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清待晞明》汐酉

14、庙会 陆某只娶一

　　第十四章庙会

　　“兰汀姐姐，你说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跟着娘子见过，真的如传说中那什么芝兰玉树，翩翩公子？”

　　春桃捧着新领的布料，扭头问道。

　　“看路。”兰汀捞了一把快掉下来的快掉下来的布料，“县主还没纳征呢，别乱叫。”

　　那日接过圣旨以后，除了官家赏赐的办财银，和一些平时没甚来往的小娘子递的见帖外，府内倒是出奇的安静，夏莲终于在一个平平奇奇的日子里去了二娘子的院子，秋菊冬梅两个小丫头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像突然长大了般没有那么闹腾了。

　　“今日可是庙会，二娘子都被王家郎君约出去了，小侯爷没有递帖子来吗？”

　　“这你可得问娘子。”

　　“小气，谁不知道娘子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春桃跺了跺脚，见兰汀没理她，只好跟了上去。

　　今日三月廿八，是东岳圣帝诞辰，城内东岳庙除了为亲人祭拜外，献台上还会举办相扑大赛，获胜者可以得到丰厚奖赐，除常见的金银器皿、锦绣匹锻外，还可以赢得良驹骏马，去年热闹到后来的人都要站在屋脊上看。因是一年一次的节日，又是官家钦定的盛典，东京城内在这日都会比往常热闹些。许多小郎君和待嫁娘子会心照不宣地相约在这日相看，更别提像林晞和陆小侯爷这样已经过了纳采问字的了。

　　兰汀和春桃捧着新缎子回了房里，林晞正在被秋菊冬梅两个小丫头量尺寸。

　　“娘子的这里又长了两寸。”秋菊指着自己的胸前，笑嘻嘻地说着。

　　春桃进门说道：“小丫头，你懂什么？这陆小侯爷回头看着可更喜欢，是吧娘子？”

　　林晞红了红脸，“还说别人，你不也是个小丫头，怎的就学那长舌头妇人口无遮拦了？”

　　被嗔了一句的春桃吐了吐舌头，“娘子都要成亲了，这么害羞可不成。”继而转头对着兰汀挤眉弄眼地说，“你和娘子同岁，下个就是你了，回头你多向娘子讨教讨教。”

　　是夜，在几个小丫头的撺掇下，林晞还是出了府。

　　吉祥带着春桃秋菊冬梅三个小丫头去看相扑大赛了，林晞对这种两个汗津津的男人在台上热血沸腾的擂台赛毫无兴趣，索性带着兰汀逛起了摊位。如意在旁跟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吓退了好几个试图搭讪的小郎君。

　　“瞧，这个狐狸面具做的可真精致！”

　　林晞难得兴致冲冲地举在脸前，给兰汀比划着。

　　兰汀点点头，“娘子自是戴何面具都好看，只是上元节娘子就买了个老虎的面具，如今在箱底压着呢。还有去年乞巧节买的……”

　　看着和如意如出一辙仿佛面瘫般的两张脸，林晞叹了口气，假装看不见摊贩一张怨念的脸，“好兰汀，我不买了就是，我们去那边看游艺吧，难得秋菊冬梅不在，免得她们想起往事看了伤心。”

　　正准备转身，胳膊被身边狠狠地一撞，眼看身形不稳，肩膀被人稳稳扶住，熟悉的檀香闯入鼻间。

　　“当心，林小娘子。”

　　清润的嗓音带着轻笑从身后传来，林晞转过头，许久不见的陆怀清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眉目俊朗如画，如切如琢的面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当真是春桃说的面如冠玉，翩翩少年郎。

　　身后傀儡戏的焰火照亮了林晞的脸，在橙色火光下微红得如同晚霞，陆怀清移开眼，收回扶在林晞肩上的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捻了捻手指。

　　如意拉了一把仍跟着的兰汀，不知为何平日怪为机灵的人，现在看到娘子和未来姑爷独处，还杵在旁边做什么不知趣之人，素来面色冷淡的人瞪了他一眼，这才默默慢下了脚步。如意摸了摸鼻子，跟在了人身后。

　　“陆小侯爷安好。”林晞不知为何心下有些喜悦，许是终于来了个不面瘫的活人，“小侯爷怎会在此？”

　　“这几日公务繁忙，本该早就上府递帖子，到林府后从家丁处得知你已出门了，才想来这碰碰运气。”他偏头看了眼林晞，眼角眉梢还带着明显的笑意，“看来陆某还比较幸运。”

　　林晞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朵，“不知侯爷找晞娘所为何事？”

　　陆怀清抬手悄无声息地挡了下旁边几乎撞上林晞的人，“明日纳征，家中无女眷长辈，本想着问问掌柜的，现下小娘子喜欢什么珠宝首饰，走到门口才想起不如直接问问林四娘子喜欢什么样式。”

