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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尖锐的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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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争吵声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混沌的意识里。
苏晴晚陷在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耳边不断盘旋着嘈杂的声响。仿佛依旧身处那间永远灯火通明的互联网写字楼，电脑屏幕刺眼的蓝光，群聊里不停弹出的@提醒，领导凌晨发来的工作语音，堆积如山待整理的数据表格，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她的肩头。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只记得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随后天旋地转，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好累。
能不能让她好好歇一会儿。
苏晴晚下意识蹙紧眉头，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想要揉一揉发胀的额头。预想之中冰凉坚硬的键盘并没有触碰到指尖，取而代之的，是沙发面料细腻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冷香。
陌生的气味。
陌生的触感。
心底猛地窜起一阵不安。苏晴晚猛地睁开双眼。
刺眼柔和的水晶灯光率先闯入视线，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宽敞奢华的独立办公室，米白色真皮沙发，靠墙立着一整排落地书柜，玻璃橱窗里摆放着不少奖杯与周边。巨大的落地窗占据整一面墙壁，窗外是这座一线城市连绵起伏的楼宇，黄昏时分，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霓虹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都市繁华喧嚣的轮廓。
这里根本不是她那间狭小拥挤的出租屋，更不是加班到深夜的公司工位。
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冲进她的脑海，割裂般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无数不属于苏晴晚的画面、情绪、声音一股脑塞进她的思绪。
一本前阵子摸鱼消遣看过的娱乐圈狗血小说，文字剧情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
《顶流的炮灰经纪人》。
书中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配角，也叫苏晴晚。
原主是星辉娱乐旗下一名普通经纪人，运气好到让人眼红，签下了尚且蛰伏无名，日后本该站上娱乐圈顶端的少年虞乐千。一手天胡好牌，硬生生被原主打得稀烂。
原主功利心太重，目光短浅，满心只追逐短期流量热度。为了数据好看，她不计后果接下各种哗众取宠的通告，不管剧本优劣胡乱接戏，甚至不惜主动安排艺人捆绑炒作绯闻。她不懂维护艺人口碑，不会规划长期发展路线，情商低下，在圈内四处树敌，得罪不少资本与同行。
一步错，步步错。
无休止的恶意营销耗尽了虞乐千身上所有灵气。无休止的绯闻争议消耗殆尽路人好感。一场综艺炒作翻车事件，成为压垮一切的导火索。全网谩骂汹涌而来，虞乐千事业断崖式下跌，跌入谷底。
最后，公司一纸解约协议甩到原主面前。巨额违约金劈头盖脸压下，原主被行业彻底拉黑，负债累累，四处躲避债主，结局潦倒凄惨。
而那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综艺签约争执，正是此刻，正在上演。
“苏晴晚，这份综艺合约，你今天必须说服虞乐千签字。”
男人冷硬的声音将苏晴晚从汹涌的回忆拉扯回现实。
办公桌后面，部门经理周磊身体微微前倾，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纸面发出“哒哒”沉闷的声响。他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眉眼间带着商人独有的精明势利，看向苏晴晚的眼神裹挟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公司这边已经全部沟通完毕，节目组那边给出的报价相当可观，档期也全部预留好了。这档恋爱综艺当下话题热度有多高，不用我跟你多说。只要虞乐千上去配合节目组炒一波CP绯闻，不用半个月，热度直接翻几倍。这么好的机会，多少新人挤破脑袋都抢不到。”
光洁的办公桌面上，一份厚厚的综艺合作协议摊开，白纸黑字清晰地印着栏目名称。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标题，苏晴晚后颈就泛起一层寒意。
就是它了。
一切悲剧的开端。
原著里面，正是这档名为《心动时差》的恋综，开启了虞乐千无休止的黑潮。节目组为了收视率毫无底线，恶意剪辑镜头，刻意引导舆论，强行捆绑一位风评极差、常年靠绯闻博眼球的女艺人，制造暧昧假象。节目播出之后，无数网友涌入虞乐千社交账号底下谩骂嘲讽，“蹭女嘉宾热度”“想红想疯了”的污名死死扣在他头上。
那一场风波过后，虞乐千清冷疏离的路人缘碎得一干二净。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彻底不再信任自己的经纪人苏晴晚，二人之间竖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苏晴晚缓缓侧过头。
