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月色》今霰

1、第 1 章 在

　　在车停到志怪调查局总局门口之前，宋寻月还在搜罗能和他们合作的新媒体博主。

　　“欢迎收看男大学生的精致校园生活vlog……”
　　一阵聒噪而跳脱的讲解声在耳机里响起。

　　他手指向上滑。

　　这个不好，个人风格太独特，容易喧宾夺主。

　　“分享一些考试前消除紧张感的小妙招……”

　　这个也不好，“考”能写成“孝”，纯文盲来的。

　　前段时间总局局长把惨淡的财务报表以邮件形式发给了他，同时还给他下了死命令，要他带头跟上时代，亲自去找一个合适新媒体博主合作，以此来挽救他们的“夕阳产业”。

　　这下好了，宋寻月本就忙得脚不沾地，最近还多了一个刷短视频的任务。

　　他以挑剔的目光刷了个把月，不仅没有找到合适的，平台给他的个性化推荐反而有越来越猎奇的趋势。

　　下属见他抓狂不忍心，安慰他是那个平台算法有问题，又给他重新推荐了两个新的短视频平台。

　　于是在来总局的路上，他在新平台开始了新一轮兢兢业业的搜寻。

　　宋寻月微微蹙眉，手指再次把往下滑，一个高而挺拔的身影伴就这样随一段舒缓的轻音乐映入眼帘。

　　他手一抖，随即迅速点进这个博主主页，飞快按下“拉黑”选项。

　　宋寻月平时手机使用频率几乎为零的人，这些社交媒体就更不用说了，他没想到自己在另一个平台上屏蔽了这个人，在这个平台上还能刷到。

　　晦气。
　　一直到会议室门口，他心头都萦绕着这两个字。

　　“请进。”

　　听到总局局长的声音，宋寻月毫无防备地拉开门。

　　随后，他刚刚勾起来的笑容，便猛地僵在脸上。

　　——因为门后的一位不速之客。

　　“宋局，好久不见啊。”

　　宋寻月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在手机里拉黑的人就这样突然地、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

　　指关节被捏得响了一声，他公式化的笑容立马变成了皮笑肉不笑：“哈，是挺久不见的。”

　　宋寻月不欲与对方寒暄，找了个离这人最远的地方坐下，再开口已经换了对象：“邹局，有什么事是一定要我回总局开会商量的吗？”

　　邹芜看了楚河汉界两边的人一眼，感受不到尴尬的气氛一样，解释道：“是这样的，小宋，总局的灵力监测系统最近突然监测到了几处灵力波动异常，因为现在情况不明，所以怕引起群众恐慌，不好大张旗鼓地调查，这个事情目前就还在保密阶段。”

　　宋寻月点头表示理解，同时眼里的意味十分明显：那叫他来干嘛？

　　邹芜慈祥道：“这不是你平时太忙了吗，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你有空的时候，为了追求一下咱们的这个效率，所以呢，我就请小裴一起过来了，看看能不能凑一块儿谈谈。”
　　翻译一下就是：平时抓不到你，好不容易有个正事能逮住你了，可不得一次谈妥了吗？

　　宋寻月心中不祥的预感渐升。

　　果不其然，邹芜下一句话坐实了他的预感。

　　“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局里的事情都忙不完还要找博主。小裴吧，也算是你的熟人了，我看了下，他的账号也确实比较适合和我们合作，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把他叫来了，小宋你看看能不能聊一下，我们争取达成一个双赢的合作。”

　　“他？！”宋寻月眼前发黑，倒吸一口气。

　　还不等他这一口气吸完，裴曜便起身，作势要走：“不必了，邹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也很感谢您的欣赏，但我可能确实不是您合作最合适的人选，这次来也是因为电话里拒绝不太礼貌，所以来探望您的同时，当面和您说一声抱歉。”

　　人模狗样。

　　宋寻月心里嗤笑，不过对方直接拒绝倒是省了他的力气了。

　　邹芜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你俩都先别急呀，听我继续说完。小宋，之前想找新媒体博主来合作主要是因为想通过互联网，让咱们志怪调查局跟上时代，能挽救一下赤字、创收是更好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们需要一个已经在网上有影响力、并且对我们有所了解的人帮我们做科普，这样才能在意外发生的时候，把伤害降到最低。”

　　“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去找更加合适的人、或是从零自己做账号了。”

　　宋寻月沉默了下来。

　　“二来，”邹芜转向裴曜继续道，“小裴，我知道你干这一行比较早，是做旅行博主起家的，非常会抓热点，流量也很好，只是最近这个赛道太饱和了，也看到你在发一些不同类型的视频，在苦恼如何转型吧？不如试试和我们合作，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新的突破。”

