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故事 那我就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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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警察换过好几个了，每一个都是坐下来严肃地问我几个大差不差的问题，然后合上本子起身，让我继续等待下一个警察来提问。
说实话，要不是这里是警局，这么多人让我一遍遍重复一样的问题，我可能早就和对方打起来了。
一如既往的，这次走进来了一位看上去就很有经验的老警官。
他拉开那张椅子，坐下，打开本子，和一旁的记录员交谈。
我倚着铁椅背，眼神有些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老警官。他头发已经有了白发根，牙齿上也有因为长期吸烟而被焦油熏得微微发黄。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眼神，那老警官抬头也我对视，他开口：“同志不用太紧张，接下来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从他开口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了他身上那张稳重的气场，我扯了扯嘴角作为回答。
老警官继续说道：“我是本次审问的李警官，明白你已经经过很多次审问了，有疲惫心理是正常的，只要配合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我没什么表情，回了一句：“好的李警官，我会配合的。”
李警官和一旁的记录员对视了一下，接着开始问：“好的，你是章炘深，对吗？”
“对，我是章炘深。”
李警官翻了翻他面前的材料，问出那个所有警官都问过一遍的问题：“你愿意大概说一下事情全过程吗？”
我的姿势没有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这故事我已经讲了无数遍了，但是既然李警官您要听，那我就来和您讲个故事吧。”
“没问题，你请说。”李警官点了点头。
我仰头叹了一口气，嗓子因为长时间的说话而有点干涩。我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开口:“李警官，你知道地下城么？”
对面的李警官没什么反应，可我还是察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是像影视作品中的那种地下城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就知道不会有人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地下城。”
李警官眼里的诧异已全然变成怀疑，是的，每个警察在审问我时听见这话，都觉得我是为了摆脱嫌疑而编造的谎话。
“嗯... 您或许见过地铁站的入口？”我没有在意，继续和李警官交流。
李警官点头道：“我见过，是指那种从地面上通往地下的入口对吗？”
我有些赞许地看了李警官一眼：“没错，就是那种。”
“我们的那个地下城是没有出口的，所有人就生在那里，死也在那里。”
李警官一瞬间集中了注意力，这属于非法囚禁啊，他微微倾身向我问道：“可以多描述一下这个地下城吗？”
看着他着急的神情，我有些发笑：“不用着急李警官，只要你去问问你那些同事，就会知道我能说的全都说过了。不过既然是我给您讲故事，您还是耐心听吧。”
我接着往下说：“不过呢，地下城有出口这件事，我还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或许你看过《流浪地球》么？这部片子里面的地下城是寒冷的，而我要和您说的这个地下城与《流浪地球》截然相反，这里是和地狱一般的热。”
“我从记事起就在地下城了，没见过我的父母。在我们那里，小孩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极其正常的一件事啊。”
我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叙事能力有些差，还是先从地下城长什么样来说吧。”
李警官很理解，他也笑了一下：“没关系，按照你的顺序说。”
“嗯...地下城其实蛮大的，类似与一个很深很大的矿洞。的确是矿洞，那里的条件很差，和真正的城市差得远了。地下城最中心---也就是坑底，是用一块巨大的木板罩着的。”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觉得有些好笑：“我小时候有一次和...和朋友好奇，就偷偷走上去过，差点没把我脚底烫熟。哦对，我们那里平时都不让除了“工作者”以外的所有人靠近那里。”
“因为坑底全都被封住了嘛，所有地下城的居民全住在坑壁上...”我还没有说完，李警官打断了我。
