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irst love》将念妤

5、小天使 自从有

　　自从有了竞赛的一些资料和试题，时桐和她的小同桌方晴便又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时桐有时看累了，她会停下来休息，眺望远处缓解下眼睛。虽然她还没有近视，但是如果再这样下去。
　　她觉着她自己会近视。
　　她偏头看向方晴，这才注意着此时的她戴着副黑框眼镜，出口询问：“晴晴，你这眼镜是防蓝光还是?”
　　“不是哦桐桐，嘿嘿，其实是我有点近视啦”
　　“多少度啊?”
　　“三百多度”
　　“那你这算是中度近视了，所以你赶紧歇一歇，别一直盯着看”，她劝说着。
　　闻言，方晴倒是乖巧的摘下眼镜，闭上眼睛缓缓，作为话唠的她却未停止：“没办法嘛，还不是为了让自己能多得几分。”
　　她搭着时桐的肩，“姐妹，我给你说，任重而道远啊，千万不要小看了这竞赛，是九所名校联赛，含金量高，要是得奖了，默认出名了知道不，换而言之便可以有更好的机遇吧”
　　“此话怎讲？”时桐不解地问道。
　　“你看啊，你一旦出名，身边是不是会有很多优秀的人想结识你，这样一来，你身边的关系就会多起来，这样做什么事就要方便很多，当然，不正当的除外。”
　　说到这，方晴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时桐停顿一下，指尖转动着笔，不经意问道：“嗯……这个道理适用于所有人吗？”
　　“按道理说是的，但是对于一些比较以自我为主，一些真的是天赋怪的那种，大多数都是很轻狂，目中无人的那种，但也有少数人不是，比如一班那些人，再比如我们班的同学，就挺好，有成绩，也不会背地里随意议论他人，光这点，我就觉得我们比那些奸诈小人强太多。”
　　她将搭着的手放下，重新戴上眼镜，说着：“哎，桐桐，总之加油吧，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得去试一次，拼一次，尽管失败，也认了，至少心甘情愿。”
　　方晴的这话再次触及她的内心，转笔动作停下。
　　其实她懂，小姐妹的这番话无非是看她在看这些资料时总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不觉说出安慰她的话。
　　至于为什么她能感知到，大概是因为在缺少父母关爱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的环境下成长，自己的心已然变得十分敏感。
　　因着这颗心，她对所有事情都极其敏感，哪怕这件事只是小事，哪怕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也会倾尽心意去关注。
　　好友舒馨曾说过，这样的心既是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当时的她不以为意，觉着不论怎样，就这样淡淡的下去就好。曾经，她认为再热烈的青春与她都无关。
　　笔尖的动作又继续着，她也回复一句：“好。”
　　＊
　　云城的夏漫长，秋却短暂，慢上几分。作为云城一中的高二生终于迎来了周末。这才得以让他们得到片刻喘息与自由。
　　周六这天，忙于工作的向女士也休了假。目的是向女士她想带桐桐去逛逛云城，熟悉一下，再者为桐桐添些衣物，日常生活用品。
　　时桐周六经历了上午的周考，卡着中午十二点才放书。
　　她才刚出校门，还在与身边的方晴交谈着明天约着去吃些什么美食。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桐桐，这里。”
　　入眼望去，赫然是小姨。穿着西装，化着妆，气色红润的小姨，就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她的芬香。
　　岁月不败美人，人们常说三十是道坎。她的小姨已经31了，依旧美丽。
　　向女士夹着温柔地说道：”桐桐，这是你的好朋友吧，小乖要不你跟桐桐一起，阿姨送你回家行吗”。
　　方晴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着：“谢谢阿姨，但是林园七路与梧桐巷不顺路，就不麻烦阿姨了。”
　　项女士见着面前小乖有点害羞，顿了下，便理解了。毕竟，林园七路东北方，而梧桐巷在南方，一是确实是不顺路，二是眼前的小乖可能是怕麻烦。
　　因此向女士收住了劝说的话，时桐与方晴说了再见，便各自分开。时桐则是上了小姨的车。而方晴则是等着她哥。
　　路段有些许拥挤，堵了十几分钟的车终于还是成功的抵达中心街。
　　中心街可以称得上是云城繁华的街市之一。在这里，你想要的都可以找到。最重要的是中心街正中央有着许愿池，将硬币抛下，在许愿，就会心想事成的。
　　这些事有些是小姨跟她说的，有些则是小姐妹说的，所以以至于尽管她没去过一些地方，心里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对这些地方。
　　向女士说着：“桐桐，我先带你去置办些秋衣，然后我提前订了个蛋糕，到时候晚上我们一起吃好吗，桐桐。”
　　话落，本就在身前的小姨牵起她的手，大手包裹着小手。
　　时桐心里被暖意包裹着。
　　“好。”，她轻应着。
　　她们在一家服装店前停下脚步，一进店，小姨就招呼着店员拿出新款实用的秋衣。
　　店员速度快，不出几分钟，手里就包出来一大堆衣服，向女士接过，一件件的看着时桐试。
　　她偶然瞥见标签上的价格，一件衣服大都都是不低于两三百。
　　她不想小姨为她破费，再者说之前的衣服也还整洁，可以继续穿的。
　　刚萌生出这个想法，眼神便与镜子后的小姨对上。恰恰这一对，小姨温声说着：“桐桐，不要想着将就，你小姨有能力给你最好的，再者说我的桐桐值得更好的。”
