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揍了豪门继承人》不像排骨

13、提尔的路 后天早上七

　　后天早上七点，西门弘迪的航班落地。王可在机场接的他——不是她想去，是齐亚德说"夏小姐交代的，必须去"，她拗不过。

　　他从闸口出来的时候，王可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因为变样了。是因为他穿得太不像他自己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袖，一条卡其色工装裤，一双登山靴，背一个黑色战术包。脸上没戴眼镜，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后颈露出一截晒痕——不知道在哪晒的。

　　他看见王可，脚步没停，走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扫回来。

　　"你瘦了。"

　　"三天。"

　　"三天够瘦。"

　　他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递给她。

　　"这个你拿着。贝鲁特南郊信号不稳，提尔更差。这玩意儿不靠基站。"

　　王可接过来看了一眼。一台笨重的橙色机器，像十年前的老款手机。

　　"你呢？"

　　"我有另一台。"

　　齐亚德在旁边按喇叭。两人上了车，标致的后排挤，西门弘迪的腿长，膝盖顶着前座靠背。他没抱怨，把背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张折叠的地图铺在膝盖上。

　　"提尔到贝鲁特一百二十公里。正常车程一个半小时。现在要走三条检查站。"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三个红圈，"第一条是政府军，第二条是真主党，第三条是联合国维和部队临时设的——上周以色列炸了提尔以东十二公里的一个村子，维和部队封了路。"

　　"走哪条？"

　　"走沿海公路绕。多四十公里，但不过检查站。"

　　"多久？"

　　"三个半小时。如果路上没炸。"

　　王可看了他一眼。

　　"你这三天在哪？"

　　"迪拜。"

　　"去干嘛？"

　　"见了一个人。"

　　"谁？"

　　他没说。把地图折回去塞进包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到了再告诉你。"

　　车开上沿海公路。地中海在左手边，蓝得不像真的。右手边是连绵的丘陵，山坡上东一块西一块地种着橄榄树，偶尔能看到一栋被炸塌的房子，墙还在，屋顶没了，像一张张开的嘴。

　　王可看着窗外。

　　"你怕过吗？"

　　西门弘迪没睁眼。

　　"怕。"

　　"什么时候？"

　　"你发'走了'那两个字的时候。"

　　"就这？"

　　"就这。"

　　他睁开了眼，偏头看她。车窗外的光一条一条地从他脸上划过去。

　　"你呢？"

　　"怕。"

　　"什么时候？"

　　"现在。"

　　他没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中午十一点四十，到了提尔。

　　提尔的老港口还在用，新港口被炸了一半，起重机歪在海里，像一只折断的胳膊。仓库区在港口北面，一排铁皮棚子，有的门开着，有的锁着。空气里有柴油、鱼腥和一股焦糊味混在一起。

　　王可和西门弘迪在第三条巷子口停下来。

　　"港口仓库。问阿里。"她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哪间？"

　　巷子两边有七八个门面。第三个门半开着，里面堆着渔网和塑料桶。第五个门锁着，铁链缠了两圈。第七个门虚掩着，里面黑。

　　西门弘迪走到第七个门前，侧耳听了两秒，抬手推门。

　　里面很暗。几排铁架子，上面摞着纸箱。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被子叠着。一个男人坐在铁架子旁边的塑料凳上，四十来岁，瘦，胡子拉碴，穿一件油污的背心，手里捏着一串念珠。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阿拉伯语。西门弘迪回了一句。男人又说了几句，语速很快。西门弘迪听完，转头对王可说：

　　"他是阿里。何小磊半个月前在这里，后来走了。"

　　"去哪了？"

　　西门弘迪又问了阿里几句。阿里摇头，说了很长一段话，中间指了两次南边。

　　"他说小磊说要去南部一个难民营。具体哪个他不知道。但他说小磊走的时候带着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西门弘迪问了。阿里的表情变了。他放下念珠，从凳子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推到西门弘迪面前。

　　袋子里是一本书。很旧，封面没了，书页发黄卷曲。西门弘迪接过来翻开，翻到中间，停住了。

　　他没说话。把书递给王可。

　　王可接过去。书里夹着一张照片。不是印刷的，是手绘的——一张矿井的剖面图，用铅笔画的，标注了很多数字和箭头。图纸右下角有一行字，笔迹很淡：

　　"通风口被堵的位置。人为。不是塌方。"

　　不是养父的字。但王可认得那种铅笔——跟养父那张照片背面写字的铅笔是同一支。

　　何小磊的妈妈死在矿下。他留着这张图。

　　"阿里说小磊什么时候走的？"王可问。

　　"十四天前。"

　　"往南。"

　　"对。"

　　西门弘迪把地图又铺开。南部边境方向，黎巴嫩和以色列实际控制区之间，散落着十几个难民营。

　　"最近的一个叫拉希迪耶。四十公里。"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