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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淮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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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遴大典落幕,暮色漫彻整座曦和宗。
玉玲珑带着一众新晋弟子缓步往居所走去,周遭少年少女皆是拘谨恭顺,眼底藏着初入仙门的雀跃与忐忑。
有小弟子按捺不住好奇,轻声发问:“玉长老,我们这一批弟子,没有人被收为亲传弟子吗?”
“怎么没有?”玉玲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早就被掌门亲自抓去拜师咯。”
旁人不知内情,她却心知肚明。
大典一结束,燕时归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气得厉秉铖黑着脸,亲自拎着那名新晋的桃花眼少年,直奔栖芜院抓人。
彼时的栖芜院外。
燕时归上一世身体孱弱,从未御剑飞行过,今日好不容易机会。
他指尖掐诀,原主的本命灵剑应声而出。
一柄细长灵剑静静浮于半空,剑身通体暗红,似一截燃至将熄的炭火,剑身上流转着细碎灵纹。正是古籍记载的四大名剑之一的灼夭剑。
燕时归眼底浮出兴致。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落于狭窄剑脊。剑身震颤,暗红灵焰顺着剑脊缓缓铺展,灼热的灵力托住他的身形。
下一瞬,剑光一纵,破空而起。
风声烈烈,灌满耳畔,吹得他眼眶发酸。
燕时归站直身子,迎着漫天晚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十三年啊。
真好。
他在云端晃荡许久,这才收剑落回栖芜院门前。
竹扉半掩,院内木槿缀满枝头,落英细碎。
他刚撩起裙裾踏入院中,视线一扫,脚步瞬间顿住。
木槿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人,站着一人。
燕时归:“……”
燕时归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身后灵力倏然一缠,温润力道轻轻一勾。
燕时归脚步一空,一个趔趄,直直扑到了石桌跟前。
跑路失败。
他瞬间变脸,乖巧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讨饶:“师兄,喝茶。”
抬手给厉秉铖斟满一杯凉茶,姿态温顺。
厉秉铖垂眸瞥了眼他身侧静静悬浮的灼夭剑,又抬眼看向眼前故作乖巧的人,眸色沉沉,情绪难辨。
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冰凉茶水入喉,他才慢悠悠开口,甚至刻意学着燕时归往日闲散的语气:“你自己说的,这次秋遴大典,一定要收个徒弟养。”
燕时归一懵。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给自己找枷锁的蠢话?
哦大概是原主说的。
没等他辩驳,厉秉铖偏头示意身侧少年,淡淡收尾:“喏,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我何时说过这种话?”燕时归感觉自己被坑了。
厉秉铖不接他的辩驳,只慢悠悠开口,字字戳中要害:“今日执法堂特意找我闲谈。小五,私自干预试炼,你心里没点数?”
燕时归瞬间失语,灵魂原地飘空。
完了,翻不了篇了。
他就一时心软随手帮了个人,怎么就给自己套上连环枷锁了。
厉秉铖又给自己添了杯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盛淮枳的名字,已经录入曦和宗弟子谱,记在你名下了。”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燕时归挠了挠头皮,垂死挣扎:“那为什么偏偏是他?”
厉秉铖像是看无可救药的小孩一样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另一个天灵根弟子跟你八字不合?”
燕时归:“……”
合着坑是他自己亲手挖的。
他还不死心:“那另一个人呢?”
只要不收徒,他就能继续清闲摆烂。
厉秉铖站起身,懒得跟他掰扯这种幼稚想法,眼神带着几分嫌弃:“没来曦和宗。”
他顿了顿,淡淡补刀:“怎么,现在又想要了?”
“我不是、我没有。”燕时归火速否认。
他两个都不想要。
厉秉铖不再跟他废话,指尖轻轻一点,落在燕时归眉心。
“你和玲珑素来散漫不靠谱,这次落了把柄,就别想着糊弄过去了。下次做事,长点心。”
话音落,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庭院瞬间只剩两人。
燕时归站在原地,心情极其复杂。
万幸贺泠鸢没来,彻底躲开了原著死局,本该庆幸。
可他半点笑不出来。
躲开了原著最大的麻烦,转头就被塞了个书里根本不存在的新麻烦。
兜兜转转,偏偏把最大的未知变数,拴在了自己身边。
死寂沉默蔓延开来。
身侧的黑衣少年缓缓开口,声线清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师父。”
燕时归侧过脸看他。
少年一双漂亮桃花眼静静望来,眉眼清俊,语气平直:“我住哪?”
