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白脊海兽 路边的野生 ...
-
【救援记录:下城区陆风海区有平民遭遇海兽袭击,皇太子闻述凛奉命出动。】
【任务结束次日,参与清巢行动的战术副官,递交调离申请。]
【调离原因:未注明。】
*
又是一声巨响。
随着爆炸的余波,第九运输舰被震荡激得剧烈晃动。金属内壁被撞出了一块块儿凹痕,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尖叫声与警报声混杂在一起。
半小时前,第九运输舰遭遇兽潮袭击,众人最绝望之际,太子闻述凛率领着第一近卫队出现。
那一刻,他们眼里的闻述凛宛若天兵神降。
闻述凛站在舰首,白色军装扣得一丝不苟,银色长发被海风吹向身后。周围炮火不断,他的声音却清楚地传到了运输舰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闻述凛。请所有人留在原位,帝国不会放弃任何一名民众。”
闻述凛,SS级Alpha,十八岁进入军部,二十二岁就平定了两个边缘星系,被称为“帝国之剑”的太子殿下。
他正直,强大,值得信赖。
然而,此刻战况进展不顺。
那些海兽有着坚硬的外骨骼,战舰、武器和人类在它手里都成了玩具,被随意撕扯。
几个战士才能对抗一个海兽。
更恐怖的是,海兽杀戮不尽,屠完一波,另一波就接踵而至。双方数量逐渐悬殊。
“殿下,西南方向发现海兽的巢穴”,突击舰指挥官的声音,颤抖着从耳麦中传来。
传讯频道里死一般寂静。
半分钟后,才有人出声:
“巢穴?”
“这不是我们能搞定的。”
“调头,然后和军区申请支援!”
闻述凛没有理会众人,他的目光直直的锁定海面:“里面有多少只海兽?”
“无法预估,可能是十几只,也可能是……三十只。”
甚至,可能上百只。
未知让人恐惧,尤其是每一只海兽都有着堪比A级Alpha的战斗力,如果里面有上百只,那结果不言而喻。
他们真的可以战胜吗?
突击舰指挥官依然没有撤返,他咬牙道:“巢穴内部无法使用通讯,重型武器也施展不开。我们只能先守住入口,等后续支援抵达,再进行清剿。”
闻述凛:“只能这样?”
对面没有了声音。
闻述凛摘下耳麦,轻嗤一声:“废物。”
他收起手中的枪支,踩着飞行器独自进入了巢穴。
闻述凛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士兵们目瞪口呆,没人敢靠近巢穴。
最后是副官咬牙跟了上去。
他深入巢穴不到百米,通讯便彻底中断,他很想掉头离开,却失去机会。
黑暗中,两只捕食颈不知何时围猎住他。
副官失去斗志,握枪的双手无力。
海兽是站在新时代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人类面对它们,就像旧时代的家畜面对屠夫,那是来自基因本能的恐惧。
副官几乎放弃抵抗,可在千钧一发之际,
二十四柄浮光刃同时贯穿两头海兽的神经囊,庞大的头颅砸在他脚边,尖牙离他不到半米。
“殿下!”
远处,闻述凛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副官连滚带爬的跟上,在这鬼地方只有闻述凛能让他安心,他在后面喊着,让闻述凛和他一起快离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闻述凛去往的地方,竟是巢穴深处!
副官缓缓踏进。
他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因为大部分的海兽都死了,尸体堆叠成小山。副官第一次同时看到这么多惨死的海兽。
洞穴深处,海兽的哀嚎一声接一声地涌出来。火光把影子钉在石壁上,绿色的海兽血液泼溅上去,一层层漫过那道被拉得颀长的影子。
闻述凛甚至没有用枪,浮光刃却一柄接着一柄落下,所过之处只剩被割开的捕食颈。
海兽血顺着他的下颚滑下,他回眸扫了一眼呆立着的副官,唇边还挂着一点笑。
副官冷汗涔涔,一步步后退。
他惊醒一般,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独自进入巢穴。
殿下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一面,他正直强大的外表下,是一颗暴虐的杀心。
而且……
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疯子,到底还算是人类吗?
