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耀》不想努力的青叶

60、第 60 章 弥星刚刚还

　　弥星刚刚还在启明惨痛的回忆中，现在却看他温和平静满脸笑意。弥星的心情一时有些缓不过来。她仔细查看着眼前的启明，想确认他脸上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裂痕。
　　启明继续微笑：“公主，你可有听到微臣的话？”
　　弥星也笑笑：“嗯……抱歉，我睡着了。”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启明躬身：“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还望公主能亲登高山蹈深溪，以查天地之高远。”
　　弥星呵呵笑了两声，只觉得这样的启明真是让人有些伤脑筋，她有些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启明继续说：“我看公主已经明悟为学之道，那微臣就继续讲解圣人之言了。”
　　弥星心中正暗自苦恼，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让我看看我的宝贝学得怎么样了！”
　　弥星扭头，就看到一个熟悉却模糊的身影。那是……
　　“娘……”
　　腮边一热，眼泪滚落下来。
　　她和母亲分开多久了呢？久到她都已经想不起娘亲的长相了。
　　于是，眼前的人也相貌模糊。可是弥星能看得到她满头珠翠，锦衣华服。身后还有一对宫人伺候。
　　弥星再忍不住，上前抱住来人。
　　皇后说道：“谁让我的孩儿如此难过？”
　　侍讲朝着皇后行礼，还不等他解释，弥星就开口说：“是我太想娘了，想得掉眼泪了！”
　　皇后轻轻擦去弥星脸边的泪珠。
　　“早晨才刚来向母后请过安，怎么这才一会儿就这么想念母后了呀。我的星儿真是孝顺啊。”
　　弥星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这真是最美最美的幻境了。要是她的娘亲也能这样享受世间尊荣就好了。不必在大牢中苦挨，也不必被人买卖为奴为婢，更不必母女分离，生死难见。
　　弥星看不清眼前的脸，可是弥星知道，她一定笑得很温柔。
　　“好啦。我的宝贝既然不想读书了，那咱们就不读了。何必为了读书辛苦得掉小珍珠呢。”
　　弥星努力圆谎：“才不是……不想读书！我喜欢……读书的。”
　　皇后瞟眼看了眼一旁侍立的侍讲，若有所思。
　　“母后知道，星儿喜欢读书。不过母后现在想星儿了，星儿放下书本，先陪母后一起用膳吧。”
　　弥星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可是她舍不得这样温声细气哄着她的母亲。她默默想着，再让她沉溺一会儿吧。她不想醒。
　　于是弥星回答：“好的，娘亲，我陪你一起吃饭。”
　　皇后拉着弥星离开了崇善殿，坐着马车回到寝殿用膳。
　　弥星虽然沉溺幻境，但她毕竟还有着完整的记忆。幻境里那些皇家仪轨让弥星颇为不适应。可是为了和母亲多相处一会儿，弥星还是硬着头皮忍耐。好在幻境中的所有人也都对弥星的各种纰漏视而不见，这倒是让弥星舒了口气。
　　可是这毕竟是幻境。她真正珍惜的一切都在外面的真实世界。这一切的美好，她也曾体验过，这也就足够了。
　　就在弥星决定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母亲好好告别，然后就结束幻境时，皇后给她带来一个消息。
　　“皇儿啊，你的心思，母后看出来了。你明明就不喜欢读书，可是还苦苦熬着，怕是为了那个俊俏的侍讲吧！母后已经向你父皇说过了，只要你点头，你父皇就给你和侍讲赐婚。我的好皇儿，你可愿意？”
　　皇后耐心的观察着弥星的表情，弥星立刻否认：“不是，我没有！娘你不要乱猜！”
　　可是弥星的脸却热起来。哪怕在幻境里，弥星都无法控制的脸红心跳，她赶紧捂住脸颊，可是这却反而显得更加的欲盖弥彰。
　　皇后笑出了声：“好好，皇儿没有。是父皇和母后想给皇儿安排好亲事。”
　　弥星哑口无言。
　　这是她根本连想都不敢妄想的事。可是她红红的脸早就已经说明了她的心意。这个幻境，是考验对欲望执念的掌控力的吧！真不愧是大能设置的幻境，这确实是弥星心底最隐秘的欲望了。
　　但是，在现实中不敢妄想，那在幻境之中，也不敢大胆一回吗？
　　弥星内心纠结。
　　皇后就转身准备弥星的婚事去了。
　　弥星照常去崇善殿学习。一进门就看见坐在讲桌边的启明。他眉目如画，眼中含情，温文尔雅，哪怕他不在修真界，只做一个凡世的读书人，想必也是一个引人神往的翩翩君子。
　　启明察觉到弥星来了，他起身迎接：“参见公主。”
　　弥星虚虚扶了启明一把，然后痴痴看着他不说话。真的要就这么结束这个幻境吗？
　　启明眼中带着笑意的问：“公主有何指教？为何这样看着微臣？”
　　弥星摇摇头。
　　眼前人哪怕再像启明，也终究是个幻影。现实中的启明对她冷若冰霜，他能对她少些猜忌，弥星都要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如此温柔。
　　差别如此之大的启明，仿佛时时刻刻在提醒她，这是幻境。虽然幻境危险，但这样的启明，怕是很难让她自愿沉溺吧。
