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手刃攻略对象》阿波芙

3、第 3 章 英兰学

　　英兰学园，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
　　推开铸铁大门，维多利亚式的主楼尖顶高耸，古朴的钟楼下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与终年氤氲着雾气的喷泉。
　　来往的学生们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领口别着校徽，裙摆与裤线永远熨帖。
　　钟声响起，A2-1班的教室内，教师没有立即讲课，而是开始介绍新来的转学生。
　　“从今天开始，会有一位新的学生来到我们的班级。”
　　座位上的季晓撑着下颌望向门口，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终于进入主线剧情了，按道理应该是“女主”登场了。
　　过去她曾经调查过原游戏女主，但显示没有符合条件的人物。
　　本来以为是女主功能移植到她身上，原本的女主的存在被蝴蝶效应扇灭了，但原本的转学生初见剧情依然进行着。
　　台下的学生氛围立马热烈起来，窸窸窣窣猜测着转学生的身份。
　　知情的人说出情报——“是个学习很好的平民。”
　　“怕不是因为那点可怜奖学金入学……”
　　周围立马一片嘘声与嗤笑，在他们眼里平民与自己简直是两个不同物种，这种特殊意外跃迁格外的廉价且可笑。
　　老师示意安静后，一个身形高挑少年走到讲台上，在黑板上写下“洛衔”两个字。
　　然后转身笑着向下面的同学打招呼：“大家好，我叫洛衔。”声音轻快清冽。
　　少年五官清秀干净，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弯明亮的月牙，眼尾带着光，整个人仿佛夏日清朗的风。
　　下面的窃窃私语在少年温润的笑意中戛然而止，而季晓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抓着笔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洛衔——是上一世她因空难去世的初恋男友的名字。
　　这个转学生和他高中时期一模一样，无论是外貌，还是阳光单纯的性格。
　　季晓至今记得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
　　“悄悄告诉你，晓晓。我已经订好机票了，大概明天下午就可以见到你了～［笑脸］”
　　那时的她在M国读大学，一个月回一次国与洛衔相聚。某个月有一个项目拖了很长时间，没有时间回国，约定下一个月再与洛诗相见。
　　没想到洛衔偷偷买了机票去看她，她收到消息时是十分开心，看到第二天航班意外遭遇恶劣天气，整架飞机坠海失事的新闻，那份期待就变成难以置信的痛苦、后悔……
　　季晓注视台上的洛诗温暖笑颜，心脏隐隐作痛。
　　在复杂的目光里，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季晓前的空座坐下，露出白皙后颈与柔软的黑发，白衬衫散发着清新柠檬皂香。
　　同桌的杜歌注意到季晓失神的神情，双眉皱起，默不作声地上下打量这个新来的转学生。
　　脸长得不错，但不能掩盖身上散发着简朴贫穷的味道……
　　露出傻乎乎的笑，普通、平凡、乏味，没什么特别的……
　　思来想去，只要是优等生平民这个身份让季晓感兴趣了，就像吃惯米其林餐厅后也会像尝试路边小摊，但最后还是明白有害的特质。
　　介绍完新同学后，老师开始上课了，窗外吹起一阵微风，一片花瓣飘落到季晓发间。
　　那一小片粉色在季晓极致黑白对比美貌中格外突兀，削减了拒人千里的冷淡气质。
　　杜歌轻轻从长发中捏起那片花瓣，放到手心，季晓浑然不觉地凝望前方人的神情，杜歌眸色渐深，握紧手心，慢条斯理碾碎花瓣。
　　如果说有什么花能与季晓相称，杜歌想那一定是纯白的月季-加百列，高雅无垢。
　　他看着洛衔人畜无害的脸，把手中花瓣碎擦拭干净扔进垃圾桶。心想，像这种来路不明的野花，只有被扔进垃圾桶的命运呢……
　　下课铃声响起，季晓拍了拍前桌肩膀，洛衔乖巧转身，“你好?”
　　季晓：“我是季晓”她深出手，饶有兴趣地看着洛衔，“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洛衔闻言握上她的手，粗糙大手几乎把冰冷如玉的纤手全部包裹住，感受到那份冷意，洛衔从认识新朋友的兴奋转为担忧，郑重其事地对季晓说，“季晓同学，你的手好冷，需要多吃一些补气血的食物。”
　　季晓及时将手从转学生温暖大手抽出来，答了一声好，随后问洛衔转学原因。
　　洛衔就呆呆地一股脑把自己情况都交代清楚了，“我是单亲家庭，由妈妈一个人抚养长大，最近一年，查出了重症。”说完那张阳光小狗脸就蒙上一层忧郁。
　　“为了凑钱治疗，我接受了英兰的邀请，免学费入学。”
　　季晓汗颜，家庭情况和前世几乎差不多。
　　“需要多少钱？”她说。
　　“哎——?”
　　洛衔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不用担心的，我会自己慢慢赚钱还债的。”
　　见她沉默，洛衔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季晓。”
　　季晓撑着头看他：“那么……你当我的仆人吧，我会支付你每月的工资。”
　　此话一出，周围暗自窥视的同学都露出震惊表情。这哪是工作，明明就是恩赐！
　　原本对这个穷小子有些好感，哪知道这小子刚进英兰不久就攀上高岭之花季家大小姐了?
