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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景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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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年，春。
在阴湿的死牢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下一个！”
牢门被粗暴地踹开，铁锁链哗啦作响。狱卒将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拖出去，片刻后，石墙外传来布料被撕裂的闷响，以及女子凄厉的惨叫。
女童蜷缩在角落的烂草堆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瘦骨嶙峋的身躯止不住地战栗。
她只有六岁。几天前，她被爹娘卖到礼部侍郎陈镇府上最末等的洒扫丫头；几天后，陈府抄家，她成了待宰的罪奴。
“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们，放过我。”她将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脊背弓成一只绝望的虾。
但那双沾着污泥与暗血的粗糙大手，还是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这丫头年纪小，定是个雏儿。”狱卒狞笑着，像拎起一只小鸡般将她从草堆里拽出。
“放开我！放开！”
她发了疯般又踢又咬，指甲死死抠进狱卒的手背，挠出几道血痕。
“贱婢！”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女童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瞬间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半边脸迅速肿胀起来。狱卒骂骂咧咧，一把扯住她的衣领，就要往外拖。
“放肆！”
一道尖细、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突兀地在幽暗的牢道深处响起。
“掌印大人在此，还不速速迎接！”
那狱卒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鸡，浑身一僵，猛地将她松开，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见过掌印大人！”
女童失去支撑，重重的摔在泥水里，她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将头抬起。
幽暗的甬道里，一袭暗紫色蟒袍的男人正缓步走来。他身量极高，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手腕上带着一串墨绿色的佛珠，牢里的死囚与狱卒皆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径直走过，未曾施舍给跪地的狱卒半个眼神。
女童知道，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趁着没人注意，猛地扑上前，死死攥住了男人垂落的紫蟒袍角。
“求大人救奴！”
狱卒吓得魂飞魄散，内侍也厉声呵斥：“大胆！竟敢冒犯掌印大人，还不快将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且慢。”
男人停下脚步，声音极淡。
内侍伸出的手，立刻收回，整个牢房死一般寂静。
女童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将额头重重砸在粗糙的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皮肉磕破，鲜血糊住了眼睛，她口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求大人救奴……”
男人垂眸，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将佛珠捻动，珠子碰撞的清脆声，在阴森的死牢里显得诡异至极。
“抬起头来。”他忽然开口。
她哆嗦着停下动作，仰起那张满是血污与泥水的脸。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失神。他看她的眼神很怪异，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只可惜这似乎并未求得他的怜惜。
“说说，我为何要救你？”
“奴不想死，奴刚被卖进府.......奴什么也没做......求大人救奴，奴不想像那些姐姐一样被带出去，奴不想死。”她浑身颤抖，那些姑娘们凄厉的哭喊声在她脑海里盘旋，死亡的恐惧裹挟着她的五脏六腑，眼泪混着污泥淌下。
“哦，是吗？”
男人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她以为他不会管了，抬头仰望坐在凳子上的人，他抬手，腕上佛珠起落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她余光瞥见，方才的狱卒，人头落地。
女童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吓得僵在了地上，直到掌印开口将她唤回。
“叫什么名字？”
“……鸦儿。”她声音发颤，犹如濒死的小兽，“奴贱名，鸦儿。”
男人捻动佛珠的手停住了。
“这名字不好。”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微微俯身，宽大的袖袍垂落，带来一阵极浓的檀香。
“我膝下有个养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死寂的牢房里，“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养女。”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内侍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丫头，还不赶紧叩谢掌印大人！这可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
她呆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既是我的养女，便随我姓林。”林鹤臣直起身，目光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随意像是对此毫不在意，“今日过后便是惊蛰了吧？”
内侍忙躬身应道：“掌印记得极准。”
林鹤臣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慢条斯理地补全了后半句：“从今日起，你就叫林汝惊。”
“惊通京。”男人转过身，紫蟒袍角从她眼前划过，声音回荡在幽暗的牢道里，“往后这偌大的京都，就是你的京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