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之春》茅舍听雨声

4、初入文化站 哎，初次过

　　林听晚重新收拾了一下，在纪北的指引下去了文化站。
　　文化站是一栋老楼，是刚定的，怪不得她打不开。纪北说省里来的摸排小组和调研小组都独立出去了。
　　她在门口徘徊的时候，一个大姐开了门，林听晚跟着走进屋，她对林听晚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就……走……了……，林听晚目瞪口呆。
　　她走到房间，目光扫过室内，积灰足有半寸厚，办公桌的一角已经烂掉，露出了里面的纤维。
　　她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开始整理一个能放电脑的角落。
　　半晌后来了几个人，很快就消失在走廊。
　　等她将房间擦干净，那大姐又出现了，面带笑容：“你是新来的站长，我还以为……。”
　　林听晚尴尬地站起来：“我是林听晚。”
　　“张雪。叫我姐就行。”
　　她打量着林听晚，笑眯眯地说：“可把你给盼来了，以后这摊子，就靠你这年轻人啦。”
　　林听晚四下看了看，干巴巴地问：“大姐，咱们具体都做些什么，台账在哪？”
　　张雪往走廊一指：“在那呢，具体的你先熟悉一下。”
　　“之前的年度材料呢，我看看。”
　　“这些，你看吧。”她拍着脑袋说：“哎呀，还有个表，我先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林听晚对云溪镇有了大致的了解。
　　“张大姐，关于咱们镇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林听晚递过去一杯水，脸上挂着自己练习了很多次的标准笑容。
　　张大姐都没有看她一眼，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连绵的水滴：“林站长，申报要钱，要写材料，咱们镇连修路的钱都要集资。”她收回眼神，双眼终于有了着力点，“你先照顾好自己吧，非遗，我都不知道我们这还有这个东西。”
　　林听晚的笑容僵硬地贴在脸上。
　　她自以为是的亲和力、行政话术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她拿出自己准备好的PPT，讲述古建筑物的价值、设置便民角和服务台的重要性，她得口干舌燥，但底下的乡亲们却在交头接耳，讨论昨夜谁家在直播，谁家的猪跑了。有两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边看着林听晚一边说话。
　　强撑着讲完PPT，张大姐告诉她，车最好开到附近的铁皮工棚那，小纪能给看看。
　　她开过去没看见人，又走回来整理材料，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中午，林听晚为了省钱，在镇上的小饭馆要了一碗面。
　　至少面不错，她边吃边想。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太饿了，她没有注意到那一碗面汤中漂浮着细碎的麦麸。
　　老板端着刚出锅的面条从旁边经过，空气中的粉尘越来越浓。
　　林听晚的喉咙开始痒，像有羽毛在气管里扫了一下。林听晚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吞咽困难。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后发出刺耳的回响。
　　“小姐？”老板回头。
　　林听晚张了张嘴，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掐住，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她下意识地去翻包找抗过敏药物，手指却因为缺氧而剧烈颤抖，药瓶掉在地上，滚到桌子底下。
　　视线开始模糊。
　　她扶着桌子往门口走，手指触到门框时，指节已经泛白。门外的阳光刺得她的眼睛发疼。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世界开始旋转，老旧的青石板路面似乎倒过来了，地上长满了爬山虎，远处山峦和古楼全部搅乱在一起，像油画掉入水中。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纪北正从对面的五金店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圈线，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新来的文化站长迷茫的双眼，他短暂地困惑了一下。
　　下一秒，林听晚预感自己要与地面有亲密的接触了，直挺挺地往地上去。
　　纪北将线圈扔在地上，在她落地之前，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看到她快速泛红的面部，心知怕是过敏了，另一只手已经拉开冲锋衣侧面的口袋。
　　他掏出一个黑色的小药盒，两粒药片落在宽大的掌心，直接递到她的嘴边。
　　“吞下去。”
　　林听晚脸色苍白，张不开嘴。
　　纪北没有犹豫。他单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摸出一支肾上腺素笔，撕开包装，拔下笔头安全锁，将笔头死死抵在她大腿外侧肌肉处用力按紧，静置数秒。
　　药液冲入体内的瞬间，如同电流传遍全身。
　　短短不到一分钟，刺耳的呼啸声逐渐消失。林听晚紧绷的胸腔骤然松开，新鲜氧气源源不断灌入肺叶，涣散模糊的视线也重新聚拢，纪北的脸近在咫尺，眉心紧紧地拧起，嘴唇绷紧。
　　“你过敏了。”他说完后，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
　　林听晚向后靠了一下，感觉头一阵发冷，喉咙还在隐约刺痛。
　　等她回过神，纪北已经离开了。
　　她扶着额头，挣扎片刻后勉强地靠着墙，抬起头便又看见了纪北，他正在和面馆的老板说话。
　　原来他没走啊，林听晚有些安心。
　　片刻后，他转过身，眼神撞上林听晚那双含泪的眼。
　　他粗略地判断了一下，面条没有问题，面汤也看不出问题，剩下的就是面馆内通风不好所导致的接触性过敏，根源无法确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碰撞，然后纪北移开了视线。
　　他捡起线圈，“你还好吗？自己能回去吗？”
　　“谢谢，我可以。”
　　林听晚勉强地站起来，她脸色苍白，短发半扎，发丝凌乱地缠绕着漆黑的眼眸，眸中的水雾如同云溪镇的野雾一样迷茫神秘。
　　纪北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直到林听晚蹒跚着走远，他才转身。
　　林听晚回到文化站后好了很多，大约是见她面色不好，张大姐特意接了热水，善解人意地说道：“小林啊，咱们这没啥文化活动，这里呢乡亲们进进出出的，你早上讲的那个，我听了一点，你讲得很好，但咱们这条件不好，你也看到了，而且也不用准备那么正式。”
　　林听晚再次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