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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动
周栖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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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栖陷入了自我怀疑,怀疑过自己以前揍过林椋,把他揍出阴影了,不然为什么林椋把脸弄的黑漆漆的,又看见他跑呢。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
而且林椋一句话也不说见他如见鬼,周栖很火大。
赶上重修的事儿导员催他选班,周栖想也没想抬手一勾就去了金融一班。
没别的想法,想知道知道原因。
主教楼三楼。
303教室。
林椋觉得后背发冷,今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紧靠墙角的位置,余光时刻注意着周围。
直到一阵躁动声响起。
教室里的学生们好像被什么吸引注了,发出了阵阵的惊呼。
林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下意识寻找着声源。
望向门口的那一瞬间,顿时脚底生寒。
进门的男人笑得挺不正经,双手插兜对着讲台上的秃头男人说:“张教授,我来旁听啦。”
张教授扶了扶眼镜,继续爬在讲台上撅着屁股看书,一边说:“课程都进展到一半了才想起来旁听,找个地坐着,这节课自己看书,不会的地方过来问我。”
“好的,谢谢教授。”周栖笑着说。
“学长!周学长来了。”
“天呐。”
“周学长来旁听啦。”
“我就说周学长重修会跟我们一起上课吧。”
“真的啊,好帅。”
“那可不是一般的帅,周学长人还特好。”
“学长,坐我这边啊,我这有空位。”大大小小的声音骚动起来,有人小声地叫着他,想要把人叫过来。
周栖在金山大谁不知道呢,金融系校花的哥哥,校草,学霸的另一版本,学渣,才上大二就要重修大一的课程,她妹妹是系第一,他是倒数第一。
但是不妨碍他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
周栖朝他们一一微笑,略过了他们的盛情邀请。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哼哼,这次看你怎么消失。
我从现在开始就跟你一起上课。
于是当周栖坐在林椋那一排并且紧挨着他的时候,林椋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直挺挺的面向前方。
漆黑的外套都立的笔直,连人带衣服仿佛像一个死物。
周栖抿紧嘴唇,忽然联想到自然界中有一种鸟,遇到危险就会把自己的身体拉长,伪装成树干,有人识破了他的伪装过来摸它,它也会自欺欺人地装作树干一动不动。
林椋现在就很像一只伪装成树干的鸟。
周栖转头看他,他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
周栖忍不住轻声笑了下,这还怪可爱的。
几乎笑的一瞬,林椋手指微微动了动,看不清表情,也不知道什么情绪。
周栖看了一会儿,也算把他看顺眼了,顺势拿起本子和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周栖写好了纸条,叠成飞机形状。
小飞机嗖地一下,飞机头撞在在林椋的手指上。
撞的林椋手一哆嗦,周栖抿嘴忍住笑,这小胆,跟芝麻一样大。
然而下一刻周栖收敛了笑容。
林椋把那张纸条撕碎了。
破碎的纸条攥成一团,自掌心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桌上。
周栖十分惊讶,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有脾气。
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周栖甚至有点兴奋。
下课的时候,周栖主动凑了过去,“下午好呀,学弟。”
林椋恨不得贴在窗户上,见那人一直靠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走开。”
“我没有恶意,我想交个朋友,顺便加个微信。”周栖晃晃方块手机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试图套近乎,“我之前给你联系方式你都没加我呢。”
林椋根本没有加的想法,甚至看起来有些气喘吁吁。
周栖只好后退一些,与他保持距离,“你干嘛这么紧张?”
“你不要纠缠我!”林椋声线低沉,有些不稳,像被逼到角落里呜呜叫的野兽。
周栖心里一惊,他就说两句话,这个人怎么好像要哭了。
可怜兮兮的。
周栖心想,这要是遇见别人不是要被欺负的上吊了,得亏是遇见他了。
虽然周栖压根不会欺负他,但也不想就这样算了,就要想着先安抚安抚这个小baby,顺便问问自己以前是不是揍过他。
林椋根本不敢看他。
“那个,我觉得我有必要再跟你解释解释,那天我把你当变态抓了,不好意思。”
“我不是变态。”林椋几乎立刻反驳。
“我知道你不是。这不是误会吗,你瞅瞅这事闹的,我之前踢你那脚疼不?”周栖凑过去歪头瞅他,“要不你踢我两脚解解气?来——”
两人脸贴脸距离挺近,但林椋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周栖根本没办法辨认出任何一丝熟悉的感觉。
或许脸贴脸距离太近,还没等周栖说下句林椋吓的躲出去老远,桌子椅子被林椋的蛮力带动,响起一阵碰撞声。
“你怕什么啊,我到底有什么可怕的?”周栖只能坐直身体,撅起鸭子嘴,升起一丝疑惑。
周栖绞尽脑汁的搜寻记忆,他揍过的人多如牛毛,但也不是无差别揍,而是有底线有原则,循序渐进合情合理的揍。
他们家世代信观音,讲究慈悲为怀,所以他都是先以德服人,不服再武力超度。
总不可能错揍误揍,但林椋这小子怎么回事?
