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寡夫上坟（女尊）》荒原的白牙

1、第 1 章 正月初

　　正月初一。

　　家家门口挂上红灯，小寡夫家里啥也没有，薄得成板砖的被褥，冷得跟冰窖的屋子，光秃秃的院子，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洗衣服，手被搓红了，冷冰冰的，跟他的心一样，越洗越伤心。

　　刚嫁进门，那妻主就死了，她们说他克妻克母，大大的冤屈压在他头上，喘也喘不过气来。

　　他是被买来的，给人家冲洗，老天杀人不眨眼，不管他的死活，人一死，女人家里的姐姐妹妹都急得抢田地抢鸡鸭，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全抢光了。

　　小寡夫被赶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住，什么也没有，屋顶是破的，墙也破了一个大洞。

　　小寡夫住了一个月，一个月里担惊受怕的，夜夜里把门和窗户锁紧，床边都不忘放一根木棍。

　　旁的人只知道刘家大女死了，娶进门冲喜的男儿成了寡夫，碍于刘家的德行，一时间没有人敢开招惹他，顶多碰见了吹个流氓哨。

　　小寡夫听着心里发苦，又气又伤心。

　　正月初一大家都在家里团圆吃年夜饭，而他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的哀怨无处诉说。

　　那死鬼没了就没了，可他怎么办？

　　他把手上的衣服洗干净晾起来，穿着一身的黑衣裙，发丝也只有一根木簪固定，把家里那硬邦邦的窝窝头放在破了一个口子的碗里，挽着竹篮子出门去上坟祭拜。

　　这个时候出门，小寡夫很怕碰到人，非常讨厌别人看他的目光，带着同情，带着怜悯，还有看不起。

　　仿佛他过的太差了，人也太无能了，一辈子都会这样。

　　这种人真讨厌。

　　去坟地的路有些偏远，得上山，一路上的草。

　　他看到能做扫把的黄花稔，想着等会儿回来弄一些回去做扫把。

　　雪还没化，小寡夫没走几步裙摆就有些湿了。

　　山路陡峭，雪沾着土，又湿又滑。

　　新坟前长了不少草，小寡夫把手上的篮子放在一边，意思意思扒了几株草，把那纸钱烧了烧，坐在坟前躲清净，好似这样就不用听到村子里那些闲话，就不用回家过那苦日子。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抹了抹眼泪，把自己心底那点慰藉放坟地上，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是被卖出来的，父家不当人啊，自小也不给他饭吃，说他是赔钱货，迟早要嫁到别的女人家里当牛做马，泼出去的水，不是她们家的人。

　　刚嫁了人，自己女人就死了，过年人家都是回门成双，只有他有家不能回，一个寡夫也不敢出门。

　　山上冷，又凄凉。

　　小寡夫坐了没多久，又怕路不好走，提着篮子又慢慢吞吞下了山。

　　山里有猎人和砍柴的人，山下有人晒被子晒猪肉，小孩也到处邻里邻居地到处跑。

　　小寡夫心里苦涩涩的，只有他穿着薄衫吃着能见到米粒的粥，吃冷菜冷饭，心里的苦无处给人说。

　　在家门口同别人唠嗑，嗑瓜子的人看到那有些晦气的小寡夫提着篮子回来，声量不大不小。

　　“我瞧是疯了去，今天去什么坟，穿着这种黑布，怎么不穿个白布去当鬼，正月里就自个找不晦气。”

　　下山的小寡夫听得真真切切，停住脚步忍不住辩驳，偏偏声音也弱弱地，“我祭拜我妻主怎么了？”

　　哪里碍着他们了。

　　“这谁不知道你一进门就把人给克死了，现在假模假样地去坟头祭拜，谁稀得看你。”

　　在旁边的人扯了扯他的衣服，“诶正这正月里说这种晦气话做什么，快住嘴快住嘴。人家也是可怜的，家里也没什么人……”

　　说话真难听。

　　小寡夫咬着唇，看见他们家女人回来了，有委屈地离开回了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