。
      "很远吗。"
      "两百来里。"
      石头看着那点光,看得很久。"先生,"他说,"我爹是不是就在那儿。"
      归鸿伸手,按了按这孩子的头顶。那只手很稳。
      "石头。"他说,"往前走,就能看见了。"
      ---
      三月廿八,船到临清。
      临清是运河上的大码头,素来是南北货物集散之地。这一年的临清,码头上堆的不是货,是担架;河面上漂的不是船,是烧焦的木头。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没有她。
      归鸿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才在仓场东头一间小茶棚下找到一样东西——一个粗布包袱,压在桌脚上,上头系着一根灰绳。
      解开,里头是三样:一包石灰,分作七小包,用麻线扎着;半块压着印的旧布片;一张写了六个字的纸。
      白沟河见。灰不伤命。
      那半块布片上的印,归鸿认得——襄阳分坛的记号。
      她在信里说在临清等。她没等——她先上去了。
      他把布片捏在手里,捏了很久。
      临清的医帐设在旧仓场里。
      三十六间廒房,腾出十一间,铺了草,架了门板。伤号还在北边没下来,先下来的已经不少——从德州、武邑、雄县一路撤下来的溃兵,缺胳膊的、烂脚的、烧了脸的,一车一车往南送。官军的规矩是:能走的往南走,不能走的撂在路边。
      费长春在这里。他那顶"药"字帐篷没带来,人带来了,还是那副乱蓬蓬的头发,还是那句开门见山的话。
      "殷大夫。"他说,"我猜你会从这儿过。"
      归鸿把药箱往草铺上一放。
      "有多少人。"
      "一百七。"
      他们在那十一间廒房里待了六天。
      归鸿做的是最脏的活:清创、割腐、接骨、锯。费长春管药,管煎,管分。白芷管三样——洗、缠、记。她拿一块小木板,把每一个进来的伤号记上去:名字,营伍,伤在哪儿,用什么药,几时换。板子写满了就换一块;换下来的,她照旧往上头加一行——哪一天,谁没了。
      第三日,费长春翻那几块写满的板子,翻着翻着停住了。
      "这丫头认字。"
      "认得。"
      "记的什么。"
      "人。"白芷说,"进来的,出去的。"
      费长春看了她一眼,把板子还给她。
      "军中的文书,记的是数。"他说,"你这板子,记得比文书准。"
      仓场里有个十四岁的号兵,被自己人的马踩了,肋骨断了三根,一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黑了。费长春说,得锯。
      归鸿锯了半个时辰。锯子下去的时候,孩子一直睁着眼看他,一句话不说。
      锯完,归鸿给他敷药、缠布。孩子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先生,我还能吹号么。"
      归鸿看着他空掉的那半截腿,看了很久。
      "能。"他说,"你换左手。"
      孩子笑了。费长春在旁边转过身去,抹了一把脸,回头骂了一句:"你这人,专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归鸿说,"他要是想着吹不了号,这条腿就白锯了。"
      石头在门口站着,把这话记住了。从那一日起,他不再只是背药箱——哪一间的伤号要水,哪一间的布该换,他自己分了工。晚上他蹲在白芷的灯下,一笔一笔地认那些字。
      他认的第一批字,是那一百七十个伤号的名字。
      第八日,石头跪在草铺前。
      "先生。"他说,"我跟着你走。"
      "你还要找你爹。"
      "找。"石头说,"可我不能空着手找。我认不得字,算不得数,连我爹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他把那件破褂子的袖子翻出来,里子上的三个字还清清楚楚。
      "先生,我跟你学。"
      归鸿看了他很久。
      "学医,第一句不是《汤头歌》。"他说,"是六个字。"
      "您说。"
      "先看病,再抓人。"
      石头把这六个字念了三遍,像念咒。念完他抬起头,眼睛很亮。
      "先生,我记住了。"
      "记住了不算。"归鸿说,"记住了,还得做得到。"
      石头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的时候太急,撞在门板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是笑。
      归鸿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跪在武当山的丹房外头,头磕在门槛上,磕出了血。
      那时候师父扶他起来,问了一句话:"你上山,是为了活,还是为了报仇。"
      他答的是活。
      后来他才明白,那一句答得不老实。
      第五日夜里,来了一个老兵。
      他一条胳膊吊在布带上,骨头没断,可皮肉翻着,是炮弹擦的。归鸿给他清创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对面那一排草铺看。
      那一排躺的是从雄县撤下来的重伤,十二个,前一夜走了三个。
      "先生。"老兵忽然说,"你们救人的,是怎么排次序的。"
      归鸿的手没有停。
      "重的先救。"
      "重的先救,那救不活的呢。"
      "救得活的先救。"归鸿说,"救不活的,陪着。"
      老兵把这句话想了很久。
      "我在营里待了十一年。"他说,"我见过三个医官。头一个,谁给钱救谁;第二个,谁官大救谁;第三个,谁叫得响救谁。"
      "后来呢。"
      "头一个死在乱军里,第二个升了官,第三个疯了。"老兵说,"先生,你这规矩不一样。你这规矩,能活得久。"
      归鸿缠好布,打了个结。
      "不是规矩。"他说,"是手。"
      "手?"
