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饲养指南》霧雲寄訣

4、夏 高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时候，江驰正坐在车里等。

　　他看着校门口涌出的人群，手里捏着一瓶冰镇的可乐。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江野。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在一群欢呼雀跃、撕书狂欢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安静。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江驰的车，拉开车门坐了上来。

　　“考完了？”江驰把可乐递过去。

　　“嗯。”江野接过可乐，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江驰看，“哥，我们去哪？”

　　江驰发动车子，驶离了拥堵的校区：“先去吃饭，庆祝你解放。然后……你想去哪玩？”

　　江野拧开可乐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哥，我想去海边。”

　　“海边？”江驰愣了一下，“现在暑假刚开始，海边人很多，而且很热。”

　　“就去海边。”江野固执地重复了一遍，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江驰，“就我们两个人。去三天，或者……更久。”

　　江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弟弟。少年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好。”江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心软了，“那就去海边。不过只能去三天，医院那边我还要排班。”

　　江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握住了江驰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哥，谢谢你。”

　　他们去的是离市区两百公里外的一个海滨小镇。

　　江驰提前订了一家民宿，位置很偏，推开门就能看到大海。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阳台上吹海风，桌上摆着刚买回来的啤酒和烧烤。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美得让人心醉。

　　江野喝了两瓶啤酒，脸颊微微泛红。他看着江驰，眼神比夕阳还要灼热。

　　“哥。”

　　“嗯？”江驰正低头剥虾，闻言抬起头。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爸妈带我们来过海边。”江野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你还小，差点被浪卷走，是我把你拉回来的。”

　　江驰动作一顿。他当然记得。那是父母去世前最后一次全家旅行。

　　“记得。”江驰轻声说，“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力气倒是挺大。”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江野突然说。

　　空气瞬间凝固。

　　江驰手里的虾掉在了盘子里。他看着江野，心跳开始加速。

　　江野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江驰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哥哥，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哥，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江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江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野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江驰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他的脸慢慢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江驰的鼻尖。

　　“哥，我可以吻你吗？”

　　这一次，他没有像暴雨夜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给了江驰选择的权利。

　　江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暗火，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默许。

　　下一秒，带着啤酒麦芽香气的吻落了下来。

　　不同于暴雨夜的凶狠和掠夺，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像是在品尝珍馐，又像是在确认失而复得的宝物。江野的舌尖轻轻撬开江驰的齿关，温柔地探索着，纠缠着。

　　江驰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江野的衣角，指节泛白。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阳台，远处的海浪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隐秘的鼓点，敲打在两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江驰。他的额头抵着江驰的额头，呼吸粗重。

　　“哥……”江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江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眼眶泛红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江野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不想回去了。

　　“江野。”江驰伸手，轻轻摸了摸江野的头发，“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我知道。”江野抓住江驰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但我不在乎。哥，你呢？你在乎吗？”

　　江驰沉默了。

　　他在乎吗？

　　在乎世俗的眼光？在乎伦理的束缚？还是在乎……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同样见不得光的感情？

　　江野没有逼他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

　　“哥，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江野的声音闷闷的，“我会让你慢慢接受我的。就像小时候你教我走路、教我吃饭一样，这次，换我来教你……怎么爱我。”

　　夜幕降临，海边的风渐渐凉了。

　　江驰靠在江野怀里，听着少年有力的心跳声，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他知道，这个夏天，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