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惰性》M不叫穆

2、遇人不淑 每一代人都

　　每一代人都会夸夸其谈自己高中的美好青春，但是事实上，没有人会喜欢再体验一次高中。

　　叶几煊毫不意外自己会在早上的第一节课和周公下棋。虽然宋彦那桩破事把自己美好的夜晚搅和没了，但是这就是早课的魅力吧，就算马上宣布现在是末世了，大家也更愿意在课上呼呼大睡。

　　“叶几煊，又在睡！起来，出门站着！”
　　老班毫不吝啬地给他脑袋上扔了一根粉笔头，该说不说，他这招炉火纯青。

　　其实偷睡的不只他一个，不过老师也更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早课能撑着不睡的自律达人毕竟是少数，连老师自己也撑不下去。

　　不过不杀鸡儆猴，瞌睡虫会毫不意外地席卷全班，那就决定是你了 —— 叶几煊！

　　不过叶几煊这个刺头也是**名不虚传**，他已经学会了在梦乡中和周公下棋，并且精准感觉到自己脑袋突然传来的钝物撞击意味着什么。

　　“哦哟，周公旦我先走啦～”
　　叶几煊甚至眼睛都没睁开，就这样半飘不飘地走出去了。

　　然后他有条不紊地拖着几本教材，熟练地寻觅到了班外的角落 —— 一个老班刚好能看到自己的背影，又不能完全确定他在不在犯事的地点。

　　“哟，叶哥～你也被赶出来罚站了？来根呗？”
　　隔壁同样被罚出来的难兄难弟靠着墙，和他排排站。他们大多时候会趁着老师不注意溜去厕所，进行一些吞云吐雾的小动作。

　　“去去去，大早上抽啥烟，你哥们困着呢，别打扰我。”
　　“过肺可提神着呢，你以前怎么教我的？”
　　“你大爷的，谁要上班主任的课，这神不提也罢，我还要跟我周公下棋呢，这把我肯定赢。”

　　这种废话文学，几乎每天早课都会上演。他们可以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课间操，然后再去厕所炫根烟，或者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部手机上网，享受片刻的便利。

　　不过今天的日常似乎要被打破了，不知何时身旁有人一闪而过。

　　“那是… 宋彦？”
　　“哟，叶哥你认得他？”
　　旁边的哥们有点惊讶，看起来认识他跟见了鬼一样。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还是他救命恩人呢。”
　　叶几煊摆摆手，仿佛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选择性忽视昨天自己被宋彦送进局子做笔录的 “光荣事迹”。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添油加醋，给自己的见义勇为多镀了几层金边，就算鼻子多长几截，也得把场子撑起来。

　　“那叶哥你牛逼啊。我以为这种好学生都是清心寡欲的，没啥朋友呢～”
　　“怎么说？这小子很拽吗？”
　　“也不能这么说，拿我们班女生的话来讲，他就是长着一副好学生的脸，清心寡欲，不食人间烟火。”

　　“他没朋友？”
　　叶几煊抬了抬眉。

　　“谁知道呢，他平常独来独往惯了。以前好像住宿过几个月，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选择走读了。”

　　怎么还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神秘过往？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吗？下一秒是准备黑化龙傲天，还是开金手指、龙王归来的戏码？
　　叶几煊的脑袋里正在跑着一堆废料。

　　不得不说，宋彦这小畜生干的事，还是让自己耿耿于怀。
　　他脑海里浮现昨晚对方有意使坏的样子，严重怀疑这种人是不是带着什么反社会人格，表面装着乖乖男，实际上因为讳莫如深的过去，背着某种阴暗包袱。

　　“叶几煊，你过来。”
　　稀稀拉拉的下课铃，连同老班的指令，把叶几煊拉回了现实。

　　“你又犯啥事了？”
　　“昨晚见义勇为，要嘉奖一下～”
　　叶几煊大言不惭地回答，眼睛都没眨一下，说谎话不打草稿，他肯定是独一份的。

　　“嗯，还有宋彦。你去隔壁班叫一下他，昨天的事情我们得处理一下。”

　　“哈？”
　　叶几煊的内心发出爆鸣声，凭啥自己要去叫那臭小子。

　　“别废话。你翻墙出学校，没给你记旷课算人大度，再顶嘴，把你扔局子里关几天。”