海浪拍打船岸,士兵们清扫着战场。
太子殿下又一次带领众人胜利,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单枪匹马解决海兽巢穴,但总之,众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空气传来悠扬的歌声,士兵们欢呼:“殿下是帝国最强的Alpha!”
唯一的例外是副官。
他站在离闻述凛最远的地方,每次遥遥对上闻述凛的视线,都猛的扭头。
他完全不敢看闻述凛的眼睛。
闻述凛站在甲板上,听着所有人高喊他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自得,如一潭死水。
最强的Alpha吗?
他低头解开染血的手套,凝视着手心,浅笑。
如果知道他是Omega,恐怕都会觉得这是帝国的耻辱吧?
下一秒,身后传来剧痛,眩晕阵阵。
“殿下!”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后背中枪的闻述凛跌落海中。
*
下城区·平民窟。
深夜,暴雨刚过,邢好换了四趟地铁,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下城区的陆风海岸。
这里离小苗福利院不远,每逢暴雨过后,沙滩上都会冲上来许多荧光贝。贝壳本身不值钱,但是磨成粉末,再添加几种便宜的植物精油,就能做成下城区十分畅销的保养品。
她就是在小苗福利院长大的。
读书时依靠奖学金,工作后医疗署发下来的工资不多,被邢好分得十分清楚,一部分用来维持生活,剩下的全部送回福利院。
每个月都安排得很好。
每个月也都一分不剩。
邢好哼着歌,走走停停。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夹子,看见沙子里有亮光,便低头夹起来扔进袋子。
直到她再次捡起一个发光的东西,有些重,不是荧光贝的质感,而是一台已经被摔坏的通讯器。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她疑惑地侧耳倾听,黑暗中,传来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邢好从袋子里拿出个人终端,借着屏幕上微弱的光向前走了几步。
她从小就有些夜盲,晚上视物的时候,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这种情况做一次修复就能治好,可惜要六万星币。既然不影响白天看东西,也不影响捡荧光贝,她就放弃了去做治疗。
邢好轻车熟路地走进,发现礁石下面靠着一个人。
空气里血腥味很重,对方似有察觉,挣扎着往后拉开距离,像受伤后警惕的野兽。
邢好停下脚步,只犹豫一瞬就决定救人。
她是医生,靠着伪造第二性别才进的皇家医学院,但每次考试也都是年纪第一。
当年邢好交不起学费,恰逢皇家医学院首次推出Omega专项招生,学费全免,每个月还有生活补助,只需要毕业后进入皇家医疗署定向任职三年。
在O权意识逐渐觉醒的时代,这项政策就是为了鼓励Omega离开家庭,参加工作。
虽然保守派还是占据多数,他们的心里认为Omega是娇贵的鲜花,就该被Alpha好好护在家里。没有必要出去吃苦,找个好Alpha安安心心结婚生子,过着知足常乐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不过,这些年,面向Omega开放的岗位还是渐渐多了起来,招聘公告上也开始出现“Omega友好”的字样。
对邢好来说,只要能上学,别说是装Omega,什么都能做。
至于Alpha的尊严,既不能交学费,也不能当饭吃,她暂时没有时间维护。
邢好一边靠近受伤的人,一边说:“不知道你有什么难处,但我是医生,我嘴也很严……”
一股陌生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传过来,凛冽的酒气里混着一点杜松子的苦涩,并不浓郁,只有靠近才能闻到。
这个人是Omega?
凌晨,一个正在情潮期的Omega,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下城区的荒僻海滩上。
九分有十分的不对劲。
要知道,失控的Omega信息素足以影响周围数百米内的Alpha。
如果她再多呆一会儿,Alpha的身份也会随之暴露。想到这里,她果断地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你不需要帮忙,那我就先走了。”她转身就要跑,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她的肩。
邢好被拽得跌倒在沙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被人捂住。一柄没有完全凝聚成形的浮光刃悬在颈侧,只要再向前一点便能割开她的皮肤。
“你要去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喘息,“是谁派你来的?”
