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拉拉养老院》蛇宙宙

1、失业三人组 因AI变革

　　“你也被裁了吗？”张远怡手上拿着刚削完的苹果，整个人仰着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一边，界面上是微信的语音通话，三个人的头像俄罗斯方块里的三角一样排列着。
　　右上角顶着个小丸子头像的是陆米峰，她在那头小声地说：“哎呀！你干嘛那么大声啊！你不是也前两天刚被裁吗？”她隔壁那个“古风小妹”的脑袋边上震起声波，刘盼来敷着面膜坐在凳子上缓缓地说。
　　“我觉得还好……反正我有失业金就行……”听到她的话，刚才还在争执的另外两个人马上统一战线，“哎！刘盼来，你赔偿金多少，先来如实汇报一下！”
　　刘盼来在那头憨憨地笑了一下：“我的也不是很多，我那个公司比较抠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后一共就……就……”
　　电话那头的两位竖着耳朵等待着答案。“我其实就拿到了一万二……”
　　张远怡马上把手上的苹果丢在桌上，拿起手机认真地说道：“绝对不可能！你都在那家干了5年了！每个月6000，你怎么可能就拿到了一万二？肯定是你又把钱给你那个该死的爱弟之家补贴家用了是吧！”
　　刘盼来没有接话，还是在那头笑呵呵地说：“哎呀我拿到一点给出去一点，我后面还能再找工作的，但是至少这一年我生活肯定是清净一点，这不是挺好的吗～”
　　陆米峰有些无奈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由是不需要买的呀……你这么一直被吸血到底要吸到什么时候……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你这些钱拿在自己手上也是好的，现在1W块钱你在一线城市，你那个水电房租都吓死人了……怎么还想着给出去啊，按你原来的薪资给你算算，你……你这是连一半就给出去了呀……”
　　刘盼来在那头明显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哎呀别说我了，你们呢，你们这次能赔多少呀？”
　　陆米峰停了一下：“我这次应该是能拿到大概……大概5、6W吧……”
　　刘盼来马上开始大叫起来：“5、6万呐！真的是一笔‘巨款’了！”
　　听着刘盼来和陆米峰的讨论，张远怡想到了第一次遇到她们两个的场景。
　　那时候的张远怡还是某个动漫大厂的审核组长，因为实在是压力太大了，所以就忙里偷闲地下楼去楼下的便利店买饮料。打开冰柜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匆匆忙忙从另一个门跑进来的女生，因为包上正别着“恋死”的吧唧，这就让张远怡一下有了兴趣。
　　当时的她往后站了一点，等着面前的女生拿完饮料，才小声地在后面说：“你看百合啊？”
　　那人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你说什么？”接着转身正准备走开，没想到货架后面突然高高地升起一只手，并伴随着洪亮的一声：“那个，我看百合。”
　　张远怡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只手，心里想，还有高手？
　　那只手就这么一直举着，从货架后面缓缓地移动，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一样。接着三个人就在这个货架的尽头碰面了。
　　那女生的手上拿着一盒话梅，身上背着的包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毛毡挂件，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我爱百合。
　　张远怡看到这个挂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主动转身到柜子里拿出3瓶饮料，把另外两瓶递给了眼前的二人。
　　站在一边的女生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不过看了看自己包上的吧唧，才意识到原来是它暴露了属性，只好无奈地皱皱眉，举着两瓶饮料，对着右边的张远怡说：“你好，我叫刘盼来，在你们隔壁楼某著名通讯软件里面做客服。”
　　张远怡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介绍自己的时候讲得这么清楚，她笑了笑：“我叫张远怡，就在这栋楼当审核。”然后她抬了抬下巴，“你呢？这位勇士。”
　　站在对面的女生举了举话梅，笑着说：“我叫陆米峰。”
　　三个人就这样认识了。说来也巧，她们三个年龄相当：刘盼来27岁，张远怡26岁，陆米峰竟然是当中最小的，25岁。
　　但是没想到最大的刘盼来，人生最是坎坷。根据她的描述，从小到大，她都生活在那个著名的重男轻女的省份，上面一共有四个姐姐，而她是老五，下面有个弟弟。四个姐姐里面有三个都已经结婚，继续生儿子去了。为了不要看着四姐也重蹈覆辙，她终于在大学志愿上面选择了一线城市。
