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琼瑶]蛛网》慕殊

1、第 1 章 姐妹喜相逢

　　金锁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久久地凝视着路的尽头，高高的红墙那一边巍峨的宫殿，只觉得那紧紧闭合的宫门、门外严阵以待的侍卫、高墙上透露出的鳞次栉比的屋脊，像压在她的心上一样沉甸甸的。

　　那里有威严的皇帝，雍容的皇后，得宠的或者不得宠的妃嫔，狡诈的愚笨的刁蛮的娇憨的俊朗的……各式各样的阿哥公主。勾心斗角，处心积虑，刀光剑影，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这望不见底的深宫大院，就是她家姑娘将要进去的地方。

　　她的心中有惶恐、有战栗，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这把刀磨了十八年，现在是插在心口上的时候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转眼正看到一身素服的紫薇从身侧雕梁画栋的龙源楼里走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个长长地包袱，步履轻盈，脸上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愉悦神情。

　　虽说是双生女，大姑娘长的像老爷，浓眉大眼，英气勃勃，有一股满洲姑奶奶的利索劲，二姑娘紫薇却长得像夫人，有着一种浓浓的江南女子的温婉贤淑，细眉微弯，多愁善感，水眸里总是漾着一股淡淡的哀愁。
　　自从大姑娘和三爷离开家门，她就更不常笑了。

　　金锁思绪一转，便也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中包袱。
　　“想必，姑娘是找到人了吧！”
　　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紫薇一愣，也跟着笑起来，双颊笑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不错，大姐就住在这附近。”她想了想，又摇摇头“先不忙着过去，我们在周围再转一圈再说。”皇家的哨探遍布京城，让人抓住把柄就功亏一篑了。

　　正巧一阵马踏声传来，路的另一头出现了一队马队，紧跟着的是手拿“肃静”“回避”字样的官兵，后面是是一顶枣红色的官轿，最后是两排整齐的卫队，用划一的步伐，紧追着轿子。一行人威风凛凛，嚣张的前进着。

　　紫薇拉着金锁向后靠了靠，依着墙等官兵全都走过去，才一头钻进热热闹闹不住评头论足的人群里，转眼就消失在人海里。

　　龙源楼二楼的一间厢房里，龙源楼的李掌柜倚着窗阑，居高临下眼看着紫薇和金锁转了个弯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才轻哼一声，慢悠悠地坐回八仙桌旁。
　　“大姑娘素来是个有能耐的，这个文文弱弱的二姑娘看来也不差啊！”
　　磕了磕老烟枪里的烟灰，他摇着头笑了笑，从桌面上的榉木匣子里取出两张上好的雪浪笺，略一思量，提笔匆匆写下几个字。和先前紫薇写好的书信一起，装进信封里，再敲上封泥。

　　“派人快马送去给老爷。”

　　紫薇带着金锁在周围转了一圈，还特地问了京城百姓太常寺怎么走，梁大人为官怎么样之类的问题，并且特意去太常寺看了看。
　　太常寺梁大人的儿子娶亲，梁大人休息了半个月。

　　“这还是京城呢，官员就这么失职！”金锁凑到紫薇耳边，一双明眸骨碌碌的小心注意周围，小声说，“难怪老爷常说大清在当今圣上治下，是在走下坡路呢！”

　　紫薇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看了一眼对面狗尾巴胡同旁边沿着墙角排成一排的小摊铺。
　　夕阳西照，小孩子们趁着一天最后的游玩时刻，挤在手艺人的摊子前仔细瞧着。其中一个捏泥人的小摊子上，摊主一边手上不停的捏着各种各样的小泥人，一边灵活的转着眼珠子东张西望，摊子上竖着一个手搭凉棚置于额前向远处观望的孙悟空的泥人。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提醒道：“行了，这话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金锁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眼睛一亮，扯扯紫薇的衣裳袖子：“姑娘，那里有家胭脂水粉铺子，我们去看看吧！正好这次上京咱们除了银子什么也没带，就当是送给大姑娘的。”

　　紫薇听了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出来，想了想，又懊恼的说：“还是算了吧！我穿的可是素服。”

　　金锁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似地焉儿了，不由的小声嘟囔道：“老爷和夫人明明在家里好好的……”

　　紫薇眼睛一瞪，声音就没了。

　　“你小心这话让人听见！”紫薇有些着急，忙拉住她轻声训诫，“这可是抄家灭族的事，你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丫头，怎么这会儿尽犯傻！”口气有些埋怨。
　　金锁自知说错了话，低下头，一个劲儿的绞着帕子，神色沮丧：“姑娘……”

　　紫薇轻哼一声，松开手：“好了好了，知道错了，改了就好，不然到那里再犯错，你就是叫我祖宗都没用！”
　　说着，正看见对面的泥人铺子上的孙悟空变成背着美媳妇的猪八戒，神态自然地拉着她走进泥人铺子十步远的大杂院里。

　　刚走进去，就听见一个生气勃勃的年轻女声。
　　“柳红，你说紫薇什么时候才会来啊。”

　　紫薇抿唇一笑，眼中隐隐有激动的泪光浮现，忙用手帕拭了拭，快步走过去。

　　大杂院里，小燕子看看已经夕照的太阳，沮丧的叹了口气，虚靠在背后砖红色的墙壁上，一腿微曲，手中攥着一条九节鞭，百无聊赖的抡着鞭子玩。鞭花纵横交错，变幻莫测，密不透风。
　　柳红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板凳上，挽着袖子在小箩筐里剥豆子。闻言笑吟吟地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李掌柜不是派人来说了么？今儿就已经到京城了，不过多盘桓一会罢了。”