少年就站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虞乐千穿着一件简单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白皙的手腕。乌黑柔软的碎发垂落，遮住一小部分眉眼。他生得太过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一双桃花眼本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柔，此刻却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冰。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沉默地看向桌上那份合约，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
“我不会签。”
虞乐千开口，声音清冽低沉，没有丝毫退让。
“节目组炒作套路我有所耳闻。刻意制造暧昧捆绑绯闻，这种消耗自身口碑的工作，我拒绝参与。”
周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眉头紧紧拧起，语气陡然严厉几分：“虞乐千！你不要不识抬举！公司花资源捧你，不是让你由着性子挑三拣四！艺人最重要的就是热度，没有曝光度，再好的天赋又有什么用处？”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
苏晴晚能够清晰感受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张力。她甚至能够听见门外细碎的响动，几道窥探的目光隔着磨砂玻璃落在屋内。不用想也知道，公司不少员工正悄悄围在门口看热闹。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名叫苏晴晚的经纪人能力平庸，管束不住自家艺人。以往每一次发生冲突，最后都是原主歇斯底里发作，一边指责虞乐千不知好歹，一边软硬兼施逼迫他妥协退让。
按照既定的原著剧情，下一秒，原本的苏晴晚就会情绪失控。
她会红着眼争执，埋怨虞乐千不懂感恩，浪费公司给到的资源。她会搬出合约、前途一大堆大道理施压，最后逼得心力交瘁的虞乐千，无可奈何签下这份断送前路的协议。
巨大的压力裹挟着原主长久积压的焦虑，让原本的她一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来自现代的社畜苏晴晚，占据了这具身体。
周磊的视线转了过来，落在苏晴晚身上，语气刻意放缓，可字里行间的威胁丝毫没有掩藏。
“苏晴晚，你来沟通。艺人不听话，是经纪人工作没有做到位。好好跟虞乐千讲清楚利弊，今天这份合约，必须签下来。完不成任务，这个月你的绩效奖金全部扣除，后续给到你们组的资源，公司也要重新考量。”
这是一道两难的死局。
顺从公司，签下合约，顺着原著轨迹前行，等待她和虞乐千的只有万劫不复。
公然顶撞上级，拒绝公司安排，在等级森严的娱乐公司内部，同样要付出沉重代价。
门外窃窃私语的声音隐约传进来。
“又吵起来了，苏经纪人怕是又搞不定虞乐千了。”
“早就说了虞乐千性子倔，苏晴晚根本镇不住他。”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不知道她这次又要怎么闹。”
那些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里。
若是从前的原主，恐怕早就已经被周遭的窥探与压力刺激得情绪崩溃。
可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熬过无数职场风浪，见惯了画大饼与职场压榨的苏晴晚。
接连不断的加班，无休止的内卷，曾经的她习惯隐忍退让，一味妥协，最后透支了健康，葬送了自己。重活一次，穿进一本小说里面，她不想再走那样委屈求全的老路。
炮灰剧本？她不接。
苏晴晚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她往前踏出一步，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按住桌面上那份厚厚的综艺协议。在周磊错愕的目光之中，她指尖微微用力，将合约缓缓推了回去，一直推到办公桌的边缘，停在周磊面前。
“周经理，不好意思。这份综艺资源，我们放弃。虞乐千不会参加《心动时差》。”
平静的一句话落下。
整个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磊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他瞪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愣怔几秒之后，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拍办公桌，厚重实木桌面震得桌上文件轻轻跳动。
“你说什么？苏晴晚，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拒绝公司敲定好的合作？你有想过后果吗！”
他音量拔高，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门外窸窸窣窣的议论声骤然停顿，隔着玻璃，那些看热闹的员工全都惊呆了。
往日只会唯唯诺诺，急着完成KPI的苏晴晚，竟然敢直接回绝部门经理？
虞乐千同样怔住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新一轮争吵、逼迫、拉扯的心理准备。他甚至已经想好该如何应对经纪人苦口婆心的说教，该怎么顶住压力守住底线。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跳出了他预判。
少年缓缓抬起眼眸。
黄昏暖金色的余晖穿过落地窗，流淌在女人的侧脸上。卷曲乌黑的长发滑落肩头，冷白细腻的肌肤浸在柔光之中。从前总是焦躁不安，眉眼写满功利急切的苏晴晚，此刻神情淡然从容。没有愤怒，没有急躁，目光澄澈冷静，仿佛眼前暴怒的经理，根本无法撼动她半分。
心底某一处坚硬冰封的角落，悄然颤动了一下。