　　下一瞬，小姨站在她身后轻拍着她的肩膀，看向镜中，“再者说，我家桐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就该漂漂亮亮的。”
　　向女士也很好奇，潇潇洒洒的包下16件，其中有裙子等等。
　　出了店门，时桐瞥见这家服装店旁开着一家猫之家。
　　她盯着这三个字，停下了脚步。
　　心中想到：猫之家？
　　身旁的小姨见她停下，又寻着目光看去，便问：“桐桐，想进去看看嘛，这猫之家呀是收留一些被遗弃的小猫或者是流浪猫。”，她解释着。
　　“桐桐，如果你看中了哪只小猫与小姨说，小姨便为你买下。”
　　时桐顿感苦涩，罢了，她很害怕下一只猫会和之前的一样。
　　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不要。
　　她答复着先前小姨的话：“不用了小姨，其实我没多喜欢……养猫”
　　向女士只能作罢，又继续说着：“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梧桐巷口你往前深处在走走，拐个弯，那里就有很多小猫。”
　　时桐站在许愿池前，小姨则去取蛋糕
　　她看着许愿池形形色色的硬币，心中顿时也想投一个，但是她身上并没有硬币。
　　身后小姨的声音传来，她想：这次时机不对，下次在来投。
　　车上，时桐问着：“小姨，这蛋糕是怎么回事”
　　开着车的向女士，回答道：哦，这个啊，是给桐桐的奖励，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入选竞赛了，桐桐，你真棒。”
　　曾经，尽管她此次次考第一，也换不来一句她想听的话以及奖励，之前她爸妈只会说不够好，可以说极其敷衍、漠不关心。
　　而如今，小姨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说出 ，不考虑其他，不强加其他。
　　回到家，才六点，时桐想着去小姨说的地方看看。结果看到一只纯白的小猫靠在梧桐树看，她本以为它在睡觉，凑近一看才发现已经死亡。她打算安葬路边死去的纯白小猫，也正是在这条落满梧桐碎叶的老巷，她遇见了周忆。
　　“你对猫毛过敏。”周忆说得笃定。
　　“我只有小的时候养过一只橘猫，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后面差不多好几年没再养过，只偶尔会为路边的小猫逗留，给它们喂点吃的。那些小猫真的太瘦了。”时桐低声说着。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周忆，你会不会觉得我幼稚？”
　　“不会。”他目光稳稳落在女孩身上，语气坚定，停顿片刻才缓缓开口，“相反，时桐，你是个小天使。”
　　天使二字落进她心底。天使吗？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两个字，一时怔忡，思绪飘得很远。
　　周忆见她发着呆，手上却没有停下动作，安静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打扰她此刻的世界。
　　他悄悄退开的身影，时桐并没有察觉。她仍旧小心翼翼，将那只纯白的小猫轻轻放进挖好的土坑。小猫皮毛如雪，落在暗沉泥土之间，格格不入。她抬手，轻轻拭去沾在小猫眼睑上的泥土，心底默念：下辈子一定要看清这个世界，小猫，要让自己幸福。
　　洁白如玉的生灵，本就很难融入这好坏难辨的人间。
　　“小猫，去到那边要开心啊。如果你看见一只望着星星的小橘猫，可以记得帮我问问它还好吗？”
　　那只小橘猫，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小橘，谢谢你曾经来过，短暂赠予过她一段安稳的幸福。
　　她抬手擦去眼角漫上来的湿意，缓缓起身转身。视线抬起来的一刻，才看见周忆就静立在不远处，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安安静静望着她。
　　他的笑宛若朝阳，消融冰川，猝不及防撞进她原本黑白单调的世界里，一瞬间，眼底像是被填进万千色彩。
　　时桐僵在原地。
　　周忆见她愣着，快步向她走近。
　　“时桐，这是药膏，抹抹，手臂上都起红疹了。”
　　听见这话，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脖子。指尖还没有碰到皮肤，就被他出声制止。
　　“哎，别碰啊，不然会更严重的……”
　　时桐闻言，伸手接过药膏，拆开包装，一点点涂抹在手臂泛红的地方，轻声道：“谢谢你。”
　　涂着涂着，周忆察觉到异样。抬眸对上少女的双眼，她眼眶泛红，水汽氤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来。
　　他安静递过去一张纸巾，之后便不再言语。心底暗自想着：有些情绪，该让她自己慢慢想明白。他可以安慰她这一次，却不能永远替她承担。她总要学会和这些遗憾和解。
　　眼泪像一根缠不住的线，断不彻底，也不干脆。
　　缓了几分钟，纸巾已经被泪水浸透。时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开口：“周忆，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小猫大多数都活得那么苦难？我见过太多小猫被欺负，生命仓促落幕，可……”
　　她狠狠抽噎了一下，继续轻声说：“可它们本该可以活得更长久些……我真的……不懂，这个世界未免对这些可爱的小猫过于残酷了。”
　　秋风穿过梧桐树冠，沙沙作响。落叶慢悠悠落在两人脚边。周忆沉默片刻，没有急于给出廉价的安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声音轻而平稳。