……
燕时归拖着一身疲惫回了正屋,将灼夭剑归鞘,指尖一抹,摸到满手薄灰。
他往软榻上一躺,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奈。
“好麻烦啊。”
轻轻一声嘟囔,藏尽了他所有心声。
他就想安安静静摸鱼、晒太阳、御剑吹风、游山玩水,怎么就这么难。
窗棂敞着,晚风穿堂而过,凉凉软软,抚平些许烦躁。
身心俱疲的人,脑袋一歪,转瞬就沉沉睡熟。
可这后半夜,他睡得极不安稳,反复被困在荒诞的噩梦之中。
梦里一会儿被年少的贺泠鸢追着缠斗不休,一会儿被一团漆黑诡异的黑雾疯狂追赶撕咬。
天刚蒙蒙亮,燕时归就被玉玲珑的传音符硬生生吵醒,眼底堆满浓重疲惫,整个人恹恹提不起精神。
噩梦缠了半宿,属实折磨。
燕时归打了个哈欠,开始脱衣服。这身俗气的纱衣裹在身上难受,他今天就要横扫女装做回自己。
洗掉脸上的胭脂,燕时归捧着镜子有些恍惚,这张不加任何修饰的脸,居然跟他本人的一模一样。不过多了右眼底下那颗痣。
“别到最后发现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燕时归嘟囔了句,顺手抽过红色的发带将一头青丝绑起。
推门而出,庭院清风朗朗。
院中少年已然起身练功,一身贴身青衫,身姿挺拔,手持木剑,招式利落,剑气飒飒。
“唰——”
一道凌厉剑气扫来,燕时归微微侧身躲开,发尾依旧被扫落几缕墨丝。
盛淮枳这才像是察觉他的存在,收剑垂首,规规矩矩:“师父安。不知师父昨夜睡得可安稳?”
燕时归今日换了一身素白长袍,愈发衬得肤色清透白皙,也将眼底浓重的青黑衬得格外明显。
他眯着眼,懒懒打量这名便宜徒弟。
少年适时抬眼,那双素来清亮的桃花眼直直撞入他视线。
燕时归微微一怔。
盛淮枳亦是愣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没涂胭脂?”
“嗯。”燕时收回神,语调慵懒,带着未散尽的困意,音色清浅本真,不再刻意柔化,“你练你的。”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打算去育书堂混过一日,尽量避开这位麻烦徒弟。
盛淮枳盯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眸色微沉,神情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片刻后,他恹恹丢开木剑,转身回房补觉。
……
自此之后,整整大半个月。
两人各居一院,互不打扰,日子难得平和清闲。
燕时归刻意绕开少年练剑的区域,主打一个不招惹,自觉。
可他越是这般,越能察觉异样。
盛淮枳练剑之时,总有无意扫来的剑气,堪堪擦着他身侧掠过,挑衅又刻意。
次数多了,燕时归心里门清: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为了自己的小日子,他彻底绕道而行,绝不主动产生半分交集。
直到这日深夜。
燕时归从育书堂返程,头脑昏沉微晕,满脑子都是玉玲珑白天讲授的阵法图谱,一路慢悠悠回栖芜院。
夜色幽深,庭院寂静。
转角处,一道黑影迎面撞来,直直撞进他怀里。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的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钻入鼻尖,驱散了所有困意。
燕时归抬手扶住对方肩膀,微微蹙眉:“你大半夜去哪了?身上怎么这么臭?”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被人狠狠甩开。
力道生硬,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与冷戾:“不用你管。”
盛淮枳丢下一句冷硬的话,转身快步跑远,背影仓促又僵硬。
燕时归愣在原地,指尖微僵,心底无端郁闷。
真是小孩心性,阴晴不定,格外难伺候。
他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栖芜院后院藏着一处天然温泉,水温适宜。燕时归褪去衣衫,踏入温热泉水之中,暖意包裹四肢,连日的疲惫缓缓消散。
他暗暗打定主意:等厉秉铖出关,一定要找掌门好好说道说道,申请退货,把这个麻烦徒弟送走。
迷迷糊糊间,困意再次翻涌。
可那股诡异的腐臭味,又萦绕鼻尖。
下一秒,幽暗的夜色里,传来一句阴冷沙哑的低语,贴着耳畔响起:“你去死吧,好不好。”
燕时归骤然惊醒。
夜色漆黑,眼前少年双目覆满沉沉黑雾,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神采。
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力道凛冽,带着致命的恶意。
“我觉得不好。”
燕时归神色一凛,抬手扣住对方手腕,用力挣脱禁锢,顺势起身薅住少年后颈,稳稳按住。
那双桃花眼平日里的眼神谈不上尊师重道,但是也不该是这般神智尽失。
这是被什么附身了吗?