苏晴晚迎着周磊盛怒的视线，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周经理，我清楚这份综艺短期能够带来流量，但是风险同样巨大。”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入对方耳中，“这档恋综的剧本导向偏向制造冲突与暧昧，节目组过往就有多次恶意剪辑挑起网暴的黑历史。虞乐千目前处在事业上升的关键铺垫期，根基尚且不稳。一旦参与节目，被迫捆绑绯闻，透支路人缘，短期暴涨的数据背后，留下的却是长久难以消除的负面标签。这种饮鸩止渴式的热度，对艺人长期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周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原本以为苏晴晚拒绝只是闹脾气，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通透长远的分析。
可利益当前，他并不打算退让。
“长远发展？苏晴晚，娱乐圈讲究活在当下！没有曝光，谈什么未来！”周磊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施压，“话我放在这里，今天合约签不成，这件事你就要承担全部责任。”
“责任我可以承担。”苏晴晚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如果后续因为放弃这档综艺，有任何追责，全部算在我的头上。但是这份通告，我依旧不会接。作为虞乐千的经纪人，我有义务做出对艺人最有利的判断。”
这番话掷地有声。
周磊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苏晴晚，却一时间找不到施压的突破口。
他原本拿捏住了原主急于求成、害怕丢掉工作的软肋。可眼前这个苏晴晚，好像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一个人。
僵持之中，苏晴晚侧过头，看向一旁静静伫立的虞乐千。
方才针锋相对时凛冽锐利的气场柔和下去，她语气放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件事情交给我来沟通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后续工作安排，我晚点发消息跟你对接。”
虞乐千凝望着她。
少年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诧异，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从前无数次争执，苏晴晚永远站在公司那一边，逼着他妥协让步。
这是第一次，她选择站在他这边。
“你想好这么做的代价了？”虞乐千低声问道。
“嗯。”苏晴晚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
虞乐千没有再多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沙发边的黑色背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
办公室只剩下苏晴晚与怒气未消的周磊两个人。
气氛依旧压抑。
周磊沉下声音：“苏晴晚，你别冲动逞能。今天你拒绝这份合作，已经得罪了节目组那边。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
“我明白。”苏晴晚淡淡回应，“但是与其跳进可以预见的大坑，不如提早止损。与其消耗艺人换取短期热度，不如耐心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机会？哪有那么多机会等着你！”周磊嗤笑，“行，既然你一意孤行，那我倒要看看，没有这波综艺热度，你怎么把虞乐千带出来。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管理层。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周磊抓起桌上文件，面色阴沉地摔门离去。
厚重办公室大门“砰”一声关上。
喧闹尽数褪去，偌大空间只剩下苏晴晚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脱力感席卷全身。她踉跄了一下，坐到柔软真皮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危机暂时挡过去了。
可是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推掉恋综合约，避开原著第一个大坑，并不代表麻烦就此消失。节目组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公司高层必定会对她这次抗命心生不满。原主之前留下一堆烂摊子，大大小小得罪过的同行，埋下的隐患，全都需要她一点点收拾干净。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万家灯火。
脑海之中整本小说剧情缓缓流淌而过。她知道未来几年娱乐圈风口走向，清楚哪一部小众文艺作品会黑马逆袭，明白哪些资本背后藏着陷阱，哪些艺人看似光鲜实则步步危机。
这份独一无二的先知，就是她最大的底牌。
别人穿书只想保命。
苏晴晚不一样。
既然拿到改写命运的机会，那干脆，就闯一场轰轰烈烈的爽文人生。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指尖无意识划开一个隐藏浏览器，点开了一个小众CP论坛页面。穿越前闲暇时刻，她最喜欢泡在这里吃瓜磕CP，解压放松。
屏幕上面几条圈内匿名爆料帖，刚好提到了圈内两位男艺人近期活动行程。
看着帖子下面网友热烈讨论两人之间暧昧氛围感，苏晴晚疲惫的心情莫名舒缓几分。
等搞定虞乐千事业规划，稳住局面。
悄悄磕CP这件副业，也可以安排起来。
人前杀伐果断金牌经纪人，人后隐藏顶级CP粉头。
搞事业，嗑糖，成年人全都要。
苏晴晚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炮灰的旧剧本已经撕碎。
属于苏晴晚全新的娱乐圈传奇要开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