　　他对上林晞闪躲的眼，漆黑如墨的凤眼里是坦然的认真，“陆某只娶一回妻，自是想把最好的都奉上。”

　　“可……”林晞想起那天的对话，神色犹疑，但对上陆怀清不似作假的神色，又不确定了起来，往来人颇多，究竟是不好直接询问。

　　眼见人潮涌动，摩肩擦踵下难免有碰撞，陆怀清索性伸出手虚虚揽住林晞，几近入怀的小娘子一无所觉，仍睁大了双迷蒙的桃花眼等着他的回答。

　　真的像府里那只经常不请自来的娇气狸奴，他不免心生柔软，面上笑意更甚，“事急从权是真的，但陆某方才所说的话也是认真的。”

　　那夜在茶楼里，夜明珠的柔光映照着陆怀清的脸更如冠玉，“陆某今日除了请林小娘子来解惑以外，更有一桩生意要同四娘子合谋。”

　　“陆某奇毒在身，林四娘子应该有所耳闻。”

　　见林晞点头后，陆怀清接着说道：“陆某受早故父母影响，认为夫妻本该一体，不应有旁的人来打扰，眼下官家与娘娘催促不已体恤陆某，害怕陆家后继无人，也有撮合陆某与林小娘子之意。陆某有不得不做的事情，眼下成家倒可以阻拦一部分视线，想寻一人不言感情和同道之友，只求度过眼下难关。方才听闻林小娘子也有同样的想法，不如我们做个合谋。”

　　林晞屏住了呼吸，隐隐有些紧张的兴奋，“如何合谋？”

　　那双清冷的凤眼直直地看着她，“我们做一对名义上的夫妻，相敬如宾，假意恩爱，时机成熟，陆某自会递上和离书，并与林小娘子之后的意中人亲自解释。”

　　她承认，与陆怀清的合谋虽然是各取所需合情合理，但真正打动她的是那句夫妻本该一体，不应有旁的人来打扰。她看过娘亲如此骄傲的人，也会在无人处为了曾是一心人的父亲黯然神伤，当时陆怀清认真的神色让她觉得这桩合谋颇得她心。

　　但是他现在所说的只娶一回妻，是笃定日后遇不到心仪的小娘子了吗？

　　她沉思了一会儿，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衣袖，“小侯爷无需绝望至此，解毒不急于一日，你肯定……”林晞想了想措辞，接着说，“能康健地见到日后的侯夫人的。”

　　陆怀清怔愣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林晞的意思。

　　这是觉得他活不到那个时候呢？他低头笑笑，这小娘子也真是有趣。

　　他刚想开口解释什么，看到林晞注视着摊位上的狸奴摆件，两眼亮晶晶的回过头来看着他，又一时之间收回了嘴边几欲说出口的话。

　　罢了，此情此景倒也不必说那些破坏氛围的话。

　　他走上前去，“喜欢这个？”

　　“好可爱，可惜母亲见了狸奴，总会喷嚏不止，风荷院里不便养狸奴。”

　　风荷院，倒是个和她相配和名字。

　　“陆府经常有一只不请自来的狸奴，只是府里无人会养，只放些吃食在院中，它便也来去自如，待你进府了可以养在屋里。”

　　那双动人的桃花眼愈发明亮，“真的吗？那狸奴何样？”

　　陆怀清回忆了一下，“纯白色的毛发，四爪倒是乌黑，鼻子粉粉的小而秀气，眼睛倒是很大。”

　　“真的吗！”

　　眼前的人前所未有的喜悦溢于言表，他默默收回了到嘴边的那句“像林小娘子”。

　　陆怀清收回手握拳抵住唇轻咳了声，跟摊贩说，“麻烦包起来吧。”

　　林晞扭过头，“不必买了，府里这些东西太多了，回头都要压箱底。”

　　递出离府时匆匆从陆七手里抢过的碎银子，接过摊贩眼疾手快打包的小摆件递给身旁的小娘子，陆怀清轻笑，“林小娘子，陆府旁的不多，只是这银两财产还是够挥霍的，买再多也无妨。也不用担心没地放，府内院子也多，随便找几个屋堆了便是。”

　　被陆怀清状似暴发户的语气惊了一跳，捧着摆件的林晞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夜跟着陆怀清前所未有买得畅快，站在林府门口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裹，林晞默默摸了鼻子，“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无妨。”无怨无悔当了一晚散财童子和提包家丁的陆怀清神色温柔，“今晚开心吗？”

　　“开心。”

　　如果成亲是和眼前这个人，就算不能做到相爱相亲，也定当平和喜悦。

　　陆怀清点了点头，清隽的脸上似有月光停留，“如此甚好，那嘉仪县主，明日内东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