闻述凛每说一句,要咬牙缓一会,才能防止自己发出糟糕的声音。
他今晚遇刺,被注射了效果不明的药剂,将他的情潮直接激起,比平时更加猛烈。
邢好连忙摇头,抬手碰了碰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
许久,捂着嘴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
“没人派我来”,邢好立刻解释,“我住下城区,来这里捡荧光贝。袋子就在旁边,你不信可以自己看。”
“这里是哪儿?”
“陆风海区,往前走就是第七街。”
闻述凛没有说话,抵在邢好后颈的浮光刃也没有收回去。
邢好的肩膀被压得生疼,她试着向旁边挪了一下,发现对方的手已经有些不稳,便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下一秒,她的胳膊便被反扣在了身后。
邢好疼得抽了口气,怎么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能一只手制住她。
这真的是Omega吗?
她印象里的Omega同学在操场多跑两圈都需要互相搀扶,而眼前这个人,在情潮期还有力气按着她,顺便拿刀抵住她的脖子。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挣扎间,邢好颈后的拟态腺体被蹭开了一些,一丝清凉的黄瓜味从下面漏了出来。
是Alpha,闻述凛本能的低下头,鼻尖靠近她的后颈,贪婪的摄取着Alpha的信息素。
他的脸已经从后面埋进了邢好的肩窝,湿冷的长发越过她的肩头,散落在她胸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邢好想侧头避开,紧接着,浮光刃又靠近了她一寸,皮肤传来细微的痛感。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我是医生。”
邢好立刻开口,生怕晚上一秒再也没有张口的机会,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我有皇家医疗署的工牌。你肩膀一直在流血,我能帮你包扎,也能处理药物引起的高热。”
闻述凛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邢好的声音在他听来断断续续,唯一能捕捉到的关键词就是:医生。
“救我,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话音刚落,压在邢好肩上的力道忽然松开。
邢好赶紧坐起来,准备往旁边挪,闻述凛身形一晃向她倒了过来。
她下意识将人扶住,手心在接触到对方皮肤的时候,被烫的一惊。
两人挨得极近,Omega信息素的味道顺着呼吸钻进鼻腔,连她后颈的腺体也跟着热了起来。
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瞬间唤醒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Alpha本能。
一股热浪在血管中叫嚣着,要掠夺,要占有。
她并非没有接触过其他Omega,医学院里各种各样的甜品,花香的味道每天围着她飘,她从来都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一度认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某种意义上的阳/痿。
原来自己不是,这个发现让她短暂地高兴了一下。
闻述凛猛地抓住了她的手,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敢标记我...你就死定了。“
邢好心里的那点儿高兴立刻消失。
萎了。
她准备扶着闻述凛靠向一旁的礁石,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攥紧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前。
邢好麻了。
闻述凛滚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呜咽的呻吟从他的喉咙溢出,像一只春日夜晚的野猫。
他无意识地偏过头,鼻尖从邢好的耳尖蹭过,沿着耳廓慢慢落到耳垂,随后又低下头,重新埋进了她的颈窝。
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厌恶这样的反应。
明明想将她推开,却收拢地更紧。
邢好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
刚刚还高高在上威胁着她的男人,此刻却毫无保留的向她索取着,
想要。
她想把他按住,想在他的腺体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要他属于自己。
邢好闭了闭眼,十分艰难地克制住了自己Alpha最原始的冲动,一个手刀落在了闻述凛的颈侧。
邢好想要。
邢好惜命。
邢好扶住失去意识软倒在她怀里的闻述凛。
—
第二天早上,医疗署。