　　于是叶某人只能窝囊地去找宋彦。

　　“你小子，把你们班宋彦喊过来。”
　　“饶了我吧叶哥，我才不想找他。这家伙没朋友，没人愿意搭理他。”

　　“额… 真的没一个人愿意跟他有交集？”
　　叶几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他锤了锤自己的腿，咒骂着自己为什么昨晚要翻那道墙，现在都要后悔自己违反校规了。

　　去别的班找人，对于社恐的可怜人来讲，必然要经历一段复杂困难的心理历程。不过那是对社恐，不是对叶几煊这个社交恐怖分子。

　　他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想找宋彦并不难，他坐在靠讲台中间的位置。那种主动和全班隔离开的气质，看一眼就能感受出来。明明是下课时间，这家伙却完全不休息，他座位周围的人也压根不靠近。排除大家有急事的情况，叶几煊毫不怀疑，他们是心照不宣地结伴躲着宋彦走。

　　“学霸的气质是这个屌样吗，真是大开眼界。”
　　叶几煊吐槽了一句，然后敲了敲门。

　　“额，我找下宋彦。”
　　突然的局促倒不是叶几煊怕了，实际上会有一点 ——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一个刺头来找学霸的瓜，格外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班上零零散散的目光聚焦在两人身上，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彦瞄了一眼叶几煊，选择无视了他。
　　没错，他纯粹当这家伙是来找茬的。

　　“卧槽他无视了叶几煊？”
　　“牛逼啊学霸，直面校霸之意志。”
　　“大哥大姐你们声音小点，他俩打起来，我们教室还能落脚吗？”

　　吃瓜群众以最小的事件占比，发出了最大的议论声，像一群高速扇动翅膀的苍蝇。

　　“出来，老师叫你，别在教室里搞得太难看。”
　　叶几煊凑近几步，贴着他耳语了几句。虽然他一肚子闷火，但是加上昨晚的事，实在不想再折腾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哦，老师喊我，需要你来吗？”
　　宋彦抬眼与叶几煊对视，还是那汪深潭似的眼眸，看起来仿佛能摄人心魄。

　　如果避开目光里的寒意，宋彦确实是不折不扣的帅哥。但是那又能怎样？叶几煊赌一包烟钱，这家伙只会把喜欢他的人弄哭，然后大言不惭，一张承诺都不肯给。

　　不过当下要解决的，是这种冷峻视线带来的迟钝，自己快要被盯得说不出话了。

　　在搞些什么呢，叶几煊？你可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刺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彦，还能给你下绊子吗？

　　“别挑衅我，小子。”
　　“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我要学习。”

　　逐客令下得倒是豪横，他真不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吗？
　　喂喂喂，把别人的面子捧起来，又猛地摔下去，你丫玩得挺花啊。
　　我是不是给他脸给多了？

　　“喂！”
　　叶几煊抓住了宋彦的脖颈，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不过他还是犹疑了。换到以前，别人的脸早就破相了。他不想在这里大打出手，更何况昨天的事还没解决，自己又摊上新麻烦，没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别碰我，我只说一次。”
　　宋彦搭上叶几煊的手腕，冰凉的触感不禁让人一惊。

　　当然宋彦表面看起来冷酷得要命，手上没什么劲道。真动手，宋彦没有半点胜算。
　　他到底在较些什么劲？一定要在这里上演你死我活的戏码吗？

　　什么意思？到底哪里招惹到宋彦了，自己一直在给这小子好脸色！

　　“你要犟就犟个够，我成全你。”
　　嘴间呼出的热气落在宋彦的耳尖，一种危险的气息几乎要溢出来。
　　叶几煊的眼神里已经闪出了怒意，骤然收缩的瞳孔让对方下意识避之不及。

　　宋彦的手下意识回缩了一下，但是毫秒过后又重新握住，而且力道大了许多，看起来他真的想干一架。

　　但是宋彦毕竟只是个文文弱弱、岁月静好的书生，和叶几煊这种天天出去捣乱的刺头相比，那点威慑和冷气纯粹是小巫见大巫。

　　“嘁，小爷我有的是功夫治你。”
　　捏了捏脖颈，逗一下宋彦。趁他还在大言不惭地放狠话，来点下三滥的手段。反手从侧腰轻轻挠两下，宋彦自然痒得松劲，那点冷硬的气场早就被丢到十里八外……

