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采》绵洋洋

22、换上新枪的独立团 有了新的流

　　有了新的流水线，产量就跟坐飞机一样，直线上升。
　　老周带着徒弟们，把那三条从"那边"送来的流水线，一件一件地组装。那些东西，装在一个个木箱子里，箱子上贴着看不懂的洋文标签。老周一开始还犯嘀咕，怕自己摆弄不明白——可等他把第一张图纸铺开，看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他就笑了。
　　这图纸，画得真清楚。。
　　"他娘的，"老周摸着图纸，啧啧称奇，"人家这活儿，做得真地道。"
　　他带着小六子和另外几十个徒弟，从早上一直干到中午，渴了喝一口凉水，连屁股都没沾过板凳，第一条流水线，终于组装好了。
　　老周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下了开关。
　　嗡——
　　机器响了。一种低沉、平稳、均匀的嗡嗡声。就像一头吃饱了草料的老黄牛，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反刍。
　　老周头把一根钢料，送进了进料口。
　　然后，他就站在那儿，看着。
　　他看见那根钢料，一点一点地被送进去。看见车刀在它身上飞快地旋转，削下一卷一卷卷曲的铁屑。看见那些铁屑，像金色的波浪，从机器里流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他看见那根粗笨的钢料，一点一点地变细、变长、变光滑。最后，当机器停下来的时候，一根锃光瓦亮的枪管，静静地躺在出料口上。
　　从进料到出料，一共用了多少时间？
　　老周头看了看怀表。
　　十二分钟。
　　他以前，手动车一根枪管，要多久？三天。现在呢？十二分钟。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徒弟们，喊了一声：
　　"接着装！把剩下那两条，也给老子装起来！"
　　——
　　下午，三条流水线全部组装完毕。第二天一早，就产出了三百支步枪。
　　隔天，产量直接翻倍—六百支。
　　到了第三天，产量稳定在了每天九百支。
　　九百支枪。
　　什么概念？整个八路军，一年从国民政府那儿领到的步枪，也就几万支。平均下来，一天也就一百来支。可现在，独立团一个小小的兵工厂，一天就能造九百支。
　　老周头把第一支从流水线上下来的新枪，往桌上一放，对徒弟们说：
　　"这一批，比上一批强。"
　　他拍了拍枪身，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这个流水线就是好啊。"
　　——
　　全团在打麦场上集合。
　　打麦场在豹子沟口，一块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平地。往年秋天，这里是老乡们打麦子的地方。现在，麦子早收完了，场地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麦秸的碎屑。
　　这里站满了人。
　　全团一千二百多号战士，整整齐齐地站在打麦场上，排成方阵。每个人都穿着新发的棉军装，头上戴着新发的防弹头盔，身上新发的防弹背心和脚上防雷作战靴。一身新装备，把那些原本瘦骨嶙峋的战士们，衬得精神了不少。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打麦场前面那个用土坯搭成的小台子上。台子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新枪，还有一箱一箱的子弹。
　　"现在——发枪！"
　　李云龙一声令下，干部们就开始往下发枪。
　　一支一支崭新的步枪，从干部们的手里，传到战士们的手里。
　　战士们接过枪，都不敢用力攥。生怕把这铁疙瘩给捏坏了。有人接过枪，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嗯，新枪的味道，带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有人把枪托贴在脸上蹭了蹭，凉丝丝的，光滑得像小孩子的皮肤。
　　有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领到枪以后，蹲在打麦场的墙根底下从兜里掏出一块从老乡家借来的旧布，小心翼翼地，开始擦枪。
　　直到那支枪，亮得能照出他自己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他才停下来。
　　李云龙背着手，在队伍前头走了一圈。看着那些战士们，一个个跟过年似的，摸着新枪，咧着嘴傻乐，他心里比谁都高兴。
　　小战士正抱着枪，傻呵呵地笑呢。忽然觉得眼前影子一暗，抬头一看——哟，团长。
　　他"啪"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把枪往身后一藏，像是上课偷看小人书被先生抓住了的小学生。
　　李云龙嘿嘿一笑，问他："小子，枪好使不？"
　　小战士"啪"地一个立正，嗓子都劈了：
　　"报告团长！好使！比我那杆老套筒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旁边几个战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云龙也笑了。他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那肩膀现在穿着防弹背心，拍上去跟拍在一块铁板上似的。
　　"记住了。"他说，"从今天起，咱独立团，不再是'三枪八路'了。"
　　——
　　一周后，侦察排半夜送回来的情报：鬼子一个小队，从县城出来，沿公路扫荡。他们一路上烧了两个村子，抢了不少粮食，押着十几个老百姓，大摇大摆地往回走。
　　李云龙听完，把地图往桌上一拍：
　　"打。"
　　赵刚在旁边看了一眼敌我兵力：一个小队，四十多鬼子，配两挺歪把子，一具掷弹筒。独立团现在手里有新枪，有老枪，有一挺刚从鬼子手里缴来的重机枪。
　　"老李，"赵刚说，"这一仗，得打好。不光是消灭这股鬼子，更重要的，是让战士们摸摸新枪的脾气。"
　　他顿了顿，又说："新枪再好，也得人会用。战士们以前用惯了老套筒，这新枪的射速、准头、后坐力，都跟老套筒不一样。得让他们在实战里，真刀真枪地打一打。"
　　"老赵你放心。"李云龙嘿嘿一笑，眼睛里闪着凶光，"老子要让这帮兔崽子，知道知道咱独立团的新枪，是个什么滋味。"
　　——
　　伏击点选在狼窝峪。中间一条公路，刚好能过一辆卡车，两边的山，不高但陡，上面长满了酸枣树和荒草。是鬼子从县城出来必经地。
　　一营埋伏在东山，二营埋伏在西山，三营负责断后。
　　从早上天没亮，一直趴到太阳升起来。西北风刮在脸上，战士们趴在山头上，身上盖着跟荒草一个颜色的伪装布。像小刀子割似的。