“哎,学弟,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方便回答我一下吗。”周栖十分认真地说。
林椋下意识开口,“问。”
周栖认真地说:“那天,我在樱花路的大屏前遇见你,我跟导员说两句话你就不见了,你躲去哪里了?”
凭空消失一直让周栖牵肠挂肚夜不能寐。
“我。”林椋犹豫了一下,拉了下口罩,闷闷出声,“我,我在树上。”
周栖忽然凑过来,“你蹲树上了?”
“嗯。”
周栖摆摆手,忽然趴在桌上,肩膀开始震动。
林椋有些狐疑,又不敢问他怎么了,手指在桌上抓了抓,翻过一页书,低头看书假装没看见。
周栖快要笑死了。
这么大个人为了躲他蹭地窜树上去了,问他还老老实实的回到,嗯,我在树上蹲着。
周栖笑完,迅速恢复严肃脸。
林椋察觉到他的动作,假装在书上写写画画。
“哎,那你下次不能蹲树上了。”周栖跟他讲悄悄话,“现在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树都一个一个的看,上面的树杈子都翻一遍,树叶都给它拔光了找。”
林椋攥紧笔杆,饶是他再迟钝,也能感觉里面的逗弄意味。
林椋头耷拉着,趴在桌上,像只蔫吧的鸟,露出的那点耳尖烧的通红。
“好了,不逗你了。”周栖哈哈一笑,忽然很轻声问:“你怎么这么怕我?因为我踹了你一脚?还是因为别的?”
周栖很好奇的。
但林椋趴在那里俨然化成了一块石头,一动不动,也不发出声音。
“啧。”周栖轻啧了一声。
心想算了,再问下去成流氓了,看他那害怕的样子,先让他冷静冷静,反正都在一个班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于是起身往前排走去,随便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林椋抬起一点缝隙,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走远。
又快速趴了下去,心跳的奇快。
自习了大半节课,张教授推推眼镜,终于打开PPT,教尺指着课件,布置着小组作业。
周栖一般不听,正在沉浸式玩手机。
“这个小组作业两个人一组啊。”张教授清清嗓子,又说:“分组我按照名单上分了,两个人一队,课题要求都说完了,回去给你们两周时间,第三周上课时统一交上来,小组作业涉及到期末的绩点,大家认真对待别糊弄,糊弄在我这里是过不了关的。”
张教授说完,鼠标移动着点了点操作台上的电脑,调出学生名单分组。
两两一组正好二十组,最后多出来一人归为三人一组。
小组分完,底下的学生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周栖坐在靠后排,被迫听到前面的两个人也在蛐蛐分组,嗓音发尖,颇有些幸灾乐祸,“哎,薛综真倒霉,又要带那个神人。”
“哈哈哈,每次都是他和那个怪胎,薛综命里注定缺林椋啊。”
“噗——别说了,一说薛综又要一边大叫一边红温了。”
“哈哈哈。”
笑声一响,周栖抬起头,看见幕布上林椋的名字在名单的最末尾,正好凑成了三人一组。
还没等他收回目光。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忽然站出来,高声说:“我们组不需要林椋。”
男生说完,周栖前面的两个人蛐蛐的更兴奋了。
张教授从书里抬起头,“怎么了,你们不是三个人一组吗。”
张教授也了解林椋这个学生有些特别,有些事打算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所以一般都是安排两人组,林椋安排到三人组去。
张教授还没说话。
另一个学生接话,“小组作业他哪次参与了?都给他挂了多少次名?我和薛综都不需要废物。”
有个学生说:“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吧?”
见有人说话另一个学生也说:“你们三人组啊,就算不参与,跟我们两人组不一样吗?”
“那给你要不要啊?”薛综尖锐道:“说的倒好听,你行你挂拖油瓶。”
张教授敲敲黑板,“薛综范云,注意你两的言辞,不同意好好说出来,不要人身攻击,大家谁愿意跟林椋一组?”
