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安全屋》临窗望天

23、花涧柳 柳生沉

　　柳生沉默着倒上一杯热茶，推到姜珩面前桌上，这才开口：“如若只是简单采摘，我们也不愿多管。”

　　他无奈叹了口气，道：“可他们却糟蹋，破坏，断绝生机，下次在原地不会再有新的生长。”

　　呃……好吧，姜珩也无语了。

　　人的劣根性，姜珩不得不承认，人类有的时候破坏力惊人，前世他也是其中一员来着。

　　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那始终如一的银白色利落短发，不吱声了。

　　柳生接着道：“所以，我们要定期观察周围是否有外来者破坏。如若有，先驱赶，后养肥。”

　　这意思是先驱赶之后不行就养肥呗？养肥啊养肥……

　　姜珩把‘养肥’这两个字在嘴里转悠两圈，突然领悟了其中意思。

　　养肥，就是把血肉之躯当作肥料沤肥？那就是先杀，后成化肥，这……凶残了点吧！

　　再说，还有灵魂呢。

　　人死后魂魄飘散，本来应该踏上黄泉路，却因为鬼道的特殊地理原因，无法汇入地府，最终会成为鬼道的养料。

　　这个……更凶残啊！

　　姜珩浑身抖了抖，突然觉得有些冷了，他竟然感受到了冷。

　　柳生诧异的看过来，问道：“你怎么了？修炼出了岔子么？”

　　姜珩摇头：“没，没事。”

　　这天的谈话过后，姜珩回到公寓关上门，在灵玉床上盘腿坐下，开始进入深度思考，他需要捋一捋。

　　柳生和阴蛇王对于人类的处理方式，让姜珩重新考虑起自己现今的身份来。

　　他们精怪的思维中完全没有怜悯二字，更没有人性这个概念，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精怪之流的理解。

　　是啊，精怪怎么会有人性呢？

　　人性是人类对于同类的同理心，是灵长类有了思想才会有的产物。精怪也有成熟的思想，但他们的思想中只有同类。

　　比如柳生作为树精，只会对于植物类产生灵智时看作同类，其余植物都是食物。

　　再比如阴蛇王，作为妖灵的蛇精，只会对自己分化出来的小家伙们当作同类，其余全是可食用的食物。

　　对于食物又怎么会有同理心呢？显然，这才是关键区别了。

　　灵与人的区别，一个是月华之精成灵，一个是血肉之躯的生灵，根本区别造成看待事物的不同角度。

　　他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他也在慢慢变化，也许这就是身体带来的意志转移吧。

　　刚刚听到把闯入者当作化肥的时候，他只有惊讶和短暂的寒意，却没有恐惧。

　　显然，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化了思维模式，只剩下对于人类的残留思想，所以并没有深刻的恐惧。

　　难道这就是身份带来的转变吗？

　　就像肝不好的人暴躁，肾不好的喜静一样，身体的侧重，带来的是心态的变化。

　　他现在没有身体带来的负累，只有纯粹的思维，所以不存在七情六欲，没有了对人类的同理心。

　　他早就不是人类了。他理解了。

　　睁开眼睛看着似木似铁的大门，心里自嘲了一句：“我这人类的思维，是好还是不好呢？”

　　姜珩这一冥想直接冥想到了九月初。

　　鬼道的九月，开始落叶纷纷，微风微凉，到处都是萧瑟的景象。

　　姜珩出门就看见鬼道林的树叶开始换新装，新芽替换旧的叶片。前方的草地已经长出茂盛的嫩绿，都到了脚踝处。

　　小院里空荡荡的，柳生不在他专属的座椅上，感受了一下他的本体，好像也不在本体内，不知去了哪里？

　　姜珩走过去在座位上坐下，突然想喝茶了，柳生的柳叶茶还怪想念的。

　　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回来啊？

　　放松的坐了一上午，放空思绪，感受着凉凉的微风拂过，高远的天空显出淡淡的鸭青色。

　　这么安逸，真好啊……

　　这时，有个生面孔蹒跚着从鬼道那里缓缓走过来，慢慢靠近他这里，看那样子是个刚刚死了的魂魄，还在迷茫当中。

　　“这里是哪里？”

　　魂魄面目清秀，一脸迷茫的看着域场边沿透明的乳白色防护罩，正好和一直观察他的姜珩对视。

　　姜珩目光不变，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想要看看这个新生的魂魄会有什么反应？

　　魂魄迟疑的开口：“请问……这里还是鬼道吗？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一脸迷茫的魂魄，想到什么又惋惜的上下打量着姜珩。

