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罪未熄》柚思忆

7、余分赴扉 赴扉指众人

　　苏晚开口道：“你们快看商城的积分标价！止血喷雾才5积分，我们手里的积分足够兑换好几样基础生存物资！”

　　莫游垂眸看向自己仅剩四十的积分余额，神色淡然。渝川盯着自己三十积分的数字，眼底难掩讶异。四人这场试炼结束还能留存这么多积分，在新人里已经是极其罕见的成绩。

　　吴噬沦看着他们略显轻松的神情，缓缓开口提点。
　　“别觉得积分本该这么充裕。你们能剩这么多，纯粹是本轮试炼表现太出色，拿到了系统额外奖励。无限空间的底线规则从来没变——积分一旦负数，会直接扣留在试炼场内，无法传送回归。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活下来的人。大部分新人通关之后几乎分文不剩，连最便宜的绷带都换不起。”

　　说完，他抬手指向大厅两侧延伸至深处的纯白长廊。
　　“除了兑换道具，等候空间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每位考生提供专属私人房间，供我们休整、调整状态。跟我来，去看看我的房间。”

　　吴噬沦走到长廊中段一扇编号模糊的门前，指尖轻触门板，门缓缓向内滑开。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踏入屋内。

　　一进门，熟悉的居民楼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装修、沙发摆放，窗外的楼间距，完全复刻了吴噬沦现实里居住的小区。
　　“我构造的场景，就是我现实中的家。推开阳台门往下走，外面就是小区街道、绿化带，还有沿街商铺。这里的环境会正常运转，风吹树叶，昼夜更迭。但所有事物的走向几乎都是固定的，每天重复着相似的轨迹，不会有真正的意外发生。”

　　苏晚环顾四周，轻声问：“那这里……有人吗？”

　　吴噬沦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一道身影正坐在桌边翻看书本，侧脸柔和，一举一动鲜活自然。
　　“她，是我用那唯一一次免费机会造出来的，原型是我妻子。”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

　　吴噬沦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语气带着一点沉淀许久的沉重：“这就是等候空间唯一能诞生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存在。房间里的小区景色会一直运转，就算我离开去参加试炼，这里的时间依旧照常流动。她会待在这里，照常过日子，等我回来。”

　　渝川怔怔看着远处的身影：“所以你创造她，是为了……”

　　“是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吴噬沦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在试炼里一次次直面死亡的时候，我知道这里还有人在等我回来。只要我活着走出考场，回到这个房间，就能看见她。”

　　莫游安静听着，目光扫过窗外一成不变的小区景色。

　　“但是你们要分清，”吴噬沦继续讲解规则，“外面的小区环境，每天的流程基本固定。行人、车流、商铺营业，循环往复，不会产生新的故事。只有她拥有独立意识，可以思考，可以和我对话。我离开参加试炼的日子里，她会独自在这片小区里生活，记得我们所有交谈的内容。”

　　他顿了顿，道出最冰冷的枷锁。
　　“可这份陪伴建立在我的性命之上。一旦我在哪一场试炼里陨落，这个房间连同整片小区，还有她，都会瞬间彻底消散，不复存在。”

　　话音刚落，桌边的女人合上书站起身，缓步走到吴噬沦身侧，伸手轻轻揪住他的耳朵，眉眼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我不教训你。”

　　吴噬沦无奈侧头，抬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又恢复成老手的沉稳。他转头看向莫游、苏晚与渝川，开口赶人：
　　“好了，我的房间你们也看完了。你们各自去挑选属于自己的房间，慢慢构思想要构筑的场景。”

　　窗外，小区里的行人依旧按照固定的轨迹缓缓走动，日影慢慢在楼宇间偏移。
　　长廊恢复静谧。

　　吴噬沦让我们自行挑选房间休整，几人当即四散开来。

　　苏晚神色平和，举止分寸恰到好处，像个心性沉稳、遇事内敛的普通新人。她没有过度好奇，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安静扫视一圈长廊的房门，从容选了一间位置安静的房间，推门而入，动作淡然沉稳，不露分毫异样。

　　渝川性子本就寡言清冷，不多迟疑，随便选了一间隔壁空房，沉默走入，房门轻轻合上。

　　转瞬，空旷的长廊只剩我独自一人。

　　我抬眸看向两侧整齐排布的空白房门。所有人都能凭记忆构筑自己见过的一切景致，有人向往山海，有人眷恋市井，有人贪恋居家烟火。

　　可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些温暖鲜活的画面。

　　我缓步走到一间居中的空房前，指尖触上微凉门板。轻轻一推，房门无声敞开，屋内是一片纯粹的纯白虚空，干净、空荡，静待心念塑形。

　　我抬步踏入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整片空间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我闭上眼，试图调取记忆，想构筑出一处属于自己的安稳天地。

　　可翻遍脑海，满目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灰暗。

　　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从我记事起，我就身处地底深处的秘密实验基地。那是一座埋葬了无数孩童的地狱，里面关押着大批被掳来的孩子，日复一日承受着各种惨无人道的人体改造与残酷实验。筛选、淬炼、剥离、重塑，无数稚嫩的生命在无休止的折磨里凋零消亡。

　　基地以最极端、最冷血的方式，批量培养实验体，只为淬炼出足够强大的容器，去寻找、承接最初那散落世间的本源罪念。

　　而我，是那无数次残酷筛选后，唯一完整存活、被培育至完美的最终实验体。

　　十几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是我全部的过往。

　　再度睁眼，心念微动。

　　纯白空间开始一点点坍塌重塑。

　　温暖的色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基地标志性的冷白墙面与粗糙的灰色塑胶地面。房间最角落的位置，缓缓浮出一张锈迹斑驳的简陋铁架床，床垫单薄发硬，没有枕被，朴素得近乎凄凉。旁边立着一张掉漆的老旧小木桌，空空如也。

　　没有风景，没有灯光修饰，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这就是我在基地常年居住的小隔间。

　　简陋、冷清、压抑，却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熟悉、唯一能让我紧绷心神稍稍安定的地方。

　　我站在房间中央，望着这片复刻而出的灰暗天地，眼底平静无波。

　　旁人的房间是人间烟火、山海烂漫。

　　而我的房间，是独属于我的牢笼过往，是刻入骨血的残罪与过往。

作者有话说

不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