“什么叫做住在坑壁上?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么？”
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对此感到好奇似的，微笑着轻轻颔首：“当然，李警官。我接下来就是要说这个。”
“或许你们有些难以想象吧，但是我们居民的宿舍就是建在墙壁上的。嗯...描述一下的话...大概就是坚硬崎岖的红土墙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方格，和蜂窝旁簇拥着的蜜蜂一样。看起来还是蛮壮观的。
宿舍大多都是下面机关统一建起来的，在墙壁上建房子嘛，安全性还是需要保障的。在我有印象的时候，哪怕是最差的位置的宿舍都是很贵的，一个宿舍不会超过20平。
而在当时，一平最少60万。”
李警官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你们居民收入很高吗？”
我听得好笑，仰头憋笑了一下，差点没憋住：“不瞒您说啊李警官，我们当时一个普通成年人，月收入大概在4000~6000元之间吧。”
这房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用金子铺的地板呢。李警官或许也被这超出他认知范围的房价震惊到了：“这...那你们居民买不起房怎么办？ ”
“偷偷建呗。”我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理所当然道：“几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选择偷偷建自建房，自建房更小，不超过8平我记得。原本机关建的房不算太多，够住也够整齐漂亮。自建房嘛...能住就行，在墙上到底好不好看谁在意？
时间久了，大家都搞自建房，机关建的房没人住，墙上房子东一块西一块歪七扭八不好看，机关也开始整改。”
我故作神秘地向前探一点身子，压低声问：“您知道是什么整改方式么？”
李警官也被我的神经兮兮感染到，他同样压低一点声音回：“什么方式？”
我收回探出去的上半身，似笑非笑道：“机关的人选择，如果有居民违规建造自建房，则家中所有人都要去坑底工作，成为“工作者”中的黑名单。”
李警官脸上的紧张神情很快收回去了，他有些许不解：“这很严重吗？”
“听起来并不严重对吧，但是您没有经历过那里的治理。”我陷入了比较遥远的回忆：“记得是一个中年男子一家吧，他家就是最早也是最猖狂的建自建房那一批。之所以还记得是以为他家和我还蛮熟的。
他们家就很不幸地被杀鸡儆猴了，机关的人下了通告，要他们家中所有人都去坑底工作，包括那个只有三岁的小女儿和正在上初中的儿子。”
讲起这个，我有些感概。当那些机关的人浩浩荡荡来到他家门口，直接下了一级通告: 李振国本人及配偶及儿女，即日起成为“工作者”黑名单，永久有效。
我至今都记得那场面：李振国妻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拽着最近的一位机关人员边哭边求饶，哭着喊着求他们不要让孩子们去工作。而那机关人员只是淡漠地瞥她一眼，抬脚把女人的手甩开。
李振国红着一张老实脸朝那些人吼着：“为啥子抓我小孩去工作啊？你们要脸吗啊!老子李振国就把话放在这里了！房子、不会让你们动一点！孩子、你们也别想打主意！”
机关的那群人见此场面没有丝毫动容，主领导手一挥，身后那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就上前把李振国夫妇控制住，别的人直接把藏在爸妈背后的李欣雅和李天哲拽出来。
李振国妻子李鸢跪在地上尖叫出声：“放开！放开我的孩子！雅雅!天哲!”她一边尖叫一边奋力挣扎着，后面两个大壮汉都差点没按住她。
李振国也不是瘦弱的体型，可耐何背后有五个男人死死按住他，他发了疯般怒吼着：“有什么事把我带走！你们这群畜 生！放开孩子！”
李欣雅大哭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稚嫩的小腿不断地在地上乱踢。李天哲如头小狼般赤红着脸，狠狠一口咬在抓着他人的手臂上，可那人还是牢牢抓住他，手上纹丝不动。
两个孩子即将被拖出去的时候，李鸢终于挣脱出一只手，死死扣住李天哲的裤脚。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被这样带走。她的手指在李天哲的黑色裤角上格外明显，一黑一白，如此醒目，如此残忍。
后面到底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李鸢的手死死拽住裤脚的同时，也有一只手拽走了我。
反正在在地下城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生活在上地城的人们，再也没有见过李振国一家就是了。
李警官沉默地听完，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问我介不介意烟味。
我笑了一下：“当然不介意，您随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