　　而且，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弥星生出一点期望，她虽不是公主，可她却已经是金丹修士了，修真界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找到母亲，让她能和母亲再次重逢，让她好好照顾母亲。这岂不是更好！
　　思来想去，弥星觉得这一切尚且还在控制之内。
　　哎，罢了。
　　就在这幻境里，成全自己一次吧。
　　她看着眼似柔波的启明，心中想着：就让我再贪恋这一回吧。
　　启明道：“公主想必是读书太累了，那今天微臣就不讲经书。我们来讲讲先贤故事吧。”
　　接着，启明讲起了一个先贤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
　　说完了，启明还要问一句：“公主可知，这故事讲述了先贤怎样的品德呢？”
　　弥星原本沉浸的看着启明，他那满腹经纶的儒雅模样，出了幻境怕是再难见到了。更重要的是这样温柔的启明，更是值得弥星铭记。
　　可是启明提问，让弥星开始头疼。她是修士啊！哪个修士需要学习这些！
　　“嗯，说明了……”
　　弥星张口结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启明则了然的笑了笑：
　　“公主还需专心啊！”
　　突然外面有侍从高声道：“圣旨到。有请侍讲接旨。”
　　启明惊疑不定的起身迎接宣旨内侍。
　　弥星则是有些羞涩磨蹭的跟着上前，站在启明身边。
　　内侍掏出一本御札念道：“侍讲启明，博学笃志，淳厚德茂，可堪托付。今公主年已及笄，性情淑怡，品貌贵重，择侍讲启明下降。择日完婚。”
　　启明惊讶得抬头看着内侍，内侍干咳一声提醒道：“快接旨！”
　　启明这才躬身接旨。
　　弥星眼尖的发现，启明的耳朵也变得通红。
　　内侍宣旨完毕回去复命。留下两个人面红耳赤，对坐无言。
　　弥星觉得，再坐下去，她的脸怕是要红得滴血了，于是她捂着脸起身快步离开。丝毫不敢回望堂中坐着的那个人。
　　自从御旨颁布，弥星就没有再回崇善殿学习。她每日在自己的寝殿中备嫁。皇后也每日都来陪着她。
　　她的期待忐忑都被皇后看在眼里。
　　皇后拉着她说了不少母女间的体贴话。
　　“母后懂得你的心情，出嫁之前难免有些不安。毕竟以后要离开父皇母后出去生活了。但是呢，人都有这么一日的。我的星儿不能总是陪着母后，白白辜负了大好年华。”
　　弥星拉着皇后的衣角，仿佛小时候一直做的那样。可手中柔软细腻的衣角却那样不同。
　　弥星静静的任由母亲用细线给她绞去脸上绒毛。
　　皇后又说：“但是孩儿也不必担心。你出嫁了，也还是最最尊贵的公主。要是想母后了，就回宫小住。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宫让父皇母后给你做主。母后在一日，就护着你一日，星儿什么都不必怕，安安心心做你的新嫁娘就好。”
　　弥星突然心中酸楚。要是她和母亲能一直在一起，她是不是也会一直有母亲照顾？哪怕她会衣食不周，无缘仙途，但她是有娘的孩子。
　　弥星抱住皇后的腰，把脸埋在皇后腹部。
　　皇后呵呵笑了，摸着弥星头发：“我的星儿又撒娇了。”
　　真好啊。
　　日子很快就到了吉日。
　　启明身着喜服，进宫迎接弥星。两人拜别皇帝皇后，就出宫回公主府。
　　一路上仪仗绵延，满城洒扫，整队红罗销金，雕车渗金铜铸。
　　万姓仰望，荣华一时。
　　启明将弥星恭敬迎入公主府。诸礼行毕，两人终于能安静对坐。
　　弥星突然有些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她不是，本该就如此幸福么？她本该是出身尊贵，在锦绣堆中长大。那些凄苦悲楚，腥风血雨，也许只是一个噩梦。她的可望而不可得，明明就在眼前，只要她伸出手去，她就能抓住。
　　“公主，可想歇息了？”启明握住抚摸着他脸庞的手问道。
　　在那个噩梦里，启明连身体都丢了，她哪怕想握住启明的手，都是无法完成的奢望。
　　不如把噩梦丢到一边吧！
　　可是，真的要把启明丢在噩梦之中吗？
　　弥星心中一痛。
　　她舍不得。
　　弥星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舍不得。
　　“我们歇息吧。”
　　“让为夫为娘子宽衣。”
　　弥星脸又开始变红。
　　芙蓉帐暖，花颜摇曳，鸾凤和鸣。
　　可惜春宵苦短。
　　次日清晨，两人要早早起身，入宫觐见。弥星梳洗时就一直愁眉不展。启明见了，忙过来问：“公主可是身体不适？”
　　弥星摇摇头。
　　梳洗罢，启明挽着弥星的手，一起入宫。可刚跨出房门，弥星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启明。
　　启明有些不安的预感。
　　弥星果然深深看了他一眼。
　　“幻境再美好，终归是幻境。让我就在这一刻醒来吧。”
　　说完，弥星迎着天边初现的天光闭上了眼。错过了启明痛心的眼神。
　　等她再次睁开眼，眼前是被黑暗笼罩的岩石，黯淡又荒芜。她大概是彻底结束幻境，回到历练秘境中的那个山洞里了。
　　和刚刚的美梦相比，现实真是孤寂又凄寒啊。弥星失落了一阵，才又重新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