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黄鹂飞上天

7、第七章

　　死寂盘踞在411宿舍，像一层凝固的冰，将四个人死死封在门板两侧。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每一寸神经都绷成了快要断裂的细线。耳边只剩彼此粗重急促的喘息，心跳擂鼓一般，在寂静的房间里轰然作响，震得耳膜嗡嗡发烫。

　　下一秒，楼道深处，沉闷的脚步声骤然再起。

　　咚——

　　咚——

　　咚——

　　缓慢，沉重，带着拖曳的滞涩，从走廊尽头一步步碾来。由远及近，清晰得令人绝望。那绝非正常人走路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拖着一具沉重的躯体、碾过满地血腥死寂，稳稳压过斑驳破旧的地板，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

　　四人的心跳骤然提速，疯狂撞击胸腔，力道凶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肉。冷汗顺着额角密密渗出，沿下颌线不断滑落，浸透衣领。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手脚一阵阵发麻。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道未知的诡异存在，正稳稳靠近411。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底盛满卑微而迫切的祈求，心底反复默念：不要停，不要停，径直走过去，千万别停下。

　　可天不遂人愿。

　　最后一声沉钝的脚步落下，彻底静止在411门口。

　　整间宿舍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流动的风都停滞了。压抑、窒息、绝望的氛围死死扣在四人头顶，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夏星苒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板，心脏沉落到谷底。她强压住喉咙里的颤意，侧头以眼神快速示意另外三人，动作极轻地缓缓屈膝，慢慢蹲下身，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四人以为暂时稳住局面的瞬间——砰！一声巨响猛地炸开。门外有重物狠狠砸落在门板上。力道一次比一次凶悍，撞击频率越来越快，沉闷的轰响接连不断，震得整扇门板剧烈颤抖。

　　几人眼睁睁看着老旧的木门被狠狠撞得向内鼓起，弧度越来越夸张，边缘抵住的桌椅重物跟着微微移位、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异响。老旧的门板早已不堪重负，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墙体细微的开裂声。

　　崩裂、坍塌、破门而入的危机感席卷四人，极致的绝望彻底笼罩心头。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就在门板即将彻底崩开、所有人濒临绝境的瞬间，一道略显慌张，却又带着极致泼辣的女声，骤然穿透死寂，猛地响彻楼道。

　　嘿！老不死的脏东西！黑漆漆的不讲卫生的玩意！你奶奶在这儿，还不来扶我！

　　声音穿透层层阻隔，清晰得仿佛直接响在众人耳畔。突兀、尖锐、肆意，带着破釜沉舟的莽撞，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微光，劈开了笼罩整栋楼的黑暗与绝望，硬生生打破了必死的僵局。

　　奇迹般的，门口疯狂的撞击骤然停歇。

　　门外的动静彻底止住，那股死死压迫在门板上的恐怖力道，瞬间消失无踪。

　　短暂的寂静过后，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声响调转了方向，缓缓背离411宿舍，朝着方才出声挑衅的位置，一步一顿地挪了过去。

　　楼道另一端，立刻传来另一个女孩惊魂未定、带着颤抖的慌张惊呼：我天！它、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紧接着，一道压抑到极致、裹挟着无尽恐惧与愤怒的声音骤然炸开，满是豁出去的决绝：我跟这烂东西、死杂种拼了！还想吓我？吓你爹！老天有眼，快下九九八十一道雷，劈死这个碍眼的玩意！

　　话音落下，远处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叮当脆响，像是桌椅倒地、物件碰撞的凌乱动静。显然是有人在绝境中抄起杂物，准备殊死抵抗。

　　放开我！我去跟它拼了！

　　女孩的嘶吼夹杂着众人的拉扯阻拦声一同传来。极致的恐惧催生了最疯狂的勇气，濒临崩溃的绝望，让原本怯懦的人彻底燃起了拼死一搏的怒火。一群陌生的楼友在暗处互相拉扯、阻拦，不让冲动的同伴白白送命，混乱又热血。

　　就在这片慌乱纷争之中，一道格外冷静、清亮的女声，从截然相反的楼道远处缓缓响起，压过所有嘈杂：

　　姐妹们，别怕！它走得很慢。等它彻底走到那边，我们就再出声拉仇恨引它回去。等它折返的时候，那边再接着引，来回拉扯、反复溜它！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另一道声音立刻接话，带着劫后余生的惊讶与陡然燃起的坚定：你说得没错！我们有机会耗死它！姐妹们，干起来！一起把这个脏东西，彻底赶出我们的宿舍楼！

　　此起彼伏的回应从各个隐秘的宿舍传出，细碎却坚定，零散却团结。原本各自蜷缩在黑暗中、孤立无援的众人，在绝境之中悄然连成了一体。

　　夏星苒死死盯着面前依旧摇摇欲坠的门板，听着楼道里此起彼伏、陌生却坚定的呐喊，心底濒临熄灭的火光，一点点重新燃起温热的希望。

　　原来整栋楼里，从来不止她们四个人在苦苦挣扎。

　　黑暗笼罩的宿舍楼中，无数怯懦又勇敢的同龄人，正躲在紧闭的门后，以最笨拙、最无畏的方式，并肩与未知的诡异生死博弈。

　　身旁的宋允棠缓缓抬起头，她静静听着外界的动静，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动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