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夏少安

5、第 5 章

　　得知她们都是夏正禾现在的同班同学，夏正禾父母热情地跟她们寒暄，并邀请她们一起吃晚饭。
　　其他三个女生都委婉表示拒绝，只有纪月毫不犹豫道：“好哇！吃什么？”
　　夏正禾强忍住笑意。她想到纪月每次出去旅游前都会花大量时间做美食攻略，朋友圈里晒得最多的也是吃饭的照片。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十六年如一日地对一件事保持热爱的？她由衷地佩服她。
　　刚出校门，夏正望就跟夏正禾打了招呼。
　　夏正望此时正坐在一辆蓝白相间的山地自行车上，车架上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撕掉。
　　夏正禾记得这辆车，是当年美利达勇士出的新款。看来今天是夏正望的生日。由于她家都过农历生日，每年对应的国历日期都不一样，她确实没记起来。
　　夏正禾一家和纪月来到洪市最受欢迎的砂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生日快乐儿子！还有几个月你就中考了，妈妈提前祝你旗开得胜！”何群芳率先举杯。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祝他生日快乐。
　　夏正望谢过大家，然后又说：“但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姐的，你们可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夏建华说，“赶不上是赶不上，你多考一分我们就能少交一些择校费啊。”
　　夏正禾哈哈大笑起来。她真的挺想念夏正华的幽默。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夏正望的成绩从小就不好，既没有天赋，也不努力，但他是家里的“香火”，所以从来没有被放弃过。从幼儿园到初中，他的父母都尽力给他创造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学习环境。
　　今天是他的生日，大家都刻意不再聊可能会扫他兴的话题，夏正禾在他们面前一向是个闷葫芦，只有纪月有问必答，尤其捧场。
　　“我走读呢，我家就住在学校旁边几百米！”
　　“嗯啊，我们家就我一个。”
　　“我妈妈在市里一个包装厂上班，我爸爸是做工程项目的，他常年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家。”
　　“我的成绩很一般啦！也是赶不上夏正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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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夏正禾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就是这个原因。对方总会打探她的隐私，不论是寻常的，还是难堪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从来没有人在意她想不想回答。她也因此很佩服纪月，在面对种场面时的游刃有余。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不觉得冒犯，没人搭理她，也不会觉得尴尬。这种松弛，是32岁的夏正禾也不具备的能力。
　　夏正禾跟纪月还要回去上晚自习，于是大家提前切了蛋糕。
　　蜡烛点燃的时候，夏正禾看了一眼纪月，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那个蛋糕。她现在一定也在心里偷偷许愿，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的。夏正禾的嘴角弯了弯。
　　晚自习6点50开始，6点30的时候，她们坐夏建华的车到了校门口。纪月先下了车。
　　“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和你妈打电话。不会不管你的。”夏正禾下车之前，夏建华对她说。
　　夏正禾“嗯”了一声便也下车了。
　　虽然他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但是她跟夏建华却要更亲近些。大概是因为反正亲不亲生的，都不是他亲自生的。他跟自己亲儿子的关系也就那样，反而弱化了他跟自己这个非亲生孩子之间的疏离。
　　“哎呀，我忘了买一件东西啦！”在往校门口走的路上，纪月突然说。
　　“什么东西？”
　　“许明珠今天下午让我帮她买一瓶红花油。算啦，我明天再给她带好了！”
　　夏正禾沉默了。她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动。
　　“诶，你们好像是一个宿舍的对吧？你知道她买这个干嘛吗？这个味道可难闻了！”
　　夏正禾回头看了她一眼，气简直不打一处来。
　　同样是刚认识没两天，人家怎么就能做到这么关心自己？而她呢？成天跟个小蜜蜂一样，一下课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花丛里去了，她但凡在自己的座位上多待10分钟，都不需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夏正禾懒得再搭理她，自顾自往教学楼走。
　　当天晚自习，夏正禾开始写起了班委申请。
　　在纪月的颜值评分表上，她瞥见了一个曾让她很头痛的名字。她必须要和他竞争纪律委员，这个职务对她没什么用，但如果落到了他手上，便是给他时不时找她们麻烦提供便利了。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她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在现在这个班排名第一。但仅仅靠学习成绩，恐怕很难打动班主任。
　　她又从对于这个班级职务的理解，到自己遵纪守纪的一贯作风，再到当选后的工作计划，洋洋洒洒地写了2000多字。完全是拿出了述职的态度来写求职的申请。
　　最后一节晚自习，夏正禾再次收到来自纪月的纸条，上面写着：“那你的生日是哪天？”
　　夏正禾：“你要不要直接买一本同学录让每个人都把个人信息填上？”
　　纪月：“哈哈，不用啊！我只需要知道朋友的信息就够啦。”
　　夏正禾：“才认识一天就朋友了，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纪月：“……”
　　夏正禾：“看得出来你的确很爱交朋友。”
　　纪月：“啊，所以呢？”
　　夏正禾：“不好意思，我交朋友不走量。所以，请你有点边界感。谢谢。”
　　夏正禾已经很久没有一整天都不接触手机，宿舍熄灯后，她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久远的回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妈，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我们也只有一个水果摊，实在是养不起两个小孩。”何群芳对奶奶说。
　　奶奶压低了音量：“一个六岁的娃能吃你们多少饭？”
　　“当初让您把她送走，是您自己说的一个人也能把她养活。现在孩子才几岁，您就知道困难了吧。”
　　奶奶没再说话。她背对着夏正禾，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何群芳接着说：“哎呀，村里的小学跟城里的小学都是用一样的教材，在哪里读都一样的嘛。再说了，她离你近一点，每天放学了还能帮你干点活，也是给你减轻负担嘛不是？”
　　何群芳走后，奶奶独自在厨房洗碗。夏正禾在门外偷听了半天，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兴高采烈地跑进厨房，却看到奶奶在抹眼泪。
　　“奶奶你别哭！”她走上前去，抱住奶奶的大腿。
　　奶奶清了清嗓子：“幺孙儿啊，你可一定要争气。”
　　夏正禾仰起头：“争气了就可以一直跟奶奶住在一起吗？”
　　奶奶破涕为笑：“傻孩子。”
　　高中录取通知书下来当天，何群芳和夏建华就回了乡下的家看她。
　　“正禾呀，你可真厉害哟！二中都考上啦！”何群芳把一大袋零食往桌上一放，“二中离家里只有几公里，你来城里住，我们把客卧给你收拾出来。这样你跟弟弟每天还能一块出门上学呢！”
　　“妈，不是我不愿意走读。”夏正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住校可以省下更多时间学习。高中不比初中，我得分秒必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