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另一个人的忆往昔 覃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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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黎走了以后，缘知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完了那集北极熊。
母熊最后终于教会了小熊怎么找食物，大白熊一家三口挤在雪洞里，毛茸茸地团成一团。
他把电视关了，去厨房洗杯子。
热水冲在杯壁上，牛奶的残渣顺着水流下去。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有点走神。
他和覃黎认识块二十年了。
小学一年级的第一天，班主任安排座位，他被安排在覃黎旁边。
那时候覃黎又瘦又小，比他矮半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主动说话。别的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交朋友，就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翻课本，看起来像一只蹲在角落里的大狗子，还是你叫它它才会过来的狗。
缘知那会儿才六岁，但已经继承了他爹的社交能力，他主动凑过去打招呼：“你叫什么名字？”
“覃黎。”
“我叫缘知。你哪个幼儿园的？”
“阳光。”
“我也是阳光的！怎么没见过你？”
“我在三班。”
“哦，我在一班，难怪。”缘知笑嘻嘻的，“没事，现在认识了，以后作业不会的可以问我。”
覃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后来缘知才知道，覃黎不是不爱说话，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家里有个样样都比他强的哥哥，他爹对他不咸不淡的，他在家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这个小孩从小到大都被当成背景板养着，慢慢地就不太会跟人交流了。
但缘知不在意。
他会拉着覃黎说话，会把自己的零食分他一半，会在他被别的同学笑话“不爱说话”的时候挡在前面。谁欺负覃黎他就跟谁急，虽然他自己打架也不太行，但他爸是缘恪，没人真敢对他怎么样。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十二年，他们俩就没分开过。
永远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
哪怕后来年级分班是按成绩的，他们也能进同一个班，因为成绩都好。
高二那年，缘知发现自己喜欢覃黎。
起因特别简单。有一天放学，他和覃黎一起往校门口走。
那天夕阳特别好看，橘红色的，把整个操场都染红。
覃黎走在他旁边，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侧脸被夕阳勾得很好看。
缘知看着他，心跳忽然就停了一拍。
然后他想：完蛋了。
他回去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眼睛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覃黎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
覃黎没多问，把泡好的蜂蜜水推到他桌上，说了句“喝点热的”。
明明只是一句话，缘知那颗心在胸腔却像要蹦出来。
后来他熬了一年多，终于在高考完那天晚上告白了。
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看起来潇洒得很，其实手心全是汗。
不过幸好覃黎也喜欢他，不然他这辈子大概再也干不出那么勇的事。
高考完了，在一起了，他以为一切都会变好。
大学四年，他们虽然不是一个专业但同校。大一的时候挺好的，见缝插针地腻在一起，周末出去租民宿住一晚。
但从大二开始，缘知被他爸叫回公司实习，上课之外的时间几乎全泡在缘氏，见覃黎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时候他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以为覃黎会理解的，毕竟他是在忙正事，又不是出去玩。而且他每次忙完都会主动找覃黎，有什么好事都第一个想到他。
但覃黎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不对劲的。
他偶尔去覃黎租的房子，会发现垃圾桶里有泡面盒子和速冻水饺的包装袋。问他怎么不吃好点，他就说太忙了没时间做饭。有几次他注意到覃黎的衬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想给他买新的，被拒绝了。
“我自己买得起。”覃黎说，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那时候缘知就该察觉到什么的。
大三那年夏天，他爸正式把他提拔到管理层，让他负责一条业务线。他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覃黎给他发消息，他经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
后来有一天，覃黎跟他说：“你要是太忙的话，不用老想着我，我挺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淡，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缘知那会儿正在看一份合同，随口“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覃黎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认真地觉得，自己拖累他了。
一直到毕业那年，覃黎提分手。
那天他说了那么多话，什么“哪里都不合适”，什么“图什么”，什么“配不上”……
缘知站在厨房里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到底想了多久才说出这些话的？
一个人要是突然说了很重的话，那他一定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分手他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覃黎那个状态如果硬要绑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痛苦。
这个人需要一个空间让他想明白，自己在旁边说得再多也没用。
但他没打算真的放手。
“炮友”这个身份，是他立刻就想出来的。
他也立刻肯定了这个“方法，觉得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继续保持联系的借口。
他需要确认覃黎过得好不好；需要确认他记得吃饭，记得睡觉，记得照顾自己；需要在他易感期的时候用信息素安抚他那颗敏感得要命的大狗子脑袋。
同时他也自私地不想让覃黎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他跟覃黎说了这件事，覃黎愣了一下，问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是有需求可以找别人吗？S级omega不缺alpha。”
“我就想要你。”缘知说这句话的时候，直直地看着覃黎的眼睛，“你的信息素和我匹配度最高，用起来最舒服。找别人还要重新适应，太麻烦了。”
覃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头。
到现在一年多了，他们每个月都会见面，短的住一两天，长的住三四天。
覃黎在他这里过夜的时候，会和以前一样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后颈。
他的百合味信息素裹着缘知的薰衣草味，两种味道搅在一起，闻起来像一座雨后的花园。
但每次天亮以后，覃黎就会走。
有时候吃个早饭再走，有时候连早饭都不吃，洗完澡换好衣服就出门。
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动作总是很快，目光不往缘知身上看。
缘知知道他那是在躲。
不敢多看，怕看多了就走不了了。
有一次覃黎走了以后，缘知一个人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拿起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当初是怎么追到爸爸的？”他问的是他那个去世多年的omega父亲。
缘恪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了。”
“我啊，死缠烂打。”缘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你爸那时候是商学院的风云人物，全校想追他的人排着队。我靠着不要脸的精神，天天往他面前凑，时间久了他就习惯我了。”
“那要是你追的人特别别扭呢？”
“你说覃黎？”
缘知没说话。
“儿子，阿黎那孩子的问题不是不爱你。”缘恪说，“他是太爱你了，爱到觉得自己不该爱你。你跟他说什么‘不在乎’，他听得进去吗？”
“听不进去。”
“那你就别说了。”
“你让他自己摔一跤。摔疼了，他自己就回来了。”
缘知关了水龙头，把洗干净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
他爸说得对，也不对。覃黎确实需要自己想明白，但光靠他自己想，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这个人从小就活在“我不够好”的阴影里，那个阴影太深了，不是摔一跤就能爬出来的。
他需要有人在旁边拉他一把。
或者推他一把。
缘知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
五天后是发情期，覃黎说了“来”。
那这次，他就试试不一样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另一个人的忆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