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所谓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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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影》
文/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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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见一面吗？】
【我在你们公司楼下。】
嗡嗡，手机在白色办公桌上震动两下，屏幕亮起，没两秒又熄灭。
工位上的女生置若罔闻，她一头栗色长发用抓夹随意地抓起，几缕碎发漏下来，秀气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透色防蓝光眼镜，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大屏的荧光衬得她肌肤更白，透着一层光，同时也清晰地照出她眼底的青黑。
“小顾，到点了，吃饭去。”同事轻拍了下女生的肩膀，她受惊般回神，扭头看向同事，对方已经走远了。
顾媜摘下眼镜，手指按了按睛明穴，轻车熟路地从抽屉里翻出眼药水，冰凉的液体滴入眼眶，她仰靠在椅子上，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
去年毕业，她收到几家offer，思索再三，没留在大学的北京，也没回家乡湖北，而是选择了杭州这座新城市。
她只来过一次杭州，却对这座烟雨城市情有独钟，因此在投简历时，有意往这边选择。
年后二月入职，一切都很顺利，前辈们和善可亲，跟在后面学习的这半年，顾媜收获颇丰。
这次主管终于让她独立接手项目，十分的精力顾媜拿出了十二分，只想让这第一次趋向完美。
这两周，工作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下班吃饭都是外卖，不像以前，喜欢去菜场超市逛逛，买些爱吃的菜，准备丰盛的一餐。
生活的精力大打折扣，和男友宋锦的联系也少了许多。
他们相恋于一年前，宋锦是小一岁的学弟。
两人相识于校学生会，宋锦对顾媜一见钟情，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
一开始，顾媜对宋锦没别的心思，唯一的印象只是阳光学弟，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很可爱。
后来的相处中，她发现宋锦开朗大方，细心体贴，能够看穿她的不自在，握住她的手腕穿过人海；能够注意到她意外的伤口，又细心地准备好药品；在她感到孤单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像一抹阳光透过天窗，晒进尘封的地下室。
毫无疑问，和宋锦的相处令顾媜感到舒适。
因此，当宋锦在樱花公园和她告白时，顾媜点头答应了。
恋爱，理所当然是一件舒适的事。
一年来，他们没有吵过一次架，甚至这次接项目，两人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怎么联系，聊天框里只有几次简短的交流。
放在普通情侣身上，对方肯定无法接受这样的联系频率，演变成吵架或者分手。
宋锦的体贴就在这时体现出来了，他不仅表示了理解，甚至主动减少了频率，让顾媜工作时不再有恋爱上的负担与愧疚。
想到这儿，顾媜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微笑的弧度。
长睫颤动，她抽出一张纸，拭去眼角残留的眼药水，重新睁开眼，瞳仁清亮，真是一双动人的桃花眼。
安静的办公室又重新响起键盘干脆利落的敲击声。
等同事们陆陆续续回来午休，顾媜终于完成了收尾工作，邮件发送成功，她休眠了电脑，拿过手机和门禁卡，准备去吃午饭。
等电梯的间隙，顾媜打开手机想告诉宋锦这个好消息，她终于可以结束这段苦行僧的日子。
没想到先看到了宋锦在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顾媜的眼睛亮起来，他们也太有默契了。
叮——
电梯门徐徐打开，顾媜快步走进去，在关门键上连着摁了两下。
【我刚忙完，现在下楼，你在哪里？】
宋锦发来一个定位。
顾媜点开一看，在碧波亭。
这里是一片创业园区，由政府推动新开发，政策扶持下，不少新兴公司入驻，带动一片欣欣向荣，也有一些老牌公司放弃昂贵的写字楼，入驻这里，比如顾媜所在的企业。
园区很大，中心设计了供人休闲放松的公园，碧湖就在公园中央，周围栽了一圈杨柳和桂花树，有风吹过时，纤细的枝条拂过湖面，碧波荡漾。
杭州的秋天来得晚，立秋已过，空气闷得还像仲夏，等冷空气南下，几场秋雨落尽，桂花树就将变得不容忽视起来。
湖的东南方向有一座小亭，入职的半年里，顾媜常常光顾，坐在亭子里边欣赏美景边吃饭，在下班时绕路给流浪小猫喂些猫粮。
她脚步轻盈地朝碧波亭走去，目之所及已经能看到一点宋锦的背影。
湖边的柳枝不停飘荡，顾媜想起来，最近的新闻都在播报，新一轮的台风似乎要来了。
“宋锦。”顾媜走上鹅卵石小路，通向碧波亭。
她喊了一声，等宋锦回头，欢快地朝他挥了挥手，加快了步子。
宋锦简单的T恤配工装裤，高挑地站在亭中，身后，细软的柳枝拂皱了满池的碧波。
“怎么突然来杭州了？”顾媜走近亭子，眼睛亮亮的，现在才八月初，宋锦应该还在实习才对，“实习提前结束了吗？”
宋锦摇摇头：“我没在实习了。”
顾媜微微愣了一秒，抱歉道：“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
她看了眼手表，午休还有一个班小时，抬头询问宋锦：“吃饭了吗？我先带你吃饭去。”
宋锦拉住顾媜的手腕：“不用，我说完就走了，一会儿还得赶飞机。”
“不是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了？”顾媜着急起来，准备点个外卖，以前宋锦等她的时候，经常会忘记吃饭。
手机被抽掉，宋锦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石凳上：“不用点，我不饿，我们聊会儿。”
“你从北京大老远飞过来，就为了和我说会儿话吗？”顾媜无奈地笑了下，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是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顾媜想到他实习提前结束，猜测道，“实习？”
宋锦摇摇头，目光游移不定。他微微侧目，躲过了顾媜的目光，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分外平静，没有风，天空中阴云渐渐堆积。
