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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都 简桑淮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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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穿过隧道,巨大的轰鸣声被隔绝在车窗外,车厢内只剩下机械的报站女声。
“帝都已到达,请乘客有序上下车。”
简桑淮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微博界面停留在一条热度破百万的帖子上。
标题刺眼:《江家大少斩获物理竞赛金奖,江董豪掷千金,承包整座港口作为贺礼》。
看着屏幕里那些夸张的措辞和底下膜拜的评论,简桑淮神色未变,身形随着人群一路向前。
转乘专车,穿过帝都核心区。
窗外的摩天大楼像巨大的墓碑般林立,玻璃幕墙上倒映着冷漠的天光。
车辆滑停在一条银杏大道旁。
简桑淮下车,单肩背着包。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擦着他的裤脚飞过。
前方,华丽繁琐的大门敞开。
校门口一侧,红底白字写着欢迎2026年新生入校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底下挤作一团的社团摊位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另一侧,刻着“帝都培训基地”的巨大石碑沉默矗立,冷硬肃穆。
嗡——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简桑淮偏头望去,只见一辆敞篷红色跑车正朝校门口疾驰而来。距离大门仅剩几米时,车身猛然侧滑,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一个华丽的漂移。
漫天金黄的银杏叶被卷起,裹挟着尘土,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简桑淮侧身避开,可仍有灰尘落在他洁白的衬衫上。
跑车划出一道狭长的黑色胎痕,刷地停在不远处。
车尾挂着一块车牌——
帝A·0001。
因为这辆车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大门以内,周围顿时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有人看清车牌号后,压低声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靠,这车……”
“帝A·0001?这车牌也太嚣张了吧。”
“等等——车上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微博上挂热搜第一那个?”
“哪个?”
“就那个江家大少啊!这几天不是有个热搜吗,说他拿了物理竞赛金奖,他爸直接承包了整座港口当贺礼。”
"啊对对对!好像就叫江渊归?"
“嘶——整座港口?他家这么有钱?”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简桑淮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污渍,沉默良久。
驾驶座上的江渊归一身黑色皮衣,眼尾微扬,偏过头,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他衬衫上的灰尘,又落回他脸上。
然后,勾起一抹笑。
“抱歉啊,手滑。”
简桑淮的目光扫过身旁空旷的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又垂眼看向满地碎裂的银杏叶,和那辆嚣张横在校门正中央的红色跑车。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肩头的灰尘,随后双手抱胸,微微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少年。
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
“故意的?”
少年挑眉,笑意不减。
“不要冤枉人啊,大叔。”
简桑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秒。
……大叔?
他今年二十二,刚从国防学院毕业,被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叫大叔。
空气安静了一瞬。
简桑淮看着驾驶座上那张稚气未脱却故作老成的脸,重新弯起唇角,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你刚才叫我什么?”
少年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歪了歪头,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清晰:
“让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大——叔——”
简桑淮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江少!门口不能停车!”
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急切。
江渊归偏头扫了一眼来人,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站在原地的简桑淮,抬起手,冲他慢悠悠地挥了两下。
然后,他勾起一抹嚣张的笑,踩下油门。
红色跑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满地碎叶,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色尾灯,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汽油味。
简桑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尽头,指尖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一下。
……跑得快。
身穿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收回视线,皮肤黝黑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简桑淮身侧,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让你见笑了。
”
简桑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身上。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和却并不显得过分亲热。
“没事。”声音清润,听不出情绪起伏。
中年男人挠了挠头,目光在简桑淮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确认了什么,才试探着开口:“小伙子,你是新来的教官吧?”
简桑淮微微颔首。见对方承认,中年男人脸上立刻绽开了笑,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
“俺叫刘方,今天的值日教官。里头路杂,俺带你进去逛一圈,认认门。”
简桑淮跟着刘方逛着校园。一路上刘方的嘴也没闲着跟说着有关校园的一切。期间为了方便联系还加了微信。简桑淮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或简短地应上一声“嗯”。
直到经过一面公告栏时,简桑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面白底黑字的违纪通报栏。此刻,上面密密麻麻贴着的罚单里,竟有将近一半都出自同一个班级——上届高一七班。
简桑淮的目光顺着那张最显眼的罚单缓缓下移,视线在第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违规事项:顶撞教官、仪容不整、私带违禁电器……
违规起头人那一栏,清一色地写着同一个名字,笔锋张扬得像是要把纸张划破——
江渊归。
刘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开口解释道:“这个是上年的违规记录,那小子……唉。”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简桑淮没接话,目光已经转向了紧挨着通报栏的另一侧——那是一面光鲜亮丽的荣誉墙。
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见荣誉墙上,同一个名字凭一己之力把整面墙搞成了“连连看”。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极具侵略性,挂着一抹张扬到近乎挑衅的笑容,眼睛笑起来弯成好看的弧度,像一朵盛放的桃花,却带着刺。
而名字处,赫然又是同一个。
江渊归。
简桑淮的目光在两个公告牌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停留在了荣誉墙下方的年级排名表上。
与处罚表如出一辙,前一百名中,清一色是高一七班的学生。而霸占榜首位置的人,还是那个名字。
只是,在一行刺眼的满分之后,是一个扎眼至极的负数——
-50分。
简桑淮盯着那个“-50”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向那个专门标注扣分项的专栏,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纪律分。
刘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那小子……”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头疼,“江少哪哪都好,就是浑身带刺,不服管教。上年硬是把一个老教官气得住了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回简桑淮身上:
“纪律分这东西,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但学校有规矩——要是整个班的纪律分太低,带这个班的教官,年底评优、绩效都得跟着受罚。”
刘方说着说着,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替学校操心的无奈:
“前头那三任教官,没一个是好端端离开的。听说有个手脚不干净,最后闹得挺难看。这回学校算是下了狠心,特意从部队那边挖了个硬茬过来镇场子——”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刘方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脊背挺直、神色淡然的年轻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空气安静了两秒。
简桑淮迎着他的视线,神色未变,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刘方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他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小伙子,不,教官,俺这嘴……
”
简桑淮收回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没事。”
刘方又干笑两声,忙不迭地往前带路。
“那什么,我带你去高二七班。”
简桑淮听见这个班名,没多问,只跟着他的步伐往教学楼走。
刘方把他带到教学楼最左侧那栋楼前,抬手指了指:
“五楼,左边第一间就是。”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简桑淮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压低的提醒:
“……七班比较特殊,能少惹就少惹。”
简桑淮没有追问,径直迈步走进教学楼。
刘方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两个字:
“保重。”
简桑淮没有回头,只抬手朝身后随意摆了摆。
刘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