　　“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很多弱小的生命，生来就要承受磨难。但也有人，会愿意停下来，给它们一点温暖。”他顿了顿，看向她，“就像你。你的善意，对它们而言，已经是很难得的光。”
　　时桐捏着浸湿的纸巾，垂眸看着脚下新翻的泥土。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此时，一阵风飘过，协着这样一句话：“再者说，时桐，它们只是随风去向远方，它们……会幸福的。”
　　“会幸福的”，她重复说着。
　　片刻之后，时桐侧过头看向他，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谢谢你留下来陪我。”
　　“没关系。”周忆看向她依旧泛红的眼尾，轻声问，“情绪平复一些了吗？”
　　时桐轻轻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树下。熟悉感再次翻涌。
　　“本来打算一个人过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低声说道。
　　“路过这里。”周忆简单解释，顿了顿补充，“看见你蹲在树下，便没有直接离开。”
　　“天色快要暗下来，我们该走了。”时桐压下纷乱思绪，抬眼看向周忆。
　　“嗯，好。”周忆颔首。
　　两人并肩离开梧桐树下，落日把两道影子拉长，一前一后，朝着巷口缓步前行。
　　晚风卷着梧桐碎叶，在脚边轻轻打旋。时桐捏着那片捡来的枯叶，指尖摩挲凸起的叶脉，沉默了许久，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巷子里的风里。
　　“刚刚埋小猫的时候，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周忆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她。落日余辉落在他肩头，少年安静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没有催促。
　　“那年我七岁，住在梧桐巷老房子里，跟着奶奶生活。爸妈常年在外，很少回来。我养了一只橘猫，陪了我整整一年。”时桐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下堆积的落叶上，语调平缓，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尾音藏着淡淡的酸涩，“有天早上起来，它就一动不动了。”
　　“我那时候太小，根本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它再也不会蹭我的手背，不会蹲在门口等我放学回家。我抱着它蹲在院子外面哭，哭的停不下来。”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这么多年，她很少和人提起这件埋在记忆深处的小事，就连小姨，也只听过寥寥几句。
　　“隔壁徐奶奶家有个小哥哥，路过看见了。他蹲下来，伸手摸我的头顶，慢慢安慰我。”时桐的视线飘向巷子深处，仿佛隔着漫长岁月，重新看见当年那个哭红眼睛的小女孩，“他告诉我，小猫不是离开了，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生活，会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
　　“他还拿了一把小小的铲子，陪我一起，在梧桐树下挖了坑，把橘猫埋进去。”
　　说到这里，时桐轻轻抬眼看向周忆，眼底浮起一层朦胧水汽。
　　“从那之后我一直记得他。我只知道他住在隔壁，只记得他温柔的声音，记得他伸手揉我头发的温度。可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他的脸了。”
　　“后来他被他爸妈接走，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么多年，我偶尔会想起那个下午，想起树下埋着的小橘，还有那个哥哥。”
　　话音落下，巷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周忆静静听完整段故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落日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地枯黄的梧桐叶上。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原来如此。”
　　“刚刚看见这只小白猫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当年。”时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淡，带着一点怅然，“是不是很傻，时隔这么多年，还会因为一只小猫，翻出小时候的旧事。”
　　“不傻。”周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记忆，会一直留在心底。”
　　时桐攥紧手里的梧桐叶，心底那团盘旋许久的疑惑又悄悄浮上来。她差点就要脱口问出，当年埋橘猫的那个小哥哥，是不是他。
　　可那句“你对猫毛过敏”又骤然在脑海响起。
　　话到唇边，终究还是被她默默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