      "手按住人的时候,人是知道的。"归鸿说,"他要是知道你没尽力,他死的时候就不甘心。"
      老兵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条胳膊在布带上挪了挪,闭上眼。
      第二日早上,归鸿去看的时候,那个草铺空了。
      费长春蹲在门口,用一根柴棍在泥地上划字。划了三个,又一个一个抹掉。
      "他半夜走的。"他说,"自己拔了瓶子,走出去就有半里地,倒在麦田里。天亮了才被人抬回来。"
      归鸿站在门口,往麦田那边看。
      麦子已经青了。
      ---
      第六日,北边下来的车多了一倍。
      费长春站在仓场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对归鸿说:"白沟河开了。"
      归鸿把最后一根桑皮线剪断。
      "我什么时候能上去。"
      "你现在上去,就是一条命换一条命。"费长春说,"可你要是不上去,那边的人,一条命都换不来。"
      柳得水在临清待了三日,就要回去了。运河上的漕船如今都归了官府调度,他那条船被点了名,要往南运一批空粮袋。
      走的那日早上,他把船头擦了又擦。
      "先生。"他说,"我这条船,修了七年。你爹那句话,我原先只当是句嘱咐。这几个月走下来,我倒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修船不是为了船。"柳得水说,"是为了路上有个人要走的时候,有船坐。"
      他把缆绳一节一节地收起来,收得很齐。
      "往北我不去了。"他说,"江南这半年抬了三次军粮,水面上早晚要出乱子。我守着这条江,往后你要回来,从临清往上,到淮安、到扬州,只要报一声柳三叔的名字,就有人替你搭船。"
      归鸿把三十斤药材里分出一半,用油布包好,塞进船舱。
      "你回去。"他说,"三山街那间铺子,你替我看着。阿棠年纪小。"
      "看得住。"
      船开的时候,白芷站在岸上,冲船招了招手。柳得水在船尾回了一下手,喊了一句什么,江风太大,吹散了。
      石头蹲在石阶上,一直看到船头变成一个小黑点。
      白芷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走。
      "你想你爹么。"她忽然问。
      石头没回头。
      "想。"他说,"我做梦都梦见他。梦里他不说话,就蹲在门口抽烟。"
      "我梦里的人也不说话。"白芷说。
      石头回过头看她。
      白芷把脸转开了。她看着江面,江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一层往前推的水。
      "你娘呢。"石头问。
      "死了。"
      "那你不想她。"
      "想。"白芷说,"想的时候,我就认字。她教我认到'药'字。我如今认到三百多个了。"
      石头把手里的木炭条递给她。
      "那你教我。"他说。
      白芷接过木炭条,在石阶上画了一个字。
      是个"家"字。
      那一夜他在仓场的草铺上没睡。白芷坐在他对面,把那七小包石灰一包一包摆开,看了看,又收起来。
      "先生。"她说,"这块布,我见过。"
      归鸿抬起眼。
      "在哪儿。"
      白芷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三年前那间舱房——灯很暗,桌上摊着一整张纸,纸上画的都是记号。那个北边来的人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点一个,问一遍:"这个呢。"点到最后一个,她点了头。
      那个人说:"记性好的丫头,有用。"
      她把那半块布片放回包袱里,压在最底下。
      "……在书上见过。"她说,"记不清了。"
      归鸿看着她,看了三息。
      "记不清就记不清。"他说。
      屋外的风从北边刮过来。仓场里一百七十个伤号,有的在哼,有的在睡,有的已经不哼也不睡了。归鸿站起来,把油灯拨亮些,提着它出门,一间一间地照过去。
      照到最后一间,他停在门口,抬头往北看。
      北边的天很黑。黑得很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发红的光,像天边烧着一条线。
      他想起金陵棋盘上那块没有下完的大龙,想起那句"人回来,子回来"。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黑子,攥在掌心,攥到它有了温度,再收回去。
      他背上那口药箱,比出金陵那天更沉了一点——里头多了费长春分给他的三十斤药材,多了石头替他卷的一床草席,如今又添了一个粗布包袱,七小包石灰。
      战鼓的声音,他还没有听见。可是他已经闻见了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回 药囊一路随军去,烽火千山入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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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雁归录》上架了。 这是《倚天屠龙记》的一部续书,拟金庸笔法。医者殷归鸿背一只药囊走南闯北,半生所学的武功,只为把不该死的人从死里拉回来。 全书已完结:楔子+四卷三十七回,约二十七万字,放心入坑。今日起每日放出。 求收藏,求推荐。 ——风辞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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