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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居 戚野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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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野手里拿着高佩纾的旧睡衣,有股洗衣粉的味道。
外面的走廊阴冷潮湿,白炽灯接触不良,时不时“滋啦”闪一下,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摇晃。卫生间确实在走廊的尽头,小小的一间,墙面瓷砖有些发黑,门缝底下渗进来阵阵凉气。戚野拧开热水器开关,听见机器嗡嗡地启动,要等。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几分钟,脑子里乱糟糟的。
热水终于缓缓流出来,蒸腾起薄薄一层白雾。
褪去沾满尘土的卫衣牛仔裤。水流顺着肩头往下淌,滚烫的热水冲在皮肤上,寒意一点点褪去,可眼眶反倒莫名发热。
房间里的高佩纾打开小小的电磁炉。
出租屋没有专门的厨房,就在客厅靠窗的角落摆着一张简易小桌,上面放着一口搪瓷锅。她从布袋里翻出下班时在便利店顺手买的老姜,洗干净,切成厚薄不均的姜片,丢进锅里,添上清水,又放了一小块红糖。
电磁炉发出轻微的嗡鸣。
姜片在水里慢慢翻滚,辛辣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弥漫开,填满这间狭小的屋子。高佩纾站在桌边,无意识抬起手,指尖摩挲着脖颈间那枚弯月银吊坠。氧化发黑的银面,被指尖反复蹭过。
她其实很少多管闲事。
从前那段失败的婚姻耗尽了她大半力气,离婚之后一个人搬到这里,在便利店做晚班,日子过得简单麻木,只求安安稳稳,不想再多掺和任何人的人生。可那个冻得发抖的小姑娘,她实在没办法转身走开。
走廊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戚野回来了,身上穿着高佩纾宽大的睡衣。搪瓷锅里的姜汤已经煮好。高佩纾关掉电磁炉,找了两个玻璃杯,把滚烫的姜汤倒出来,红糖融化在里面,浮着几片蜷曲的老姜。玻璃杯壁烫得烫手,她垫着纸巾,将其中一杯放到戚野面前的矮茶几上。
“喝点姜汤,驱驱寒气。”
淡黄色的汤水冒着袅袅热气,辛辣甜香扑面而来。
戚野在沙发边慢慢坐下,宽大的衣服罩住她整个身体。她垂着眼,看向那一杯还在升腾白雾的姜汤,玻璃杯外壳氤氲一层薄薄的水雾。
过了好一会儿,戚野才微微抬起下巴,小口抿了一口姜汤。
辛辣的姜味率先冲上舌尖,紧随其后是红糖温和的甜,一路顺着喉咙滑下去,五脏六腑都仿佛慢慢暖和起来。一口咽完,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蒙起一层薄薄水汽,被灯光照得发亮。
“……谢谢你。”戚野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姐姐。”
“我会还的。”
抬眸看向沙发上的少女,淡淡应了一声:“嗯。先把姜汤喝完。”
“沙发被褥我等会儿拿给你。”高佩纾开口,声音放得平缓,“夜里起夜注意楼道的声控灯,有时候反应迟钝。洗漱用品我放外面洗手台,明天一早我还要去上早班。”
戚野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低声问:“我……明天之后呢。”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惶恐。她不知道天亮之后,自己又该回到那条冰冷的街上,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高佩纾沉默片刻。
窗外一阵夜风撞在玻璃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垂眸,指尖无意识又碰了碰衣领下的银月亮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
“明天天亮再说。”她没有给出许诺,也没有直接驱赶,只是客观地说道,“如果你愿意联系家里,我不拦你;要是暂时不想回去,我们再想别的法子。但我这里,终究只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
戚野的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
这句话很现实,没有画美好的大饼,没有一腔热血的同情,却比那些虚假的宽慰更让她安心。
姜汤喝完了,杯底剩下几片皱巴巴的老姜。戚野把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袖口太长,滑落下来盖住了她大半只手掌。
高佩纾起身,走到布帘隔开的里侧卧室,从床尾抱出一床厚实的旧棉被,还有一个柔软的枕头。被褥晒过,还残留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客厅空间狭小,沙发不算宽大,勉强够一个人蜷着过夜。
高佩纾弯腰铺被子,长发滑落到胸前,那枚弯月吊坠再一次露出来,在暖黄灯光下一闪。戚野坐在沙发边沿,目光不受控制地追过去,心里牢牢记住了那枚银色的月亮。
“凑合一晚。”高佩纾把枕头摆好,直起身,“夜里冷,被子一定要盖严实。”
做完这些,她才抬手揉了揉后颈,今天上完一整个晚班,浑身骨头都是酸胀的。离婚之后常年上便利店的夜班,作息颠倒,身体早就落下一点小毛病。
她拉开布帘,留出一道缝隙,自己进到里面卧室。布帘没有完全拉拢,一条窄窄的缝隙透出来卧室微弱的灯光,没有彻底把两个人隔绝成两个世界。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远处偶尔驶过汽车,楼道里隐约传来楼上住户归家的脚步声,重重踩过楼梯,声控灯一亮,又很快归于沉寂。
戚野躺进沙发里,棉被裹住全身,暖融融的。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老旧的顶灯,灯光蒙着一层灰,光晕朦胧。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帘,可以隐约听见里面高佩纾轻微的动静,脱衣服,然后是床铺咯吱一声轻响。之后,一切静了。
戚野没有睡意。
她翻了个身,侧脸对着布帘的方向,鼻尖萦绕着被褥上淡淡的日晒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高佩纾身上的味道。
布帘的另一边,卧室里。
高佩纾其实也没有睡着。
她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天花板,脖颈下的银月亮吊坠贴着皮肤,一直是凉凉的。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和一个刚刚捡到的、满身伤痕的陌生少女,共处这一方狭小的屋子。
漫漫长夜,才刚刚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