“那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还是决定去英国留学。”宋锦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心里这块积压已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撩起眼皮，观察顾媜的表情。
顾媜脑子空白了一帧，但也仅仅只有一帧。
她朝宋锦露出一个恬然的笑，给予他全部的支持：“这很好啊。”
当初宋锦收到offer，在工作和留学之间犹豫不决时，她就更赞成留学些。
但宋锦后来选择了毕业直接工作，并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实习。
其实顾媜隐约有所感觉，宋锦留在国内，有一部分原因是有关于她，尽管对方没有明说，只无意提了一嘴，这家公司前景不错，后续准备将业务发展到杭州。
这样的在意，很容易让人心有负担。
现在，不论是站在哪个角度，顾媜都为宋锦的决定感到开心。
“哪天走？我去送你。”
宋锦没说话，那块落下的石头沉闷地砸到地上，翻滚，压住了他的脚，一瞬间，痛苦刺过全身神经。
他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顾媜的脸，竟然找不到一点伤心难过。
一点都没有。
真是……真是好失败啊。
宋锦垂下眼睫，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线尽量平稳：“学姐，我们分手吧。”
“嗯？”顾媜正准备查航班的手顿住，诧异地看向宋锦，怀疑是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吧，学姐。”再说一次，这句话就没那么艰涩了，宋锦苦笑起来，直视顾媜那双清泠泠的眼睛。
当初，他就是因为这样一双眼睛心动。
初见时，顾媜坐在百团大战的帐篷里，正和身边的朋友聊笑，桃花眼弯如月牙，日光透过碧绿的树叶落到她的眼中，化成漫天星辰。
那时候他也妄想住进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里。
他追得热烈又忐忑，没想到顾媜会答应。
时至今日，他仍不可思议，因为对比顾媜其他的追求者，有钱，有颜，有更加优渥的学历和见识，他实在是普通。
“学姐，我知道你不爱主动，所以一直都是我找你，我想着，等你信任我，我们心与心的距离足够近，你也会对我主动一些，向我靠近一步。”宋锦的声音透出些许疲惫。
“但是没有。如果我不联系你，你就很少会主动询问我。”
顾媜第一次从宋锦口中听到这些话，还没从他要分手这件事反应过来，就又陷入新一轮的诧异。
“而且你太理性了，太冷静了。”宋锦的表情已经变得痛苦，眼圈泛红地控诉，“在你面前，我就像个跳梁小丑，我只能看到自己有多喜欢你，我只能……”
“你是一面镜子，我爱你，我只能看到我自己。”
“可恋爱不是两个人的事吗？”
沙沙……沙沙沙……
下雨了。
雨丝像千千万万的银丝，铺天盖地，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宋锦有带伞吗？
顾媜分神地想。
她看到对方眼里闪动的雨花，忽然感到一阵语塞，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场她自认为舒适的恋爱，竟然带给他如此多的痛苦。
“其实从答应你那一刻，我就没想过分手。”顾媜的声音混在沙沙的雨中，听上去有些失真。
“但我……不知道这段恋爱里，你这么痛苦。”她感到抱歉，又很无奈。
宋锦却不需要她的道歉，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一句‘对不起’，我要的是你的爱，你的喜欢和心动，但这些你没法给我。”
“我以为我已经给你了。”顾媜叹了口气，也跟着站起来，仿佛看到了她和宋锦之间横亘着的大山。
谁也没法说服自己，凿出一条相连的隧道。
这一刻，她知道，他们该分别了。
“不是的，学姐，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会同时感到幸福和痛苦。”
宋锦扭过头，用袖口擦了下眼角，颇有些决绝地开口。
“这一年我不后悔，但我也真心祝福学姐，祝你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为他牵肠挂肚，为他流泪又为他笑，为他幸福又为他痛苦，失去理智和冷静，变得不像你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后退，最后跑出亭外，没一会儿，身影越变越小，消失在雨里。
只留下这一段祝福不像祝福，诅咒不像诅咒的话。
顾媜不以为然，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需要的不是表白，而是一把糯米。
她又坐下，石凳却凉得她有些心惊。
雨越来越大，湖面升腾起雾气，一片的白茫茫。
杨柳枝被风雨推来晃去，仿佛苍苍蒹葭。
何谓爱情？
所谓爱情，在水一方。
自认为拥有了一段很好的恋爱结果被打破，发现它的本质是另一方在承受痛苦，这种滋味真是不好受。
像是学生时代遇到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转不过弯似的无解。
像是此时此刻，铺天盖地的雨，她却没有一把伞离开，无助又无奈。
“hello！你的伞倒地上了。”清冽的声音像一柄玉质折扇，拨开雨幕珠帘，将顾媜的思绪拉回神。
她扭头，在石阶上发现一把杏色条纹长柄伞，端正地靠立在一侧。
哪有倒地？况且这也不是她的伞……
说话的人已经走上石子小路，撑一把藏青色的伞，背影颀长，折到手肘的袖口，被雨水微微打湿而贴在背脊的衬衫，熨帖齐整的西裤包裹修长笔直的腿。
随着大步疾走，劲瘦的腰身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顾媜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送错伞了，忙喊：“这不是我的伞！”
“现在是你的了！”雨水也没把他的声音朦胧，他回头，水汽中，顾媜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到他声音含着清朗的笑意，“那么大雨，快回去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呢。”
“那怎么还你？”
“啊——送你了！”男生拖长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像糖果老板给遇到的小朋友分糖果似的随性。
当前的一大难题被解决，顾媜也不扭捏，朝愈走愈远的男生大喊：“谢谢——”
男生没再回头，疾风骤雨中，他抬起手，风度翩翩地挥了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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