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旅馆》vosi

5、酒馆 栖迟认为闻

　　酒馆里，一位穿着很酷炫的短发女人在台上唱着缱绻的小曲。
　　灯光昏暗，最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立式钟表，钟摆一下一下左右晃着，不知道会不会发出滴滴答转动声……酒吧一直吵吵嚷嚷，哪怕有大概也听不清吧。

　　闻野回房间整理准备东西去了，说一会就过来。

　　所以现在，栖迟一人坐在小角落的高脚凳上，有些百无聊赖的晃着手中快喝完的鸡尾酒杯，静静的看着前面一桌玩游戏的小年轻。
　　男男女女围坐一圈，那个小辫子姑娘和她叫阿兰的朋友在人群中笑的很开心。

　　望着一个个年轻活力的笑脸，他们的世界上好似没有什么烦恼，只需肆意的做想做的事，再睡一觉起来。
　　还有明天。

　　栖迟不由的想起今天早上栈道口的那通电话。

　　很俗套很刻板的一通来自母亲的电话。
　　无非是问她最近工作如何，过年什么时候回家，然后念叨几句又转到催婚。

　　——“我跟你说啊，迟迟，你不要老是不听劝。你这年纪再不抓紧，最过几年你看有谁要你咯，人家都喜欢年轻小姑娘，你一个女娃子工作再忙赚再多钱不成家一样被瞧不起！”
　　——“你妈我现在天天被问的抬不起头都，跟你同岁那个舅奶奶家的妹妹，都生二胎了。你这次过年早点回来，我给你安排了相亲，那小伙子比你大个五六岁，但是各种条件都是相当好的，你好好相处一下听到没。”

　　那时的她，站在风雪中，罕见的没有和以往一样感受到愤怒与伤心。
　　顶多是有几分遗憾吧。

　　每一回，在接起电话的一瞬，她都会产生一丝期待。
　　——能不能是一次纯粹的关心呢。

　　但一次也没有。

　　是了，她早知道母亲会在电话里说些什么，为何还会紧张和期待？
　　当电话接通后，一切都如同过往的复制粘贴，没有丝毫变化，也不该有任何虚妄的期许。

　　栖迟听到妈妈的话后反而平静了。

　　那时，闻野站在几步以外的栈道入口等待她接完电话，看到她的目光投过来，疑惑的冲她歪歪头，目光询问。

　　栖迟微微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对着电话说：“妈，我临时有个会要开，不能陪你聊了。过年回去时间还不确定，得看我工作安排，我会尽量早点的。”

　　没等妈妈再说些什么，栖迟直接把电话挂断。为防止妈妈再次打电话过来，她又发了条信息——
　　开会了，手机静音。

　　她也还有大把的路可以往前走，没必要自困牢笼，睡一觉起来，也有明天，就像这群小朋友一样。

　　*
　　当然，口号是这样喊的，但哪怕时间过去快一天了，她这时候想起这通电话，心里也依旧不自觉的有些阻涩，喉咙酸酸的，无法控制。

　　“美女！要来一起玩吗，一个人喝酒多没劲啊！”

　　栖迟抬眼，是那位小辫子姑娘，笑魇如花的邀请她，眼睛大大的，一眼过来让人心里都甜滋滋的。

　　“行啊，玩什么，小妹妹。”
　　根本无法拒绝此等萌妹。

　　小萌妹自来熟的拉上她的手臂，叽叽喳喳的说话。

　　“转酒瓶，转到的人真心话大冒险！”

　　嗯，老套但是经典的酒馆游戏，她年轻时也去酒吧也常玩这个，都多少年了……栖迟发觉自己又要开始忆往昔，人老了都爱这样吗。

　　“姐姐你怎么称呼呢～我叫夏菈！其实我吃饭有看到姐姐啦！没想到又在这里碰见，我们好有缘分哦！”小姑娘晃着她的手臂，激动的说。
　　“哎，刚刚和你一起吃饭的是你男盆友嘛，不一起来玩？”

　　小姑娘机关枪似的突突突问了一堆问题，栖迟温柔的一一回复。
　　“我叫栖迟，没有啦，刚刚吃饭的是朋友，他说他一会下来。”

　　夏菈听完栖迟的回答，眼睛眨了眨，含水一般望着她，脸颊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好像有些羞涩。

　　更可爱了这小姑娘。
　　但会为什么羞涩呢，栖迟开始思考刚刚的回答。

　　“……是朋友……他一会下来……”

　　哦！
　　栖迟懂了，是青春呐。

　　*
　　夏菈的朋友都是非常热情的人，七嘴八舌的欢迎栖迟的加入，气氛完全不冷场。

　　那位叫阿兰的妹子和另一个叫小东的男生是情侣，还有另外两男一女，一共七个人。
　　规则大致是转酒瓶子，瓶口朝谁就需要抽一张真心话大冒险卡牌，完成卡牌上指定的挑战，如果拒绝完成，就需要罚酒一杯。

　　“是纯度很低的鸡尾酒哦，大家不用担心！如果有想替别人喝来献殷勤的，我们也不反对哦！”夏菈是这样讲的。

　　所有人笑作一团，都看向在场唯一一对小情侣。
　　在大家的起哄中，阿兰倒是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第一个转起酒瓶。