　　洛衔有些不好意思：“季晓同学，虽然知道你是好意，但容我拒绝。”
　　季晓不解，“为什么？”
　　洛衔眼里含笑：“因为，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平等的朋友。”
　　季晓彻底没话说，虽然可以采取强制手段，但这话她很受用。看着洛衔真挚的眼睛，她道一声好。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她想，来日方长。
　　杜歌沉默观望两人相视而笑，从这个转学生进门那一刻，季晓没有看他一眼。不好的预感在心里逐渐升起，他想让季晓不要和这种低劣的穷人说话，但也知道如果自己敢说出口，季晓就会回一个，你也敢命令我的眼神，然后毫不留情的甩开他。
　　杜歌想到这事，面容已经微微扭曲，忽然听到季晓声音，“杜歌。”
　　他立马笑着回头，“怎么了，晓晓?”
　　季晓指着洛衔，声音冰冷，“你和他换个座位，现在。”
　　杜歌呆滞了几秒，随后木然地站起身收拾东西。
　　见洛衔还呆愣着，季晓递了个眼神给他，洛衔环顾四周，整个班包括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都一言不发。他乖乖地收拾好东西，背着旧帆布书包坐到季晓旁边，与杜歌擦肩而过的瞬间，杜歌狠狠地瞪视他一眼，季晓无奈一笑。
　　老师开始照常讲课，与季晓距离突然拉近，左侧传来淡淡的冷香，他不自觉回头，与季晓黑眸对上，少女撑着头看着他，明目张胆地打量。
　　洛衔掩饰般地转回头，少女的视线一寸一寸在他身上游离，他难以招架地也支起左手扶额，耳尖渐红。随后耳边传来，季晓一声愉悦的“呵。”
　　他维持这个姿势几乎一整节课，与季晓身体太近了，他都可以听到少女轻浅的呼吸。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欲盖弥彰，洛衔放下遮挡的左手，自然回头看同桌，发现季晓津津有味地翻看一本小说，老师走过也视若罔闻。
　　察觉到洛衔的视线，季晓把小说封面亮给他看，“你想看吗？”
　　小说红黑封面上是白底的《疯狂的爱丽丝》，封皮上装饰着红色血渍，看来是一部恐怖小说。
　　鬼使神差地，他点点头，接过小说，“谢谢。”
　　翻开小说内页，里面就是故事的第一章，没有作者、序章，像是自印的小说，这种特殊让洛衔好奇心泛滥。
　　季晓：“我已经看完了，你什么看完就什么时候还我。”
　　从季晓与洛衔成为同桌后，他们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季晓总喜欢指使他做一些小事，例如接水，拿午餐之类的，课时，他们会讨论小说的剧情。偶尔的时候，季晓会带着他逃课去名贵的餐厅吃饭，看电影……
　　可以说，学校里的规则对于她来说毫无约束，不仅是学校，外面的世界一样，财富权势让她能为所欲为，就像小说里的爱丽丝一样，堕入里世界后，罔顾像伦理道德等一切规则，肆无忌惮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而当洛衔有拒绝的意思，季晓就会毫不犹豫地扭头让那个阴郁的杜歌替代他的位置，只留下他一人守着空桌和那本小说，听着周围人幸灾乐祸的嘲笑。
　　“被大小姐抛弃了。”
　　“呵呵呵……活该，这种人怎么配和我们处在同一空间，空气都被他身上的穷酸气给污染了！”
　　“嘻嘻嘻，早就应该被大小姐厌倦了……”
　　曾经被季晓夸赞的如晨光一般的明媚笑容渐渐从洛衔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他不停地用事务将自己填满，三年的学业早就被他提前学完了，学校的课程与作业对他来说都极为简单。为什么不和季晓一起出去呢？难道只是因为一种微妙地逆反心态。
　　可看到杜歌临走时的得意与轻蔑的眼神，洛衔又实在地感受到了隐秘的后悔与愤怒。
　　明明最初只是想成为朋友的，像过去的每一个朋友一样。
　　但抛下其他不谈，自己有能和季晓成为朋友的资格吗？
　　走在放学路上，洛衔低头看着自己被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与精致舒适的的校服格格不入。
　　他想，终其一生，他可能都无法到达季晓的起点，他能给她的只有服从与讨好。
　　但沉溺于负面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洛衔拿出自己二手手机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您好，请问我母亲的病情怎么样?”
　　“不容乐观，可能还需要进行一次手术。”
　　洛衔声音颤抖，“费用多少……”
　　“啊，你不用担心。”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有人帮你母亲提前付完所有医药费了。”
　　洛衔心里有个隐约的猜测，“请问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抱歉，我们这边也不知道呢。”电话挂断。
　　洛衔看着天际间灿烈的血色夕阳，一种复杂的喜悦在心底徜徉，迷茫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的思绪套住。
　　该如何面对明天的季晓呢？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