　　“姐姐！”
　　紫薇笑中含泪，向小燕子扑过去。小燕子一惊，怕她被鞭子伤到，忙不迭地把九节鞭收起来，正好抱住小步奔过来的紫薇。
　　“哎呀，紫薇，你怎么哭了，别哭呀！”
　　从她的手里抢过被捏得紧紧的绣花手帕，帮她擦起来。

　　柳红看到紫薇就立刻站起身，先和金锁见了礼，才屈膝向紫薇行礼。

　　“你有你的事要做，这样的拘束反倒容易坏事，你是怎么和姐姐相处的，和我一样就是了。”紫薇忍住眼泪，在被小燕子扶进自己的屋子里后，勉强笑了笑提醒道。
　　“这可不成，”柳红笑着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椅子，刚想为她倒杯茶，茶壶却被笑着的金锁拿走了，“现在啊，大姑娘是奴婢从小捡来的妹妹，二姑娘却是来京城寻父的大家小姐，怎么能一样？”

　　正好金锁沏了茶回屋，柳红看到她扑哧一笑：“所以呀，金锁是深闺女婢，大姑娘却是市井百姓，她刚刚给大姑娘行礼也是不对的！”
　　金锁愕然，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呀？”

　　紫薇看到她一脸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着滚进小燕子的怀里。

　　夜幕降临，柳青也卖艺回来了，看到紫薇笑吟吟地坐在小燕子身边，忙放下手中的铜锣破钵，把脏兮兮的手在衣裳上擦了又擦，有些手足无措：“二、二姑娘。”

　　大杂院里的屋子大多简朴，连椅子也没有两张，金锁进来通报的时候，紫薇正和小燕子坐在床边说着话。看到柳青进门，紫薇忙站起来，对着站在面前的柳青柳红粲然一笑：“柳青，柳红，大姐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多谢你们的照顾！我代她谢谢你们。”说着，甩着帕子，屈膝行了个礼。

　　柳青尴尬的低下头，脸涨的通红。柳红忙上前两步扶住她：“二姑娘，你这么说，奴婢可受不起呢！”
　　小燕子也在一边咋咋呼呼：“就是，我怎么是麻烦呢？”

　　紫薇坐回床沿，娇横的斜了她一眼：“怎么不是？咱们家的花园不是修不好几天就都坏了，是谁弄得？咱们家那个宋代的瓷瓶是谁砸破的？咱们家……”

　　“行了行了，”小燕子忙止住她，不满的扁扁嘴，“就这么点儿底全让你给倒光了。”
　　紫薇抿着唇笑。

　　小燕子看着她，一下子瞪大眼睛跳起来：“好啊！你又捉弄我！几年不见，胆子见长呀！”
　　说着就扑上去要咯吱她。

　　柳青慌慌张张的退出去。金锁和柳红相视而笑，替她们关上门，也跟着退出去。

　　久别重逢的小姐妹俩闹了半天，才哎哟哎呦地叫唤着停下来。

　　紫薇拉拉自己的头发，推推小燕子：“你、你起来，压着我了。”“毛病真多！”小燕子撅着嘴哼了一声，微微抬起胳膊，让她把头发拉出来。

　　“当谁都和你似的！”
　　紫薇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和小燕子并排躺在窄小的床上。

　　从这里正好能让视线穿过木质的窗框，看见屋外深蓝色的夜幕上，像玉盘一样悬挂在半空中的莹白月亮。满天的斗星环绕在银月周围，众星拱月，星星却有着自己的光芒，别有一番风采。

　　一室静谧。

　　小燕子呆呆地望着月亮，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父亲……和母亲还好么？”
　　“挺好的，”紫薇沉默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就是想你和三弟。”

　　小燕子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下一瞬却是毫不客气的讥笑：“他还会想我们？”
　　说的却是父亲。

　　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事关孝道，她也不好把这话接下去。不过，为了自己的一个执念，而让一家人分散各地，甚至以后还要面对更大的风险，虽然他也曾做过许多安排，但这样的父亲也实在不值得夸耀。
　　想了想，她又说起另一件事：“……母亲又生了一个弟弟，长的可可爱了，白白胖胖，脸圆圆的，眼睛又黑又亮，鼻子翘翘的，还会吐泡泡呢！”

　　小燕子眼睛一亮，半晌又黯淡下来，怏怏的应了一声，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大姐出门好几年都一直没有回家……如果这件事情成功，不要说大姐，恐怕连自己也再也回不去了。
　　这么一想，紫薇也开始失落起来。

　　心中又激动又伤感，两个人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就醒了。
　　金锁端了水进来。

　　“你只带了一套衣裳，还必须得穿素服。”小燕子撇撇嘴，“这安排的什么身份，不是诅咒自己嘛……”紫薇梳着头发，闻言一笑。虽然她对父亲有着怨念，不过从这句话也能听的出来，血脉亲情却是割不断的。小燕子嘟着嘴，从檀木箱子里翻出一套白色边角绣了竹叶的衣裳，虽然放了好几年，摸上去依旧很舒服，看得出来面料很好，“这衣裳我也没机会穿。金锁，你把上面的绣纹都拆了，再让紫薇换上。”

　　金锁应了一声，把衣衫放在床头。

　　“咱们大杂院里大多数都是自己人，”小燕子在金锁的伺候下洗完脸，“不过还是有部分是普通老百姓，那些人也不用担心，不过其中有一个卖糖人的张老头，他是哨探，你在他面前要小心些。”又往脸上抹了些上好的淡色脂粉，“他是和亲王府上的。”
　　“皇帝的亲弟弟？”

　　小燕子一愣，看着她点点头，想了想又不禁嗤笑出来。
　　“说起来，他不也是咱们父亲的亲弟弟么？到时候……”她“砰”地一声狠狠地把脂粉盒子盖上，“咱们喊他一声叔叔也不吃亏！”
　　紫薇露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