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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亡之吻 完了,不是 ...

  •   封闭的室内,光线昏暗,火光摇曳。
      身披黑袍头戴兜帽的女人低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手指从古书摊开的纸页上撤开,转而去拿取一旁架上的瓶瓶罐罐。
      浑浊的液体、粗糙的粉末、不明生物的足肢、形色诡异的植物接连被投入架在火塘上的黑色大锅中,沸腾成一锅粘稠猩臭的绿色液体。

      强烈刺鼻的气味渐渐充塞整个房屋,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定睛去看,就会发现女人所处的整个空间都由或粗或细的树枝与藤蔓扭合而成。
      而此刻,树屋中那些树枝、藤蔓似乎受到了惊吓,如同千万条蛇一般不断地扭动、爬行,躲避着房屋正中那不断鼓起脓泡的绿液。
      这竟是一个活着的树屋。

      “嘘,翠,别害怕。”女人垂首,轻轻拍了拍树屋伸出的勾在自己腰间往坩埚远处拉扯的藤蔓,红唇微勾,声音低哑,“这可是我为咱们的老朋友罗尼精心准备的礼物,死亡之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锅中不可名状的绿色胶质聚成了一张丑陋的人脸,人脸的双眼虽然紧紧闭着,眼睑与睫毛却在不断抽搐。

      女人凝视着那张脸,漆黑的瞳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灼人的温度,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望着俊俏的情郎,又像是身披甲胄的勇士望着作恶的巨龙。
      “死亡之吻,高阶黑魔药,待锅中怨灵双眼圆睁、皮囊尽褪、只余头骨,便可投入欲诅咒者随身之物,予其死亡之吻。”她侧首,手指重新落回了摊放桌面的古书上,一字一字缓声念着,“切记:制作者勿与锅中怨灵对视,否则定受其吻,必死无疑。”
      缠在她腰间的藤蔓瞬间松开,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她的肩头,死死挡在了她的眼前。

      “哈哈哈,谢谢你,翠。”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女人却半分不恼,伸出双手,以桌上的古书为中心,缓缓向四周摸索,直至将一条项链握在手中,“等我把这个放进锅里,怨灵就会去找它该找的人了。”
      说罢,她转向坩埚所在的方向。

      然而,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声响亮的犬吠,紧接着,就是嘈杂的人声。
      “找到她了!”
      女人听到屋外有人这样喊着,随即“任务目标”“邪恶女巫”“抓住斩首”等词汇从不同人的嘴里以不同声音说出,一股脑涌入她耳里,又被利器劈砍在树屋上的轰然巨响所掩盖。

      有人要杀她!

      女人手一颤,手中的项链随之落地,她蹲身欲捡,腰身却再次被藤蔓缠住,“翠,放开!”
      她马上就可以杀死那个夺走她一切的混蛋了!

      可无论她怎样挣扎,藤蔓都不为所动,只紧紧缠着她,将她往声源反方向拖去。
      女人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紧紧缠绕的藤墙迅速敞开一个豁口,腰上的藤蔓猛然一送,她随之朝前趔趄几步,被彻底推出树屋。
      待她转身时,只来得及通过藤蔓正在弥合的缝隙,看到破门而入转头四顾的抓捕者。

      翠知道她除了魔药天赋一无是处,知道她无法躲过抓捕者的剑尖,知道她留下来必死无疑,于是翠要把她丢到树屋之外,要将抓捕者困在其中,以此拖延时间。
      翠要她逃。
      自作主张的蠢货!
      谁要它救了,谁要它不离不弃了,谁要它认她为主了?!
      早知道这样,她当初就让它被踩死算了!

      女人死死咬牙,看了一眼面前已经彻底拧成的藤墙,抬手快速擦去脸上的泪,转头望黑暗里跑。
      银月高悬,夜色已深,沼泽之森又是出了名的地形复杂人迹罕至。
      她早在这附近选取了好几处合适的地方作为藏匿点,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借助藏匿点的隐形法阵躲过追杀,只要躲过了追杀,等抓捕者离开,她就能原路返回,好好收拾收拾这不听话的树屋。

      可惜命运从不眷顾她。

      “汪汪汪!”犬类的狂吠由远及近,下一秒,她就觉得后背一沉,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地上。
      身体扑进又脏又粘的淤泥里,身上的衣物很快被泥水浸透,又冰又沉,死死缀着疼痛的身躯,双腿因重重跪地短暂失去站起的能力,但她很快屈肘撑起了上半身,手脚并用往前爬去。
      没等她爬上几步,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迅速上前,一脚将她重新踩趴在地。

      “抓住你了。”

      不知是谁的脚重重踢在她侧肩,她痛呼一声被翻得仰面朝上,面颊被火把的热度烤得有些疼,她却顾不得这些,眯起眼,借助火光看清了来人那张覆着半边疤痕的脸。
      “你真丑。”她说,“让我猜猜,罗尼的走狗?”

      “不。”来人回答,“但我的确是因他发布的通缉令而来,邪恶女巫斯因,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锅里那翻腾的黑魔药就是罪证,你有什么遗言?”

      “邪恶女巫,哈哈哈哈哈,邪恶女巫。”女人,也就是斯因玩味地重复着那四个字,大笑出声,“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说我背弃光明神的指引,投向黑暗神的怀抱,靠熬制黑魔药害了无数性命,是个十恶不赦的无可救药的邪恶的女巫?”