　　裴曜已跨出一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倒不是邹芜三两句话戳到了他的痛点，而是……

　　他眸光一转，一条白色的蓬松毛绒尾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以编外人员的合作身份加入志怪调查局，说不定能有些新的收获。

　　见拿下了裴曜，邹芜便知，以宋寻月“什么都可以为工作让步”的 ，这事算成了。

　　她人形的面貌仍停留在三十来岁，举手投足间却颇有些老气横秋。

　　邹芜背起手，慢慢往门口走去：“你们年轻人脑袋转得快，我跟不上，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后续的相关事宜你们就自己商量吧，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似是对这种场面已有心理准备，宋寻月复又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走到裴曜面前，伸出一只手。

　　“裴……老师，那就希望合作愉快吧。”
　　咬牙切齿得活像要把裴曜一口吞了。

　　裴曜却一改此前的不耐烦，脸上显出一个堪称轻浮的笑来，回握住那只素白的手，上下轻轻晃了晃。

　　“合作愉快。”

　　-

　　总局所在城市市郊恰巧就有一处灵力波动异常，这下省事了，两人简单收拾一番，从车库里找了辆能开的车就上路了。

　　宋寻月低头导航，手机上是五分钟前邹芜发来的，灵力波动异常地点汇总，以及相关注意事项。

　　果然，什么“保密阶段”，全是借口，就是想把他和裴曜架一块儿，好让他俩都走不了。

　　他闭眼忍了半晌，奈何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怎么也无法忽视，只好问：“合作期间，我们约法三章如何？”

　　裴曜也正有此意：“可以，不知道宋局有什么高见呢？”

　　宋寻月冷哼一声：“哈，这就是我第一个要说的：话少说，事多做，尤其是阴阳怪气和刻薄的话尤其少说。”
　　裴曜被一噎：“可以，我尽量控制。”

　　“第二，如果遇到危险，自己找地方躲好，现在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不能百分百保证在应付目标、保护群众的同时顾得了你。”

　　裴曜微微瞪大了眼睛，偏头上下扫了一眼说话这人瘦削的身形。

　　谁顾谁？

　　碍于刚刚达成的第一条协议，裴曜忍了又忍，暂且把质疑的话咽下，顺着宋寻月继续道：“行，那第三我来说，通过我账号发出的内容，要我来主导。如果我们产生比较严重的分歧，我会适当听取你的意见，但不一定会采纳。”

　　宋寻月没意见：“当然，你是专业的。”

　　双方达成这个略显随意的“约法三章”后，车上的气氛反而松快了许多。

　　宋寻月这才有时间，去仔细研究邹芜给他发来的消息。

　　【自七月八日起，灵力监测系统显示，西北部偏东地区、东南地区、西南部偏北地区等多个地区灵力波动高阈值异常，具体异常值及地点均在下图标注……】
　　【除波动数值异常以外，据当地工作人员汇报，目前并无任何其他异状，后续仍在严密监测中。】

　　宋寻月一边快速阅读，一边问身边人：“你对志怪调查局的了解都有哪些？”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吧。”红灯亮起，裴曜踩下刹车。
　　“我……家里人，是邹老师的熟人，连带着我也知道了你们这个组织，但我的了解就仅限于一些理论知识。”

　　宋寻月颔首，继续问：“你知道凶兽吗？”

　　“凶兽？”

　　“对，目前在我们调查局任职的，除了少部分人类，便是邹局这样的神兽，或者年纪轻一点化形的灵兽。但目前所有神兽和凶兽都登记在册，照理说不会出现这种大范围高阈值灵力波动异常的情况，所以……”

　　裴曜接上话头：“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去探查一下目标地引起波动异常的到底是什么。”

　　“没错。”

　　“那凶兽和神兽的具体区别是什么？”他还是有不明白的。

　　宋寻月沉思片刻，努力用通俗的语言解释：“凶兽和神兽都可能会引起相似的灵力波动，而凶兽更易失控，引起灾祸的可能性更大，破坏力和杀伤力也都更强。”

　　还在会议室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就去确认了当前已知留存于世的凶兽状态，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仍处在严密的监控下。

　　他神色凝重，和裴曜分析到：“目前来看，前方迎接我们的有这么几种可能性。”

　　“第一，好几个大隐隐于市几百年的神兽，突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打算藏了。可能性比较小，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就是把第一种猜测的神兽换成凶兽，同样也不是很成立。”

　　“至于第三……”

　　裴曜边换挡边道：“可能是有人用特殊手段，误导了你们调查局的勘测仪器，造成了这种假象引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