张教授说完班级里一阵寂静。
有两人大声交头接耳:
“算了,谁想要啊。”
“我们也不要。”
有几个女生想要举手,纷纷都被其他人拦住,“哎,他那样子就怪,你跟他一组,你疯了?论坛帖子看多了魔怔了?他那么高又那么壮,谁能保证他是正常人啊,看着多瘆得慌,万一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什么的……”
那些人交头接耳说完,空气忽然陷入了寂静。
林椋没有任何感觉,跟往常一样安静的趴在桌上,外界的声音离他很远,与他无关紧要,直到有个声音响起。
“老师,我跟他一组。”
林椋猛然抬起头,视野有限,只看见一只修长的手高举着,手指也长骨节突出,食指和中指分别戴着指环,银色和黑色的环体泛着金属的冷光。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那只手的主人,顿时躁动起来。
周栖放下手,漫不经心道:“还有我呢?教授,名单上没我啊,把我加到进去,我就跟林椋一组了啊。”
班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张教授实事求是的说:“你今天刚来,小组作业可以不写,优先适应适应课程。”
周栖不以为然:“我念过一年,手到擒来,我和林椋一组,绝对拿满分。”
长指上的lv指环闪着光晕,周栖二指并拢冲张教授飞了个礼,以表诚意,“不拿满分挂我的科。”
十分的夸张且装b。
教室里响起一片吁声。
几个女生忍不住激动的小声尖叫,“太帅了,学长……”
前排薛综推推瓶底厚的镜框,脸红脖子粗,目光投向周栖,轻蔑的哼声,“真他妈能装,显得你了。”
周栖耳朵不是一般的好使,视线敏锐的扫了薛综一眼,薛综脸色一变,立马低下了头。
周栖嗤笑一声,没当回事儿。
周栖的震撼发言导致班里学生都躁动起来。
周栖成了人群焦点。
四面八方的视线射过来。
倾慕的,激动的,带着好奇和打量的,围观看乐子的,各种探究的目光。
林椋趴在桌上,心脏快要蹦出胸腔,脸烧的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热。
周栖倒觉得无所谓,他小组作业从来不自己动手,有好几个深度合作的伙伴供他挑选,他的任务是输入付款码。
然后结束。
林椋参不参与根本不算个事儿。
下课的时候张教授过来关心了他几句学习状态,周栖面带笑容的一问一答,看起来像个态度非常认真的学生,如果张教授没有看他以前的成绩单的话,张教授说了几句离开。几个学生便从前排走了过来。
走到他面前,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学长,周学长,学长,跟我们一起走啊。”
“走啊,学长一起上厕所,别理薛综他们,林椋是学长朋友吗?”
“是学长朋友早说呀,我给他挂名。”
“早干嘛去了,刚刚还当哑巴呢。”
“你们不也是,还说我。”
几个人说着说着默契转移了话题:
“学长,你以后都跟我们上课吗?”
“先别管这个,走啊,学长,一起抽烟去。”
有几个学弟平时跟他比较熟,都是一层寝室楼的,站在他跟前,搂过周栖就往外拖。
“这会儿不行,我得关爱关爱学弟。”至少把资料发给林椋,走走过场,周栖挣扎了几下,嘴里被塞了根烟,几个学弟架着他硬把他从座位上架走,“我们也是学弟,关爱关爱我们啊。”
“欸?别扯着我啊。”周栖被半拖半抱地走出教室,只能暂时放弃,跟几个人走了。
走到一半还不忘朝林椋抛出橄榄枝,“放学一起走啊,林椋,我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川菜馆特好吃,放心,我跟你讲小组作业的事儿。”
男生们闻声顺着周栖的目光看向林椋。
林椋赶紧低下头,不敢跟他有任何的视线碰撞。
聚集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间,几个人有说有笑地簇拥着走了。
等人走后,林椋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物品,没敢走正门,打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周栖抽完烟回来,座位上的人已经不见了。桌子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被他撕碎的纸飞机。
——
只是恶劣的捉弄。
因为看见了,好奇,接近,表现出好意,或者恶意。
让他无从遁形。
那样的恶劣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之后践踏他的一切.......
或许也不是,但不是又是什么?
脑海中忽然浮现在满天樱花里青年张扬的笑脸,还有那温和的声线。
那一周走在学校里,耳边都是温柔的声音。
从来没人跟他道过歉,也没有人这样温柔的对他说过话。
更没有人主动选择过他。
只有他会认真的道歉还给他买了东西。
今天还主动选择了他。
他笑的真好看……
林椋控制不住的回想那声音,那张脸。
转眼又被狠狠的抹除。
不不不。
不想别的可能。
不要任何联系。
不要回到那段日子。
别再想了。
不敢想了。
恐惧。
疼痛。
恶心。
饶了我吧。
林椋猛然回神,躺在地毯上,厚重的卷毛刘海散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盖着一本有些泛黄的飞鸟集。
光落在脸上,长睫颤动,轻扫着纸页,记忆停留在书页上的一句:
世界痛吻我,我却要报之于歌。
林椋闭上眼,他做不到,胆怯,过于胆怯,所以就永远这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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