他手里掐出一道清心决按在盛淮枳神府,盛淮枳黑蒙蒙的眼睛清澈一瞬,嘴唇动了下:“走……”
话音未落,少年整张五官再度翻涌黑雾,滚滚浊气从经脉、皮肉间不断溢出,汹涌暴戾。
燕时归:“……”
这是什么糟心东西。
事情总是会朝着最坏的事情发展,燕时归浑身都是湿的,一脚踹开扑过来的盛黑枳,溅起一道水花。
刚想先上岸,就被不知道哪里伸出的树枝捆住脚踝。
好你个,木天灵根。
燕时归抬手唤来灼夭,一剑斩过去劈开四周飞来的树枝,踏上岸边就被冲过来的盛淮枳撞的后退两步,回到温泉池里。
什么意思,不让他上岸。
被气笑了,翻腕横剑,暗红灵焰自刃上腾跃而起,焰锋弹开冲上来的盛淮枳,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少年体内的黑雾嗷的惨叫出声。
一缕黑雾从盛淮枳体内剥离出来,飞速的往外逃去,燕时归反手掷出灼夭——剑身贯入黑雾,将其死死钉在墙上,再难动弹。
燕时归撩起袍子,一脚踏上岸边,伸出手臂接住往下倒的盛淮枳。盯着那黑雾:“别在别人沐浴的时候来挨打好吗。”
他低头看去,还好,没伤到脸。
抱着人转身回往东厢房,推门而入,入目满地狼藉,桌椅翻倒,一片凌乱。
燕时归满心头疼。
现在的小孩精力都这么旺盛吗?收拾烂摊子真的好麻烦。
将人轻轻安置在床榻,他抬手渡入温润灵力,缓缓探入少年丹田。
下一瞬,他彻底怔住。
盛淮枳的丹田之内,空空如也,半点灵力全无。
天灵根的专属设定——生生不息。只要身处天地之间,便会源源不断吸纳自然灵气,丹田绝不可能枯竭。
除非……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干了所有灵力。
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诡异东西?
燕时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疲惫。
别是他把主角丢开了,剧情为了修正给他上压力。
这就有些太欺负人了。
玉玲珑半夜被紧急传音符吵醒,严重怀疑燕时归是故意报复她。
身影一晃,落至栖芜院内。
抬眼就看见她那位貌美气人的师弟,指尖捏着一团黑乎乎的浊气,慢悠悠晃来晃去。
玉玲珑啧了一声,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疯狂抖动,语气嫌弃:“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玩垃圾?”
话音刚落。
被束缚的黑雾骤然暴怒,化作一团黑影,嘶吼着直冲燕时归面门。
一直安静悬浮在燕时归身后的灼夭剑,骤然灵光暴涨,不等主人催动,便抢先掠出,稳稳挡在他身前。
黑雾猝不及防撞在赤红灵焰之上,瞬间湮灭成点点飞灰,彻底消散。
危机尽除。
院内重归安静。
燕时归望着彻底消散的黑雾,眸光微顿,缓缓开口:“我想起来了。”
“我这段时间做的噩梦,追着我跑了一整晚的东西,就是它。”
燕子:上岸第一剑

别动我徒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