邢好打着哈欠和门口保安问好,等分开后,她低头闻了衣领,确认闻不到那股omega发情期信息素的味道。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清除掉,真是好人没好报。
昨晚她没带镇定剂,确认周围安全后,才割破自己的手指,给那个陌生的Omega喂了些血。
没想到对方忽然清醒,攥住她的手腕,含着指尖又吮又咬,直到留下一圈清晰的齿痕,今天痕迹都还没消散。
等对方情潮退散,彻底晕了过去,她才得以脱身。
不过还是从对方的身上取走了一枚戒指,当作自己救人的报酬。
走进大门,走廊里,几个omega同事正围在一起,发出阵阵惊叹和议论声。
中央光脑上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大致是太子最近的英勇事迹,以及前晚遇刺后的一系列报道。
帝国里大部分人都是太子殿下的粉丝。
她同事也不例外。
邢好飞快的扫了一眼,太子殿下的巨型照片,转身加快脚步,在同事喊住她聊天之前,溜进办公室。
这是邢好定向任职结束的倒数八十九天。
不出意外的话,再过最后三个月,她就能离开医疗署,回归正常的alpha生活。
邢好哼着歌泡了杯咖啡,办公室门突然被打开。
秦叶急匆匆地走进来:“你怎么才来?赶紧收拾一下,皇室的悬浮车已经在楼下了。”
“什么情况?”
“今天是皇室每月的例行检查。”
邢好懵了,指了指自己:“我去?”
“对,上面指定今天你去检查。”秦叶递过来一页指派文件。
邢好打开文件,最上方果然写着自己的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十分显眼的皇室印章。
给皇室的例行检查之前都是一级医官,哪里轮的到她这三级医官了。
“可以换个人吗?”
“你觉得呢?你还不愿意上了?”秦叶表情古怪。
听说邢好今天要去给太子做检查,两个同事羡慕得不行,巴不得能跟她换个班。
邢好却高兴不起来,突如其来的工作让她心里惴惴不安,她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坏事挨个想了一遍,临走前,又偷偷检查了一遍自己的Omega伪装。
确认没露出什么破绽,她才在一众同事羡慕的目光中,跟着皇室的人离开。
很快,她坐着皇室的悬浮车,来到了皇储官邸外。
官邸比她想象中还要大,银白色的建筑悬在半空,威严而宏大。
只有巡逻机器人沿着固定路线来回移动。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经过,脚步声都压得很轻,显得整座官邸安静得有些吓人。
邢好没敢多看,抱紧医疗箱,老老实实地跟在了秘书司司长方州的身后。
这条路很长,路上还有数道检查,没有经过关口的时候,邢好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就这样反反复复,她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终于,方州停在了一扇高大的金属门前。
他抬手通过身份验证,寝殿的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邢医师,进去吧。”
这句话落在邢好的耳朵里,和让她去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应该掉头就跑。
可是她不敢。
邢好抱紧医疗箱,深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随即合拢。
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高大植株,正午的阳光被遮去一部分,在地面留下斑驳的影子。
落地窗中间放了一张沙发,一个年轻男人逆光坐着。
他身形高大,肩膀宽阔,双腿随意交叠着,银色长发从肩后垂落。明明是姿态放松的靠在沙发里,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听见有人进来,他甚至都没调整一下姿势,只是略微的眯起眼,极具侵略性的上下扫视着来人。
邢好看不清太子殿下的脸,只能看见被光影描绘的轮廓,和冷峻的下颌。
好熟悉。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太子殿下。
闻述凛一直没有说话。
邢好低着头,在压抑的气氛中穿过房间,停在他面前一米处,规规矩矩的行礼:“殿下,我是今天负责为您进行例行检查的三级医官,邢好。”
闻述重复着她的名字:“邢好?”
邢好莫名有些紧张:“是的,殿下。”
“你知道我是谁吗?”闻述凛问道。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帝国谁不认识太子。
邢好犹豫了几秒,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尊敬的棒读:“您是帝国唯一的SS级Alpha,二十二岁率领第三舰队平定边缘星叛乱,也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闻述凛阴沉的眯起眼。片刻后,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