　　既然他觉得我诓他，那就强制扛出去。老班有命在上，我可要保住我的档案，这事可由不得你。

　　“你给我收住你那臭屁性子，换别人，刚才那一下我至少得给你肋骨开刃。”
　　“口水仗有什么本事，你放我下来！”

　　此刻的宋彦比起先前，更像一只炸毛的野猫，被提着脖颈，只能无能地发出不爽的嘶鸣。

　　“叫声哥听听，我就放你下来。”
　　“滚一边去！”

　　走廊上的画风更加奇怪，很难说这到底是在调戏还是吵架。吃瓜群众从一个班，骤增到了一整层楼。

　　“谁大早上吵架呢？有人 cos 空中飞人吗？”
　　“哦哟，叶几煊那刺头和学霸对上了～”
　　“哪个学霸？哈，宋彦？这人都没怎么见过，咋招惹到叶几煊的？”
　　“嘿谁知道呢～”

　　一人一点唾沫，都能淹出一条河。叶几煊也不管老班等会儿出来会不会把自己当黄瓜拍扁，今天非得给宋彦这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怎么尊重救命恩人。

　　“谁在吵？谁在吵？！马上要上课了！”
　　“叶几煊！宋彦？！你们俩在干什么？都给我来办公室！”

　　老班的声音震耳欲聋。所有吃瓜群众随着话音，转眼间消失不见，走廊冷冷清清，只剩下宋、叶两人。

　　“想我把你扛过去吗，学神？”
　　叶几煊满不在意地挑衅道，又捏了一下宋彦的腰。

　　“放我下 来！”

　　猫咪炸毛、脊背绷紧的时候，最好还是避其锋芒，不然免不了被咬一口，到时候要去医院打疫苗。
　　当然叶几煊也不管什么挨不挨批了，不让宋彦吃这个鳖，他心里不舒服，就当逗逗野猫好了。

　　“切，没趣～”

　　这俩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不过他们还不知道，等会儿要发生什么。

　　冰山露在海面之上的仅仅只有八分之一，剩下八分之七，是老班藏起来的盘算。该说不说，这个年纪主任当得够格。毕竟做事不够周全、不够有手段，也坐不上这个位置，叶几煊今天再一次完整体会到了这点。

　　“啥？我坐他同桌？”

　　老班脑子被门挤了吗，想出这个办法。虽然自己一天到处犯事，也没必要把两个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的人强捆在一起吧。
　　强扭的瓜可不甜！

　　“这由不得你。有宋彦给你补习，你偷着乐吧。再继续摆烂下去，你准备毕业直接去打工是吗？”
　　“打工就打工！”
　　“不上进的臭小子。好的大专不比本科差，你要是不上，我怎么跟你爸交待？”

　　提到这件事，叶几煊的性子又软了下去，低着头不回答。先前的斗志昂扬早就化作虚无，只剩零星光点的无声沉默。

　　“宋彦你怎么看？”
　　老班默认这小子掀不起风浪了，能治住叶几煊的，只有他那个吊儿郎当的父亲。

　　本来宋彦下意识的答案是拒绝这件事。他没啥圣人情节，学霸拯救学渣这种事，自己做不出来也不会做。就算叶几煊昨晚上帮了忙也一样，何况两人本来不在一个班。

　　不要沾上任何不确定因素，也不要尝试深入任何一段关系，就能把麻烦降到最小。站在矛盾漩涡的边角，看别人在暗流里逐渐远离自己，这就是他恪守的信条。

　　可是看到叶几煊吃瘪的样子，一些异样的念头又浮现在脑海里。

　　“嗯，我听从老师的安排。”

　　“好孩子，叶几煊就拜托你多包容了，你们回去吧。”

　　越界的本领，是宋彦从叶几煊身上感受到的东西。这盘浑水，要怎样才能不波及自身？行走在沙滩的暗礁之间，又怎么能保证风浪不沾湿鞋袜？

　　为什么不能大胆点呢？
　　这是一个有趣的尝试。

　　宋彦看着叶几煊耷拉的背影，又想起老师刚才那番话，回味里多了几分疑惑。
　　什么能治得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呢？或许这是个值得探讨的论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