　　虽然人是逃离了，但是精神上还是没有逃离。不过好在百合动漫拯救了她。从早期莫名其妙老是掺杂男角色的那些剧，一直发展到现在，几乎步步不落，什么类型的漫画、动画通通都看了一遍。
　　每当家里问她要钱的时候，她都会窝窝囊囊地先给完钱，然后连着看一整夜的百合小说来打发自己内心的痛苦，这就是她小小的解压方式。
　　认识了张远怡之后，她无数次地骂过刘盼来这个行为，但她总是美其名曰说这叫买断自由。无论张远怡怎么跟她说自由是不需要买的，她都难以理解。
　　至于陆米峰，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说迷。根据她的描述，之所以没有看动漫，是因为她画画。听上去这个观点特别矛盾，当时还惹得张远怡以为她在胡说。
　　后来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好好女生，每次都作为家里的乖乖女典范出现在各种家庭聚餐上。直到有一天，妈妈从她的书桌里翻出了好几张不可描述的女女漫画，而这漫画的作者就是陆米峰自己。
　　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反正属性就像是在网上骂战当中被查到成分一样尴尬。张远怡每次提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她都会大呼后悔，因为当时的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非要假装勇敢地跟她妈对着干，狠狠地骂出一句：“就是要画百合，别拦着我。”
　　没想到迎接她的就是整整三年的断娱生活，不允许她再看任何娱乐媒介，每天放学、下课、回家就是写作业。这整整三年的思想禁闭算是让她彻底长了教训，于是干脆变成了一个百合地下党，不能在明面上搞文娱，干脆就把它变成文字。
　　但无奈写作天赋实在是不太行，进而转成了看别人写，就这样一来二去，成为一个百合小说疯子。
　　有趣的是，不管是陆米峰还是刘盼来，两个人都没有和女生谈过恋爱。讲起来，三个人当中唯一和女生谈过恋爱的，就只有张远怡。
　　张远怡想到自己和她们两个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这两位是由于家里影响，没有办法；而张远怡是早早地出了柜，虽然被打得挺惨，但由于铿锵烈志，家里面也拿她没有办法，最后不得已就接受她是女同性恋这个事实。
　　可是出柜成功了，看百合也自由了，那必然就是有生命当中其它的事情作为代价。
　　比方说恋爱运。
　　比方说在高三的时候，那一年，喜欢的人说跟自己一起会考上同一个大学，结果转头就跑去和一个长得丑得像死了三天的猪一样的男的在一起。
　　比方说上了大学以后，随着风潮以为会爱上那种知心姐姐，没想到顺着网线过去之后发现对方年龄实际是初中没毕业。
　　最后上班以后第一年，认识了一个同组的女生，谈着谈着发现人家已经订婚了。
　　以上种种经历让张远怡干脆就彻底放弃了要在现实生活中找女朋友这条路。可是生活里由于两点一线，也很难遇到所谓的同好，或者是真正的女同。毕竟她曾经在社交网站上面认识了100个人之后，发现有89个全部都是双性恋，每一个都跟她说，自己现在是女同有什么关系。
　　于是张远怡放弃了网上社交这条路，直到今天买饮料，也许是老天姐给她的奖赏吧。张远怡也总算遇到了这两位同好之人。
　　时间拉回到现在，三个人都因为今年的AI浪潮被裁员了。乖乖女的陆米峰在毕业之后选择了看上去最有前途的职业——IT；刘盼来诚如她所说，一直做着客服组长的工作，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承受负面压力有其能的张远怡就一直在做审核组长。
　　然而随着这两年AI的兴起，审核有AI、客服有AI、IT更是有AI，三个人彻彻底底地陷入了被替代的第一梯队。
　　于是听完了陆米峰赔偿五六万，张远怡赔出了三四万，最后给出家里面一半之后的答案，两个人终于把矛头对准了刚刚被裁的张远怡，异口同声地说：“所以你赶紧说，你到底被赔了多少？张远怡。”
　　张远怡眼睛直打转，手上拿的苹果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稍微紧张了一下，随口说出：“啊，我这个我……”
　　陆米峰早就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说道：“肯定不少吧？根据我对你小子的了解，绝对是这样。要是少的话，你早就一开始跟我们就骂开了。”
　　刘盼来在那头接着笑道：“哈哈哈哈，还说我呢？你可是贪了一大笔哦。”
　　眼见着瞒不下去，张远怡只好慢吞吞地说：“嗯，一共赔了12万。”
