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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请来了神医? 李云翊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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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翊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坐在他的脚凳上,嘴里还嚼着橘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条理分明,句句扎在要害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捡了块石头,掂了掂,发现里头裹着块玉。
“你这些话,谁教你的?”李云翊问。
沈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自己琢磨的。殿下别小看人,属下虽然武艺不行,但脑子还算好使。”
李云翊没接话,只是伸手,从果盘里也拿了个橘子,慢慢剥着。
他剥橘子的动作很慢。沈昭注意到他的手背还有些发白,那是中毒后气血不足的余症。
李云翊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漫开,冲淡了嘴里残存的药味。
“你说要开方子,方子呢?”
“现在就去写。”
沈昭站起来,走到书案边。案上摆着现成的笔墨纸砚,他拿起墨条磨墨,动作生疏得很。
这玩意他又没用过,偶尔练一次毛笔字,还跟狗刨似的,磨了半天墨还是淡。
李云翊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墨条,熟练地磨了起来。
沈昭讪讪地让到一边,拿起笔蘸墨,歪歪扭扭地写起来。
他的毛笔字实在不敢恭维,前世用惯了键盘和钢笔,毛笔拿在手里像画符。
但他写的药方倒是清楚:绿豆、甘草、金银花、连翘、茯苓、白术,剂量写得明明白白,后面还备注了煎法、服法、忌口。
李云翊站在旁边看,看着那手狗刨的字有些震惊,但那行逻辑清晰的药方却让他的内心又震撼不已。
烛火映着少年的眉眼,跟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暗卫都不一样。
李云翊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随意挪开了视线。
当然,这一切只是转瞬即逝,沈昭依旧在跟毛笔字较劲。
“写完了。”沈昭终于搁下笔,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献宝似的递到李云翊面前,“殿下看看。”
李云翊接过来看了一遍,问:“你这方子,是解毒的?”
“清余毒,兼调脾胃。殿下的身子被酒和毒一起掏空了,不能上来就大补,得先把脏东西排干净,再慢慢养。”沈昭解释得头头是道,“殿下放心,属下有分寸。”
李云翊把方子叠好收进袖中。他看着沈昭,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今晚睡哪儿?”
沈昭愣了一下:“属下回暗卫营的住处啊。”
“别回去了。”李云翊转身往床榻走,“今晚你守着孤。万一夜里毒又发作了,你跑都来不及。”
沈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外间那张小榻,又看了一眼李云翊的背影。那人已经重新躺下了,背影纤薄,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上,像黑色的绸缎。
沈昭盯着那道背影,脑子里忽然“叮”地一声。
——太像了。
像他追过的那些剧里,女主回头前先给一个后背特写:窈窕,有线条,肩胛骨像蝶翼将展未展。
他猛地一激灵,耳根莫名其妙烧了半寸。
……卧槽。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沈昭,那是是能让你掉脑袋的主儿,你拿“女主角”往他身上套?
但这背影确实跟沈昭见过了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好看。窈窕且有线条。
他突然对自己冒出这么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甩了甩脑袋。
“那属下就睡外间。”沈昭说。
李云翊没应声,算是默许了。
沈昭吹熄了案上的灯,只留了一盏小油灯在外间。
他合衣躺在那张窄小的榻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大皇子那边明天还会派人来,得想好怎么应对;李云翊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差,得尽快开始调理;暗卫营里赵平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得找个由头把他们的嘴堵上……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他迷迷糊糊间听见里间传来李云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昭。”
“嗯?”他含含糊糊地应。
“明天那个周德再来,你打算怎么对付?”
沈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属下有一百种法子……”
李云翊没再说话。沈昭以为他已经睡着了,里间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一百种……”李云翊的声音里带着点困倦的笑意,“孤等着看。”
翌日清早,沈昭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发了三秒钟的呆,才想起来自己昨晚睡在李云翊寝殿的外间。
嘴里干得发苦,昨晚那个橘子太甜了,齁嗓子。
他翻身坐起来,揉着僵硬的脖子往里间瞅了一眼,李云翊还睡着,面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的乌紫退了大半,透出点淡粉色。
沈昭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打算去厨房弄点热水。结果刚迈出门槛,就跟端着脸盆的小太监撞了个满怀。
小太监叫福安,十三岁,圆脸大眼,看着憨憨的,是李云翊身边仅剩的还愿意老实伺候的人。
“沈、沈哥!”福安稳住盆里的水,又惊又怕,“您怎么从殿下寝殿里出来了?”
“昨晚值夜。”沈昭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脸盆,“殿下还没醒,别吵他。厨房在哪儿?我去弄点吃的。”
福安愣愣地指了指方向,看着沈昭端着盆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值夜?暗卫值夜什么时候值到寝殿里间去了?
他摸了摸脑袋,想不明白,也不敢问。
沈昭在厨房转了一圈,灶上温着粥,但那是给李云翊准备的,旁人不能动。
他翻遍了橱柜,只找到几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碟咸菜。
他也不挑,就着凉水啃了半个馒头,顺手把药方交给厨房管事,嘱咐了煎法,又问了药材储备。
管事的一听是给殿下煎的药,倒也没为难,只是看沈昭的眼神透着古怪。
回到寝殿时,李云翊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长发披散着,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强了不少。福安正伺候他喝水,见沈昭进来,李云翊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去哪了?”
“厨房。给殿下安排了药,一会儿就煎好。”沈昭走过去,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一下李云翊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李云翊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昭已经收回了手,点了点头:“毒没再扩散,脉象比昨晚稳了。今天得喝药,还得吃东西,光喝酒可不行。”
“孤没说要喝酒。”李云翊的语气有点闷。
“殿下说没说不要紧,属下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沈昭拉过脚凳坐下,掰着手指头数,“从今天起,酒不能碰,辛辣油腻不能碰,早起必须吃东西,晚上必须在亥时前歇息。属下会每天来给殿下请脉,扎针,换方子。殿下要是偷着喝酒,脉象骗不了人,到时候别怪属下不给面子。”
福安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暗卫,对着皇子指手画脚,还“不给面子”?
他偷偷去看李云翊的脸色,等着殿下发怒。
结果李云翊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然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福安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药煎好端来时,周德果然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个背着药箱的老者,看着比张太医还年长几分,胡子花白,走路颤巍巍的,但眼神精得很。
沈昭站在廊下迎客,脸上挂着标准的谄媚笑容。
周德一见他就笑,亲热得像见了自家子侄:“沈昭兄弟,又见面了。殿下今日如何?”
“回管事大人的话,殿下还是那样,夜里醒了两次,喝了点水又睡下了。太医说不能多说话,得静养。”沈昭说着,目光落到周德身后那位老者身上,“这位是?”
“哦,这位是济世堂的孙老先生,大殿下特意请来的,说是医术了得,让他来给二殿下瞧瞧。”周德说得恳切,“大殿下说了,太医院那帮人未必尽心,还是外面的名医靠得住。”
沈昭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