      来人回以沉默。

      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愚蠢的,有眼无珠的勇士啊。”斯因嘲讽地看着来人,“你的剑不该指向我。”

      “谢谢你的提醒,罗尼的确狡诈如豺狼。”来人说道,“但你的罪证也同样确凿,我不会仅仅因为对罗尼的厌恶,而与你站在同一阵线。”

      斯因愣怔片刻,她的目光从来人面庞夺目的疤痕上挪开,转而望进那双碧蓝的眼。
      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自己。
      肮脏的、不堪的、面目狰狞的、神情扭曲的自己。
      被仇恨彻底侵蚀的自己。

      多难看啊。
      斯因想。
      但她胸膛中熊熊燃烧的仇恨之火早将良知烤干,让她变成了一具空洞的、麻木的躯壳。
      她要复仇,她不能倒在这里。

      思及此,斯因眼神一利,借着黑袍的遮挡,迅速抽出魔杖直指来人,足以致命的咒语即将念出,却被重重刺入咽喉的巨剑所阻拦。
      巨剑迅速斩破血肉与骨骼,将她的头颅与身体分割,斯因只感到脖上一凉一痛,大睁的双眼只能看到泼天的血色——

      “啊!”司靥猛然睁眼,从床上坐起,双手捂住颈脖。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膛随之剧烈起伏,浑身冷汗密布,维持着惊坐而起的姿态数秒,才重重闭上眼将脑袋埋进叠放膝头的双臂之中。

      又是这个梦。
      西幻背景的古怪异世,与她名字相似的女巫,拥有生命的树屋,前来讨伐的勇者。
      逃跑、被抓、砍头。
      不甘、怨恨,还没来得及完成的复仇。

      这段时间,这个无比逼真的梦境像是不散的冤魂般缠上了她,让她无数次在夜里惊醒,又无数次将不属于她的不甘与仇恨强硬地塞入她的胸腔。
      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否是某种提醒?她该怎样才能摆脱这个恐怖的梦境?
      在绞尽脑汁地将这些问题反反复复思考数次都无法得到答案后,司靥选择放过自己,做些其他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比如一顿夜宵。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一顿夜宵更能安抚一个吃货受伤的心灵呢?

      司靥想起冰箱里可口的蓝莓慕斯,朦胧的睡意和噩梦带来的惊惧逐渐褪去,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地,熟练地沿着偷吃路线前往厨房。
      她将心中迟迟不散的犹疑和主卧父母的呼噜声一同抛到身后,扒住卧房的门框将脑袋探出房门。

      月亮也没睡,牵着城市的霓虹一同到来,为她铺出一条温和的光路。
      但也正因如此,司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从自家厨房房门缝隙探出的那点幽幽的绿光。
      她踩着夜色,脚步轻快地走出卧室、经过客厅,伸手搭上厨房的门把,一按一推。

      厨房的门随之敞开,司靥目标明确抬步想要走向冰箱,却被灶台上的异状吸引了注意。
      灶台上放着一口锅,明明没开火,锅内的液体却不断发出沸腾时才有的“咕嘟”声。
      随着沸腾声在空中蔓延开的,还有一股奇怪刺鼻的臭味,和一道幽幽荧荧的诡异绿光。

      司靥的第一反应是:坏了,难道她的老爸司先生又在背着她研究什么黑暗料理?也不知道现在再往里面放点正常食材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拯救她岌岌可危的味蕾。
      第二反应是:好奇怪,她怎么从没在家里见过这口锅?这锅的形状,里面的东西为什么又这样眼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数次。

      在哪里呢?
      司靥疑惑地看着锅里,看着里面粘稠的,脓泡不断鼓出又不断破裂的液体,蓦地瞪大了眼睛!
      在刚刚的梦境里!

      一种不妙的预感猛然袭上心头,冰箱里美味的蓝莓慕斯近在咫尺,司靥却胃口全无,想也不想后退转身。
      就在这一刻,锅中绿光忽然大盛,瞬间将整个厨房照得雪亮,无情地将司靥的身影吞噬。

      司靥只来得及抬手挡在眼前。
      再睁眼,灶台不见了,冰箱不见了,厨房不见了。
      她站在熟悉的、封闭的室内,这里光线昏暗,火塘里有火光摇曳,她的腰上还缠着一根藤蔓。

      而火塘上架着的坩埚中,不可名状的绿色胶质凝成了一张狰狞的人脸,在她的注视下,人脸鼓动着,变换着,与整锅的液体一同沸腾着,不断聚拢,又不断融化,变得愈发清晰。
      最终,人脸睁开眼,在与司靥四目相对的同时,朝她露出了一个堪称羞涩的笑,那脸上的嘴巴缓慢地、艰难地张合数次,居然成功地发出了声音:“唔,呜嗯,吻。”

      吻,什么吻?
      司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想也不想便给出回答。
      死亡之吻。

      “切记:制作者勿与锅中怨灵对视,否则定受其吻,必死无疑。”
      女巫斯因的声音犹在耳边,与屋外真实响起的犬吠融为一体,司靥指甲狠狠掐在自己手臂,在尖锐又真实的疼痛传来的那刻颓然闭上双眼。

      完了,不是梦,真穿越了。
      这下死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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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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