　　对面两个人安静得出奇，既没有爆发尖叫，也没有发疯。只是好久之后，陆米峰在那头叹了口气：“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也不知道我们几个什么时候能再找到新工作。这AI的浪潮啊，真是搞不清楚什么时候才会过去。眼见着现在我隔壁那个之前连一个代码都不会敲的人，什么网站呀，软件呐，都已经做出来了。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股焦虑也传到了刘盼来那里，她有些难受地说：“我倒是也想积极一点。可是我给出去这些钱，我妈又跟我说，想给我弟买个车，说姐姐们的钱都给儿子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远怡马上说道：“你的事和我们可不一样，你现在手上就这点钱，你最好得赶紧去找工作。”
　　说完这个话之后，张远怡也觉得自己讲得有些不太对，随后补充道：“我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尤其是像我们这种审核的。说白了，所有的东西都会经过AI一轮。像陆米峰，你手上那些东西还能再做做二创，到时候总归是有需要技术的岗位的。客服嘛，人们还是需要人工的。可是像我们这种审核所有的东西过一遍，AI写一下标准，就不会再有人需要我们了。10万，10万能买断多少呀？”
　　张远怡想想自己的信用卡账单，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哎。”
　　就在这时，刘盼来突然来了一句：“哎，要不我们创业吧？”
　　张远怡瞪大了眼睛：“什么？创业？现在是什么市场？你要做什么？AI相关的吗？”
　　陆米峰也追着问道：“现在能做的估计只有AI方面了吧？难不成你想学网上那些人做AI短剧？”
　　刘盼来想了想：“不是啊，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但是我觉得咱们三个凑在一起应该能做个什么吧。咱们把钱凑一凑，当然了，大头肯定是远怡这边。那我就这么点钱，我把我之前存下来的一些多凑一凑，大概也有三四万。要是米峰愿意一起的话，加在一起快20万吧，我们要不合伙开个店，或者是开个摊子？你们觉得呢？”
　　陆米峰想了想，向来保守家庭里面的思维让她可不敢冒险：“我觉得开个店就算了吧，店面费呀，水电成本呐，这些都是一大笔支出。”
　　“是啊，”张远怡接道，“现在最贵的不就是地吗？虽然说房价下来了，但实际上这些地，这些房租都是硬性支出，第一个月怕是钱没赚到，房租就已经填了大半。”
　　陆米峰有些泄气地坐在床边，托着腮看着手机：“哎，你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像百合文里的人那样？什么这个是金融巨鳄，那那个是主任医师或者是金牌律师之类的呀。”
　　听到这，张远怡笑了出来：“哈哈哈。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们看小说的这些人的脑子。那毕竟是小说呀，谁能想到呢？算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三个就是无业人士了，从今以后。要不明天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再商量商量到底要做什么。怎么样？”
　　陆米峰跟刘盼来都回了声好，电话就这样结束了。
　　张远怡看着自己手机的界面，翻了翻其它几个APP。玩笑是真的，焦虑也是真的，钱虽然在手，但真的能维持多久呢？她也不知道。
　　女同交友APP的软件还在发亮，跟着所有其它的软件一起，鲜艳得刺眼。张远怡已经好久没有点开这个软件了，但她知道，像这种软件的下面，掩藏着无数年轻拉拉的寂寞蠢动，与各种其它取向莫名其妙地介入。
　　突然之间，她涌出来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她对着这个APP小声地说：“拉拉呀，拉拉，不对，拉姆也不对。拉拉之神。行吧，那就这么称呼你吧，拉拉之神。要是您老在天有灵的话，要不就给我们姐仨一条出路吧，干什么都行啊，或者不在这个世界干活也行啊。哎，我不是说嗝屁了啊，我就是说，安排一个能让我们干一辈子的工作呢？我不要求养老，一辈子都在那家上班，也没什么问题吧？哎，要是真有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的张远怡放下手机，把地上的苹果捡起来丢进垃圾桶，伴随着月光沉沉睡去。
　　另外两位，陆米峰洗完澡之后看了看手机，今天也没有什么好刷的了，再也没有了钉钉通知。手机是安静了，心却躁动不停。
　　至于刘盼来，微信上面妈妈的催促还在不断堆积，反复地诉苦，说着要给儿子买车的事情。她有些心烦，就直接锁了屏。本来还想找陆米峰再聊聊天，想着今天该聊的都聊完了，要不明天吃饭的时候再说吧，于是也把手机直接锁屏，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然而就在三个人不知道的角落，张远怡许的愿望却悄悄地在APP上发挥着作用。她的手机在月光的照射下迸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接着一个神奇的改变不知不觉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