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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潮湿的雨 一座座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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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漆黑庞大的山。
泥土滑落的唰拉声。
空气中泛着鱼腥味。
路在延伸。
四周都是断肢残臂。
半截的身体,半截的下半身与红色的石块纠缠在一起。
四周是猩红的。
车也是红色的,一辆接着一辆,损毁的车身被红色的泥土覆盖。
有人从车窗里不断爬出。
满目的红。
爬出的男人一声不吭往前爬,后背背着石块,像是蜗牛。
地上的人只剩下一半的身体,瞪着眼睛看向他。
嘴巴一张一合。
发出声音。
【快跑,快跑,小椋。】
【往前跑,别回头。】
【林椋!!!!!】
【离开这里!】
谁是林椋?
站在黑暗中的小人举起双手,审视自己。
意识到原来是我,我是林椋。
满目的刺眼的红,滚动的石块发出摩擦声。
林椋浑身像被什么东西拼命挤压,胸腔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拼命大口呼吸,看向四周,背着石头的蜗牛长着同一张脸,从车窗里爬出。
地上只有半截身体的女人铺满血红色的路,嘴唇一张一合。
“快跑啊!!!!!!”
林椋满脸惊骇,浑身血液仿佛冻成了冰碴,朝着唯一光源跑去。
后背生出无数红线紧紧链接着石块男人女人,车辆。
每一步都疼痛的无以复加。
恐惧侵蚀神经,惊恐吞噬大脑,他跑的踉踉跄跄,后面的皮肉被撕扯着,一块又一块的掉落。
快跑!快跑!别回头!
活下去!活下去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束光变得刺眼,整个视野大亮,他从高处掉落。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一阵飘渺的童声慢慢清晰地灌入他的耳朵。
【胖胖的,脸好丑。】
【又胖又丑,你没有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嫌你丑不要你喽。】
一个个没有五官的小人手拉着手,唱着歌,把他围在中间。
绿草地飞着花,赤裸裸的阳光射的眼睛刺痛无比。
那些小人笑着唱了一会儿,旁边的大人过来斥责。
周围人便哄笑着扯着大人的手,一起看着他。
“你是个丑八怪,大猪头。”
他们笑着说。
草地飞花被黑暗吞噬,紧接着是四肢被拉扯的感觉。
“别叫他跑了!快追!”
“哈哈哈!他自己摔倒了!蠢货。”
满身的雨水,满身的脏污。
“欺负他,他又不会说。”
“你怎么不说话?变成哑巴了?”
“直接动手吧,我手都痒痒了!”
“哈?为什么打你?因为你这张肥脸,丑到老子眼睛了!”
“妈的,长的这么肥,瞧瞧这张大饼脸,没少吃饲料吧?”
“哈哈哈。”
泥水四溅。
翻涌的大雨浇灭一切,那些人融入到水里,化成污渍附着在身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跑走,带着一身的泥泞。
“你为什么不反抗啊?”
“每次都叫我来。”
“他们欺负你?为什么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啊?”
“怎么每次就你事多?你爹妈的钱,给你的钱,我们拿不到一分,天天给你解决烂摊子,真是的!起开!”
林椋被狠狠推了一下,推回到了泥水里。
那群没有五官的人又从泥水里爬出,踩着泥水,不断溅到他脸上,渗入进皮肤里,像一根根长长的毒针,狠狠扎进他的骨血,刺入他的灵魂。
他抱着头倒在地上。
直到有人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狞笑的人忽然有了五官,变成了一个眉眼英气,脸色凶狠的男人。
“是变态吧?不是变态跑什么?”男人声音由远及近,凑近他耳边,凶狠道:“老子我今天给你点教训!”