　　姜珩那银白色利落短发看起来就不是常见的发型，在普遍都是长发的情况下显得格格不入。

　　还有一身飘逸的月白色休闲唐装，显得过于简单，完全没有刺绣之类，光滑的面料上只有若隐若现的阵图偶尔显露出来。

　　姜珩在左胸那里别着彩金蝴蝶，脚上一双月白色布鞋，怎么看都是没见过的样式。

　　魂魄打量半天，完全没有头绪，问道：“你也和我一样是魂魄？”

　　姜珩定定的看着他，始终不吱声。

　　魂魄疑惑的开口：“看你的法衣……面具……还有那短发，都不像我们苍岚界的人。 ”

　　“不不不，不对！你竟然还有法衣！尤其那个蝴蝶！竟然是上品魂器！你是谁！”

　　魂魄突然疯狂起来，想要突破防护罩却不得法，无法过来着急的不断撞击。

　　嘴里不断嘀咕着：“你到底是谁？你是谁？不像精怪，也不是死灵，那你是什么？”

　　姜珩看够了慢慢起身走过去：“啧啧啧……刚死不久啊？你是被谁咔嚓的？来来……说来听听。”

　　魂魄不闹了，停下撞击的动作看着姜珩那看热闹的嘴脸，心里不愤，怒吼：“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凭什么我身上只有魂衣，而你是法衣？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却有魂器？还是上品的！”

　　“我差在哪里？我可是上青宗的内门弟子！马上就要接受考验拜师了！”

　　魂魄哐哐砸着防护罩，清秀的面目狰狞起来，魂体上开始蒸腾起黑气，眼看着马上就要黑化了。

　　姜珩赶忙打断：“欸欸欸！打住！打住啊，我可跟你不一样，不一样的。”

　　魂魄拳头硬了，哐！砸了一下防护罩问他：“哪里不一样！你我不都是灵魂嘛！”

　　姜珩隔着防护罩，摆摆手说：“我是灵，你是魂，当然不一样啊，怎么能一样呢？”

　　魂魄愣住了，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过，重新细细打量一番，这才看出了端倪。

　　姜珩通身都是纯净的月华之辉，完全没有魂魄的浑浊与飘渺。

　　魂魄看看自己一身凝而不实的魂体，再看看姜珩那仿若真人般的灵体，突然颓废下来，顺着防护罩滑下去摊倒在地上。

　　“原来……不一样啊？”

　　姜珩伸出右脚，透过防护罩轻轻踢了踢魂魄身上，魂魄的魂体立马开始涌动起来，但只是刹那间而已，马上又凝结在一起维持着生前的样子。

　　姜珩啧啧称奇的说：“你也是奇葩，通常在鬼道死了的，都没办法凝结的这么凝实，你竟然能重新凝结，人才啊！”

　　魂魄仰头问他：“这话是何意？”

　　姜珩告诉他：“意思就是说，你天赋异禀。别的都是很快就消散了，你能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有个修炼功法，你就能有新的生命，这也算是新的活法了。”

　　魂魄腾的起身，趴在防护罩上看着姜珩：“当真！你有此类功法？是魂修功法吗？可以教导我吗？我愿当牛做马服侍公子，以此换取功法如何？”

　　姜珩向着天空白了一眼，往回走：“你想滴美！你哪里美啊？又不是美女。”

　　魂魄被哽住了，无话可说，还真是。

　　如果他是美女的话，也许有可能被对方收入门墙。但他是男的，哪怕现在是魂魄状态，因为刚刚死了的原因还保持着生前的样貌。

　　哎……长长的叹了口气，又滑下去摊坐在地上，倚靠在防护罩上自闭，神游天外。

　　姜珩没再管他，去擦拭他那宝贝傀儡去了。门口像门神般站岗的两具傀儡，是姜珩目前的宝贝，一有空闲就去擦拭两下。

　　手掌凝聚出小小型能量漩涡，在傀儡身上一寸寸擦拭过去，就像给金属抛光一样，所过之处瞬间光滑如镜。

　　撅着屁股正擦拭的起劲呢，身后响起柳生的问话：“这是怎么回事？”

　　姜珩回身望过去，那个陌生的魂魄还在那里倚靠着防护罩发愣。

　　“哦，他呀，他说他是上青宗的，不知道怎么死在这里了。”

　　那个魂魄看见防护罩内又多了一个灵，不过这回是正常的长袍衣物，突然觉得亲切总算看到熟悉的打扮了。

　　柳生那一头银色长发拖地，头顶盘了一个圆髻用翠绿的柳枝固定，一身嫩绿长袍，袖摆拖到地上。

　　这一看就是大能气派，那个魂魄赶忙起身拱手相问：“前辈可是这里的主人？上青宗花涧柳见过前辈。”

　　姜珩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过去，瞥着柳生调侃了一句：“呦，他名字里还有柳字呢，跟你有缘啊。”

　　柳生不搭理姜珩的无聊，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魂魄，问道：“你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