　　太阳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鬼子来了。
　　四十多鬼子，押着十几个老百姓，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狼窝峪。
　　他们走得很松散。三三两两，有的扛着枪，有的推着抢来的粮食车。有的还哼着歌，不知道唱的什么小调。领头那个小队长，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腰里挎着一把东洋刀，嘴里叼着烟卷，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根本想不到，这狼窝峪的山头上，埋伏着整整一个团的八路军。
　　李云龙趴在东山的一块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他看见那些鬼子三三两两地走着，枪都扛在肩上。
　　他把望远镜往石头上一搁，抓起那把刚造出来不久的新枪，"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膛。
　　"听我命令。"他压低声音，"等鬼子进了沟，先打机枪。机枪一响，全营一起开火。"
　　等鬼子全部进了沟。
　　李云龙把枪托往肩窝上一抵，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最前头那个骑在马上的小队长，应声栽倒。从马上直接摔了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当场就没气了。
　　几乎同时，一营那挺刚缴获的重机枪，"哗"地撕开了火网。
　　然后，是八十支新枪，八十个枪口，同时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
　　"哒哒哒哒——"
　　新枪的射速，比老套筒快了不止一倍。八十支枪，组成的火力网，从东山压下来，把整个沟底都罩住。子弹像雨点似的往下泼，打得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骤然袭来的密集火力，瞬间把一众鬼子打懵了。
　　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八路军火力。在所有鬼子的固有认知里，八路军向来是靠着老旧的老套筒、破旧的草鞋作战，装备简陋、火力薄弱，堪称不堪一击。以往战场上，日军一挺歪把子机枪，就能追着八路军一个团的兵力压制猛攻。
　　一名鬼子士兵死死攥着枪，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地嘶吼：“队长！不对劲！这不是八路军的火力！”
　　日军小队长趴在车头，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八嘎！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重武器？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我们的主力联队！”
　　话音未落，一阵密集的子弹呼啸袭来，小队长闷哼一声，当场中弹倒地，没了气息。
　　领头的指挥官瞬间阵亡，剩下的鬼子队伍彻底乱成一锅粥，慌乱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队长阵亡了！”一名鬼子兵吓得浑身发抖，慌忙往后缩。
　　“快找掩护！隐蔽！”
　　一众鬼子彻底乱了阵脚，狼狈不堪地四处逃窜躲避。慌乱地扑倒在地，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还有几名反应稍快的士兵，嘶吼着朝着旁边的山头狂奔，妄图抢占制高点，扭转被动的战局。
　　可还没等他们把枪架稳，一梭子新枪的子弹，就顺着他们隐蔽的土坡扫了过来。
　　两挺歪把子，刚响了两声，就被打成了哑巴。一个机枪手刚把子弹压进弹斗，一颗子弹正好钻进他的太阳穴，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还有一个鬼子刚把炮弹装进筒口，一颗子弹正好钻进他的胸口。他仰面倒下去，炮弹滚落在一边，骨碌碌地，滚出老远。
　　二十分钟结束了整个战斗
　　四十多个鬼子尸体，没有俘虏。
　　沟底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鬼子的尸体，鲜血在公路上流成了小溪，渗进了黄土里，把土染成了深褐色。
　　——
　　战斗结束，一营的战士们从东山上冲下来。
　　他们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啧啧地数：这一梭子，撂倒了三个；这一枪，打在了那个机枪手的胸口；那一个冲锋，冲得比鬼子还快。
　　二柱子举着自己那支还发烫的新枪，跑过来找李云龙，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
　　"团长！看见没！这枪，真他妈好使！"
　　李云龙嘿嘿一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兔崽子，别他妈得意忘形。这才哪儿到哪儿。"他转过身忍不住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晚上，赵刚在团部窑洞里，写战报。
　　"狼窝峪战斗，全歼日军一个小队，四十一人。缴获歪把子两挺，掷弹筒一具，步枪三十二支，军马七匹。我方无牺牲，无伤亡。"
　　他写到"我方无牺牲，无伤亡"这一句，笔顿了一下。
　　放在以前，这样规模的伏击战，能把鬼子打跑，就算赢。我方牺牲三十人，都算打得漂亮。可这一次，无牺牲，无伤亡，就全歼了四十多个鬼子。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龙：
　　"老李，这一仗，要是放在以前，咱得拿几十条命去换。"
　　李云龙没说话。他只是把那支新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拉了一下枪栓。
　　咔哒一声，清脆、利索。
　　"老赵，"他说，"咱得谢谢人家。"
　　晚上，林晚在出租屋里，收到了王建国发来的战报。
　　她把战报看了三遍。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她熟悉的城市，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她笑了出声：
　　小鬼子们。现在，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