汪汪汪-----------
床头小狗形状的闹钟急促地响着。
发出脆脆的吠声。
指针指向七点。
林椋猛地惊醒。
汗湿的卷毛贴在额头上,整个被子被踹到一边。
心脏仿佛还在剧烈的跳动。
视野中是熟悉的水晶灯和欧式吊顶。
但他清晰的记起梦里那个人的脸时,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涌,紧接着翻身扶着床边干呕起来。
过长的刘海遮住眉眼。
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
汗水凝结成水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
像从皮肤里浸出的泪,滴答一声落在地板上。
白金相间圆形机械自动移动他身下,顶端的盖子丝滑的向两端划开,接住他的呕吐物。
水晶灯熄灭,全屋冷光亮起。
米色窗帘缓慢向两端拉开,而后自动收起。
光照进来。
【早上好主人,智能家居系统小麦很高兴为您服务。】
带有机械质感的女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闹钟已经为您关闭,卧室温度17摄氏度,湿度79,窗帘已打开,循环系统为您送风,祝您拥有美好的一天。】
滴一声轻响。
房门门锁自动解锁。
紧接着一米多高的人工智能机械人打开门滑行进来。
机械人配备显示屏和机械臂,下身配备滚轮,行走间安静又迅速。
【早上好,小椋,睡的好吗,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和甜糕,汉堡肉饼,嫩汁鸡胸肉,煎蛋,蔬菜水果双拼,饮品是牛奶,快起床吃早餐吧~】
温柔的男声语气轻快又宠溺,显示屏幕上浮现一个微笑的表情。
胃里早已空空。
林椋没吐出什么,用力喘了几口气才伸手够了几张纸巾,擦擦嘴唇。
胃液灼烧喉咙。
空空的胃里扭曲着痉挛,疼痛混杂着反胃让他一时无法起身。
“早上好,爸爸。”林椋声线低哑,额头搭着手臂,伏在床边缘安静的等待。
等着那镇疼痛过去。
电子屏幕上的镜头闪烁,检测到床上的人形并没有动作,旁边的机械手臂抬起,在他头上轻轻抚摸,【怎么赖床?身体不舒服吗?小椋。】
“做了噩梦。”林椋起身,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他拉开睡衣,腹部那片擦红皮肤已经变成了大片的淤青。
智能机械人反应一会儿,屏幕上已经浮现出几个联系人的微信,“需要预约心理医生为你疏导吗?”
“不了。”林椋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步履有些蹒跚。
“好的。”
两条被银色睡裤包裹的长腿,慢慢穿过卧室,走廊,走进金黄色的客厅。
随着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响,机械声此起彼伏响起。
【早上好,主人。】
【全屋温控系统已调到适宜温度,空气净化系统已打开。】
【客厅窗帘已您打开】
【客厅电视已您打开】
【客厅主灯关闭,冷光开启。】
【卧室清洁模式开始,智能家居机器人启动清洁模式。】
【热水器保持恒温,洗漱用品已准备好,小麦邀请您享受一个美好的清晨。】
清晨的光照进浅金色大厅,显得金碧辉煌。
浮夸的欧式装修把奢靡和梦幻二字提现的淋漓尽致。
林椋踩着花纹繁琐的进口地毯,路过大厅,抬手抚上真皮沙发上的一只毛绒玩具狗,手指划过它脖颈上戴着的有些褪色铃铛:“早上好,nini。”
玩具狗保持着吐着舌头的憨态,只有铃铛随着拨弄沙哑地响两声。
林椋并未停留,像过去的无数个昼夜一样,走过客厅朝着餐厅前行,睡衣下的身型修长,宽松的睡衣显得人也清瘦了几分。
智能机械人紧随其后,“小椋,你要先洗漱,还是先用早餐。”
人工智能提醒道。
“先吃饭。”林椋嗓子有些灼痛,长腿走到餐桌前,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才慢慢坐到椅子上。
腹部像被塞了石头,走一下疼一下。
疼痛无法忽略,梦境也是。
林椋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皮肤冷白,卷毛遮眼,只露出绷紧的下颚和闭紧的嘴唇。
脖子那块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上次梦到这些是什么时候?
林椋忘记了。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太久。
人工智能站在一旁,机械手臂上搭着餐巾,安静的如同死物。
“爸爸。”
“我在。”电子屏幕上实时浮现出笑脸,等待一会儿,没有等到指令下达,又重复了一遍,“我在。”
“我今天要上学了。”
“结合你早上做噩梦的情况,或许你还需要休息,小椋。”人工智能快速处理了早上的对话信息,给出了合理建议。
“我答应过妈妈,好好上学不耍赖。”林椋从椅子上起身,坐直,拿起刀叉,声线低缓:“我做的到。”
就像十年前那句往前跑,别回头一样。
“好的,注意身体,有事随时联系。”智能浮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爸爸永远爱你。”
“我也爱你们。”林椋低着头,轻声说:“爸爸妈妈。”
话音落下,四周恢复了醒来前的寂静,只有电视机在播放着早间新闻。
米金色的大厅空旷,人缩小成了一个小像素,淹没在富丽堂皇的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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