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春》茅舍听雨声

6、送汤 这夜暴

　　这夜暴雨袭击了云溪镇，林听晚坐在电脑前，思考自己的散文，她有个散文号，关注人数不多，但好久没更，已经有人催更了。
　　她重点写了土菜馆，工程队很喜欢去那吃饭，工人满身泥却笑容满面，餐馆老板手忙脚乱，都成为她的素材之一。
　　有人评论说，希望以后能去尝尝。
　　雨势在中午时分终于显出疲态，从狂暴的倾泻变成软绵的滴落。
　　文化站，林听晚服下最后一颗抗敏药，喉咙当中那种肿胀的窒息感宛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一种虚脱后的疲惫感。
　　苏暖的视频邀请响着。
　　“药吃完没？”林听晚感觉苏暖替代了自己老妈的位置，她摇头。
　　“你三天两头过敏。我说王医生开的那一堆肾上腺素和糖皮质激素药随身携带，你那个鬼地方，连个三甲医院都没有，要是再过敏休克，谁给你插管？”
　　林听晚将手机拿远一点，不想让苏暖听到自己刚顺下来的呼吸，只是低声回答：“这儿信号基站应该是被山洪影响了，连不上网，所以没看到你晚上打的电话，我带了药。现在大家都去处理排洪沟了。”
　　“排洪沟。”苏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凑近镜头：“你去那地方真是需要人才啊，感觉你是去开荒的。”
　　“你不是来过吗？”
　　“对啊，所以我说你去开荒。”
　　林听晚笑了一下：“好久没见，你变幽默了。”
　　“别贫啦，说真的，你不考虑回来吗？你们原来那个街区提交了一个方案，我感觉还不错，那方案之前我看是你弄的。”
　　“不考虑。”
　　“张建舟在干，说实话我还是觉得适合你，而且做好了，对你的履历有利无害。”
　　“给他吧。”林听晚突然开始疲惫了。
　　苏暖看了林听晚的脸，没有继续劝说，只是声音低了下来：“听晚，人快乐的前提是脚踏实地，你别被表面现象迷惑了。那个小镇不需要救世主，那个修车的巡护的，你了解吗？我要是你，去的当天连住处都没有，连滚带爬地我就跑了。”
　　林听晚哑口无言。
　　“我这两天查查你附近的医院，把地址发给你，你去查查过敏原，别不当回事。”
　　挂断电话以后，林听晚看着窗外。
　　苏暖一直不太看好陈浩，所以明里暗里讽刺过他。林听晚不想这两人杠起来，所以之前过敏的事都是轻轻揭过。
　　想到陈浩，有些惆怅。
　　下午，惨白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檐角的滴水兽正在数着水滴。她推开那一扇沉重的木门，开始走访。
　　镇上的喇叭循环播放通知：“由于暴雨，上游的水位还有持续上涨。镇防汛办决定，即刻起对东溪河岸低洼地带进行泄洪调度。请网格员即刻排查危房户，文化站负责准备临时安置点的宣传手册以及心理疏导预案，务必在下午五点之前落实……。”
　　她要去镇中心的卫生所核实安置点的物资清单，还要去网格办领新的巡护任务。
　　刚来到门口，一股湿冷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纪北蹲在门前的台阶上，他浑身沾满了泥，双手擦拭着门槛上的淤泥，他擦拭得十分认真，好像这是他院子的玻璃一般，要维持纤尘不染的气质。
　　林听晚的到来没有让纪北抬头。
　　“纪北？”林听晚有必要证明自己的存在，试探着出声。
　　纪北擦拭的手短暂地停了一下，随即恢复擦拭的动作，发出闷闷的声音：“嗯。张大姐让我给你带碗姜汤，镇口李叔叔家里的土红糖，能祛湿气。”
　　张大姐走进文化站：“小林站长，要去办事啊？脸色不太好啊。纪北这孩子虽然嘴笨，但心细着呢，刚刚回来路过卫生所，特意去买的姜汤，咋样，好喝吗？”
　　她接过一旁热气腾腾的不锈钢管饭盒，又看了一眼纪北。
　　“谢谢。”林听晚朝着张大姐扬起笑脸，看着她走进巷子不见了身影，随即看向纪北：“排洪沟怎么样了？”
　　纪北坐在石阶上，满身疲惫：“挖通了，我来看看这楼，排水口容易积水，这些日子可能还会下雨，镇上地势低，这沟要是再堵，房子地基容易泡烂，你可以注意一下。”
　　“行，有事我随时给你们打电话。”林听晚举着姜汤说道：“谢谢。”
　　纪北给了她一个冷冷的背影。
　　去卫生所的路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人。
　　镇中心的卫生所比文化站更热闹一点，空气当中弥漫着消毒水、中药的味道。有几位年纪大的阿姨在一起说家长里短。
　　林听晚推开卫生所的门，手里拿着巡护单、物资核查表。
　　不知何时，张大姐又在卫生所了，原来从文化站后门出去，沿着山谷有一座桥，桥那边就能走近路到卫生所。
　　“张大姐，这是安置点第一批物资的入库清单。”林听晚把表格递过去，“我要核实数量，主要是棉被、应急灯。”
　　张大姐正在挑选、分拣，闻言后接过清单，推了推老花镜，嗓门响了起来：“小林站长，你这办事效率就是高。帐篷是二十顶，棉被……哎，这个数字是手写的‘五’，卸货单上面写的是‘三’，这不行，还差了两床呢。”
　　两人正在低头核对，卫生所的后院传来嘈杂的金属碰撞声音。
　　云溪镇沿横向山谷铺展开，镇中心延伸出一道纵向山谷，谷间一条溪流穿镇而过。卫生所临溪而建，坐落在溪流的右岸，左侧是文化站以及一排排房屋。当地居民沿河搭建多座小桥，方便两岸住户往来。这一条纵向山谷的溪流顺势纵贯全镇，溪水蜿蜒流淌，沿河步道平直向前，两者如同两条平行长道穿过云溪镇，水流穿过镇中心主桥，最终汇入云溪河。
　　顺着窗户看过去，只看见纪北站在溪流左岸，用铁锹清理着被杨树树根拦住的垃圾、淤泥。
　　“歇会儿吧。”张大姐朝着纪北喊了一声，又转头对林听晚说道，“那姜汤咋样啊，你喝了吗？”林听晚微笑着摇头，还没有来得及。
　　忙到晚上，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