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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改变历史的信
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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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总接过信,抽出信纸。那纸又白又细。展开一看,眉头先是一皱,接着越皱越紧;看到最后,拿着信纸的手,竟微微一抖。
信不长,字却写得端端正正:
八路军总部彭副总司令钧鉴:
彭总,我辈来自百年之后的中国。将此信送达您手中,别无他意,只因我们这一代人,从未敢忘、也永不敢忘那些来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土地上欠下的累累血债。
此仇此账,自甲午一役始。彼时日军在黄海全歼我北洋水师,胁迫清廷签订《马关条约》,赔款二万万两白银,台湾遂被强行割占;庚子年,日军又随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后更有旅顺屠城,数日之间,全城四万余众,仅余三百人收尸;民国二十年,九一八事起,日军一夜之间侵占整个东北;六年后卢沟桥事变,日寇挥师入关,平、津、沪相继沦陷;及南京城破,三十万同胞惨遭枪杀、刀劈、活埋、火焚,妇女幼童亦不能幸免。自东北而华北,自沿海而内陆,铁路矿山尽被其攫夺,村庄田园化为焦土,我同胞被视若草芥。此等血债,中国人民世世代代,永志不忘!
是以我辈前来。我们绝非袖手旁观者,而是决意与贵部、与一切抗日军民站在一起,共赴国难!药品、武器、电台等物资,我辈当源源接济;贵部但有所需,尽可明告,我辈必当竭力。我辈之志,惟在一事——将日本侵略者彻底驱逐出中国领土!一寸山河一寸血,我辈誓与贵部并肩作战,抗战到底,直至将最后一名日寇赶下海去,使其世世代代不敢再犯我中华疆土!
现代万物小组
彭总看完,半晌没有说话。
他把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头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目光又落回李云龙脸上——那眼神里,已经不只是刀子,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云龙,"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几分,"这封信,除了你和赵刚,还有谁保管过?"
"没了!"李云龙啪地一个立正,嗓门一下就上来了,"就我和老赵知道!信一直揣我怀里头,油纸包了三层。那批东西的来路,我一个字没往外漏!下面团长营长问起来,我就说是总部通过秘密渠道弄来的,让他们只管领枪领药,少打听!"
彭总没接话。他缓缓把信纸折好,折得整整齐齐,装回信封,又用油纸仔细裹了两层。背着手,在窑洞里踱了两步。脚步很沉,踩在夯实的黄土地上,一声一声。窗外,一阵风卷过太行山的松林,呜呜地响,像是远处有人在低低地哭,又像是千军万马正从山的那边压过来。
他站住了。
转过身,目光落在煤窑旁边的木架上。那是用粗松木临时搭起来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支刚造好的步枪。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支。右手食指一勾,"哗啦"一声把枪栓拉到底,又松开。
咔哒。
那一声,脆,利索,没有半点杂音。
他把枪口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对着窑顶那盏电灯,从枪口往里看。膛线均匀、清晰,六条线,深浅一致,螺旋的角度规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把枪托往肩窝上一抵,左手前伸,食指搭上扳机护圈外缘,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枪的重心,刚刚好——落在扳机护圈前方一点点,既不头重脚轻,也不往后坠。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顺,就好像这枪本来就是为他这双手量身做的。
然后把枪放下来,拇指一推,保险打开,又关上。动作干净利落,是老军人的本能。他扭头看着李云龙,问了一句:
"李云龙——这枪,一天能出多少?"
李云龙一听这话,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把胸脯一挺,咧嘴一笑,伸手在木架上"啪"地拍了一下,拍得上面那排枪都跟着轻轻一碰,发出一串金属声。
"彭总,您猜怎么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不瞒您说连轴转,人歇机器不歇——一天下来,光步枪,九百支!子弹,一天三千发!这还不算完。前天又给我们送来了做炮弹的机器,现在一天还能出四门掷弹筒,手雷一天能造500颗!"
他伸出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数到最后一根,把巴掌"啪"地一合:
"这要搁以前,咱独立团一个月能从后勤处领到二十支老套筒,那就得给人家磕三个响头!现在?现在老子自己造!造出来的,比小鬼子的三八大盖、比老套筒强出去十条街!"
彭总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睛眯了眯。
彭总把枪在掌心里转了个身,枪托朝下,往木架上一放,"咔"一声轻响。他没看李云龙,眼睛还盯着那支枪看了两秒,这才转过身。
然后他看着李云龙,又问了一句:
"李云龙,你知道,一支这样的枪,能救多少人的命吗?"
李云龙把军帽摘下来,攥在手里,手指头在帽檐上来回地搓,搓得帽檐上那圈汗渍都发了亮。
赵刚站在他身后半步,也没吭声,只是把腰杆又挺直了一些,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彭总没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个皱巴巴的烟盒,捏出一支,在桌沿上顿了顿,又顿了顿。
"我告诉你。一个团,一千二百人,要是每人手里有一支这样的枪,再配上足够的子弹,那这个团,就不是'三枪八路'了。那这个团,就顶得上一个旅。一个旅,就能顶得上一个师。"
他划了根火柴,"嗤"地一声,火苗在窑洞里晃了晃。他低头点上烟,吸了一口,把火柴梗在鞋底上碾灭,弯腰丢进墙角的铁皮桶里。
他把枪又往木架里推了推,推得跟旁边那几支对齐了,这才转过身,看着李云龙和赵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你们知道,现在全八路军,有多少人吗?"
李云龙摇头。
"四万人。"彭总说。他伸出四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四万人,手里能拿得出的枪,不到两万支。剩下的两万多人,拿的是大刀、长矛、红缨枪。每一次战斗,都得拿命去填。"说到"两万支"的时候,手指收回去两根。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灰落在夯实的黄土地上,白了一小撮。
他顿了顿,又说:
"上个月,冀中那个团,打鬼子的一个据点。全团八百多人,打下来,剩下不到三百。为什么?就是因为枪不够,子弹不够。战士们冲到跟前,枪里没子弹了,只能拼刺刀。拼刺刀,一个能打三个,可鬼子有三挺歪把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往前冲的手势,手没落下去,而是重重地拍在木架上。木架"嗡"地震了一下,上面那十几支枪跟着轻轻一碰,发出一串细而脆的金属声。
窑洞里静了几秒。李云龙把军帽重新扣回头上,腰带往上提了提,喉结动了一下。
彭总看着他,把烟最后一口抽完,烟头按在桌腿上,碾了两下,碾灭。他抬起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每个团,都能像你们这样,都用咱自己的枪。那四万人,就能变成四万把枪。那这四万人,就再也不用拿大刀去跟鬼子拼了。"
彭总转过身,从煤窑里走出去。他站在煤窑门口,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夜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把他那件灰布军装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了很久。
他把烟头在桌腿上最后碾了一下,转过身,正对着李云龙和赵刚。窑洞里那盏电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黄土墙上,又高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