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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烧 程瑞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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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瑞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天还黑着。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嗓子像吞了砂纸。他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一亮,眼睛被刺得眯起来。凌晨四点。
身上盖着被子,但他还是冷。他缩了缩,把被子裹紧,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手机在枕边震个不停。他伸手去够,手有点抖。
是纪南枝的电话。
“你今天来上课吗?教授点名了。”
程瑞张了张嘴,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程瑞?你声音怎么这样?”
“有点不舒服。”他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发烧了?”
“不知道。”
“你住哪儿,我过去。”
程瑞想说不必,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力气说。他把地址报了,挂了电话,又缩回被子里。头很沉,像灌了铅。他闭上眼睛,意识浮浮沉沉,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
他挣扎着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开了门。纪南枝站在外面,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药和几盒吃的。她看见他的样子,皱了下眉。
“脸都红了。你测体温了吗?”
程瑞摇头。纪南枝把他扶回床上,找出体温计塞给他,然后去厨房烧水。程瑞夹着体温计,靠在床头,看着她在他房间里进进出出。他有点恍惚,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照顾过他了。
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九。
“吃药。”纪南枝把水和药递过来。程瑞接过去,吞了两片。她又在厨房煮了粥,端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你家里人呢?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
“男朋友呢?”
程瑞看了她一眼。纪南枝立刻摆手。
“好好好,不问。你睡吧,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她出去了,带上门。程瑞躺下来,闭上眼睛。房间很安静,偶尔传来外面纪南枝翻书或者走动的轻微声响。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片很暖的水里往下沉,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这种感觉很陌生。
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暗了。身上出了汗,被子有点潮,但头没那么疼了。他撑着坐起来,听见外面有说话声。是纪南枝,还有一个声音,低一些,听不太清。
他下床,披了件外套,推开门。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纪南枝站在沙发旁边,表情有点不自在。另一个人站在玄关那里,黑色大衣,没脱。许颂年。
程瑞停住了。
许颂年看着他,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来找方时开,他说在这儿附近。”许颂年开口,声音很平,“碰见她,说你病了。”
纪南枝在旁边连忙点头。
“我去楼下买点东西,正好碰见许先生问路。他问起你……”
“嗯。”程瑞打断她。他看着许颂年。许颂年站在那里,没往前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玄关的灯从上面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纪南枝看了看两个人,拿起包。
“那个,我先走了。药在桌上,粥还有,你记得热一下吃。”
她走得很快,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程瑞靠在门框上,还没完全退烧,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颜色。许颂年看着他,终于往前走了几步,在沙发边停下。
“烧退了?”
“嗯。”
“吃东西了吗?”
“吃了粥。”
许颂年点了下头,没再问。两个人沉默着。程瑞想起那天晚上方时开发的那条消息,想起许颂年靠在排练厅墙上听琴的样子,想起车里那道从半扇窗后面看过来的视线。他移开目光,走回房间,坐到床边。
许颂年跟到门口,没进来,就站在门边。
“你是故意来找我的。”程瑞说。
许颂年没否认。
“你跟踪我?”
“没有。”许颂年说,“方时开住这附近,是真的。”
程瑞没说话。许颂年看着他。
“你烧成这样,一个人待着,没人管你。”
“有人管。”程瑞说,“纪南枝。”
“她是同学。”
“那又怎样。”
许颂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程瑞没想到的话。
“我不放心。”
程瑞抬起头。许颂年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句话落下来,很重。两个人对视着。
“我们才见过几次。”程瑞说。
“我知道。”
“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许颂年说,“但我想了解。”
程瑞看着他。他觉得有点荒唐。这个人有被害妄想症,不信任何人,却站在他门口说想了解他。他想起方时开的话——他没什么坏心。可是没有坏心不代表不会伤人。他太清楚这一点了。他自己就是那个总在感情里把自己弄丢的人。
“许颂年。”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别对我好。”
许颂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人有问题。”程瑞说,“别人对我好,我会还不起。还不起的时候,我就会开始丢东西。先丢自己,再丢别人。”
他说得很慢,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许颂年站在门口,听完了。他没有立刻接话,看了程瑞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来,在程瑞床边蹲下来,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盒退烧药,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有一盒喉糖,一支体温计,一小瓶电解质水。
“这些不够的时候,跟我说。”
他站起来,看着程瑞。
“我先走了。门我不锁,你记得反锁。”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没了。
程瑞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堆东西。那盒退烧药和他桌上纪南枝买的是同一个牌子,但盒子是新的,没有拆过。他拿起来,捏了捏,盒子有点凉,大概是刚从外面拿进来的。
他把药放回去,躺下来。身上还是有点热,但不像早上那么难受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是许颂年蹲下来那一刻的样子。那件大衣下摆拖在地上,袖口沾了点灰,他没管。就是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那里,像完成一件很小的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白。
他想起以前那些恋爱。那些人也说过想了解他。一开始都说得很好听。后来他说了自己有问题,说自己不配,那些人要么不信,要么不信,要么就生气了。没有一个人像许颂年这样。听完,放下一盒药,走了。
程瑞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房间很安静。他慢慢地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