　　游戏开始！

　　伴随着缠绵的蓝调音乐，瓶口颤颤巍巍的指向了满脸通红的小东。

　　更巧的是，小东抽到的卡也很炸裂。
　　——亲一口在场你好感最高的人。

　　什么叫千里姻缘一线牵？
　　你瞧。

　　果不其然，大家起哄的更大声了，小东的脸也更红了。
　　栖迟一样，她看向已经做好准备的阿兰，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浪漫桥段。

　　“我…我……我喝酒！”小东拿起一杯酒闭着眼睛就闷了下去，像是就义一般壮烈。

　　大家嘘声一片。
　　但既然他都这样干脆的喝了，这一趴也算掀过去，热闹很快的转移向下一轮游戏。

　　这对情侣好像有点奇怪，但栖迟也没有细想，跟着移开注意力。
　　毕竟酒桌上，最不缺的就是爆点。

　　*
　　栖迟很幸运，转了十几分钟还没转到她。

　　那最不幸运的人是谁呢？
　　夏菈。

　　她分别向大家透露了从小到大最糗的事、手机里最近一张照片等等等等，以及——

　　“在场有没有喜欢的人！”阿兰激动的大声问道，几乎要把话筒怼到夏菈脸上。

　　夏菈第一时间没回答，半晌后，轻轻说道。
　　“……有的。”

　　哎？有吗？

　　不是对闻野感兴趣？
　　搞错了？

　　“嗨！大家，在玩什么！”
　　想曹操曹操到，闻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窜到栖迟身边，笑着和大家说。

　　哦？这不就合理了！栖迟对自己的推断又自信了一点。

　　*
　　新朋友的加入打断了众人八卦夏菈的情绪，大家热热闹闹的你一嘴我一嘴欢迎着。

　　闻野更是无缝融入这场游戏，高高兴兴的为大家转起了下一轮的酒瓶。

　　然后……酒瓶短暂的放过了夏菈的一轮，又指向了她。
　　“喂，这酒瓶没事吧！就盯着我转啦！”夏菈状似哭唧唧倒进栖迟怀里，栖迟失笑，用力揉了揉夏菈毛茸茸的脑瓜子。

　　“卡牌任务是——亲一口在场最喜欢的人的脸！”
　　“哇！”大伙爆了。

　　“这问题还能连起来！阿夏！我好奇死了！”
　　阿兰依旧带头冲锋。

　　“快亲！快亲！”
　　众人依旧起哄。

　　夏菈直起身来，看得出有点犹豫，抿了抿唇。

　　栖迟见状，有些心软的拍了拍夏菈肩膀，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没事的夏菈，实在不想就喝酒吧，不用为难自己。”

　　…滴…滴答…滴答……

　　说完这句话后，栖迟听到了酒馆最中央那块时钟的声音。

　　……

　　夏菈亲了栖迟的脸蛋一口。

　　原来这时钟真会滴答响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又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栖迟只是望向夏菈含水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就事实而言，她很清楚自己是直的。

　　欸，栖迟真情实感的可惜起来。

　　*
　　接下来的时光也是胡闹而过，栖迟并没有回应夏菈的眼神，只是继续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们心照不宣。

　　夏菈也没有很伤心，对她来说，大胆示好也已经足够，结果并没有那么重要。

　　后来，闻野回答了几个真心话，又拒绝了打置顶电话的大冒险，喝了一杯酒……
　　栖迟好运气一直维持到了结束，只抽到一次，告诉大家自己最喜欢的花是蓝色的风信子……

　　再后来，大家已经不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了，纯粹的唱歌，聊天，天南海北的谈，四面八方的聊。

　　嗨到午夜十二点，栖迟终于是撑不住了，她有些困，嗯，老年人是这样的。
　　于是她和大家打招呼后离开了依旧亢奋欢闹的年轻人们，闻野也跟着他一起回房。

　　*
　　“怎么样，今天是不是很开心？”在电梯里，闻野这样问她。

　　栖迟点点头。

　　“嗯哼，你呢？你开心吗？”

　　“我吗？那当然了！”闻野笑着说，“今天队长倒是收获了一枚桃花哦，你对夏菈小朋友有想法吗？”

　　“她很可爱，但更遗憾的是，我是直的。”栖迟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这全怪我。”

　　*
　　栖迟认为闻野在说谎。

　　因为她注意到了，闻野拒绝那个打电话的大冒险后，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虽然他依旧很活跃的在附和着大家，但栖迟就是知道，他不开心。

　　这也算社畜生活为数不多交给她的好东西了。

　　她试探的问一嘴，闻野还第一时间转移了话题。

　　但就此为止吧，栖迟不想细究，没那么熟的人，越线的了解关心，本身就是一场冒犯。

　　栖迟看着窗外浓墨的黑暗，想着想着，陷入沉眠。

　　这已经是她连续三天不用褪黑素自然入睡了，真是奇迹。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吧。
　　栖迟心情颇好的睡过去……

　　直到一阵疼痛叫醒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