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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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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消音后的狙击枪发出轻微音爆，子弹擦过气流从罪犯头部猛地贯穿出去。“啪！”滚烫血花四处飞溅，人应声倒地。
燕寻野紧盯着瞄准镜冷冰冰开口：“已击杀罪犯立即解救人质。”
话音落仍未收回视线，那双眼微微充血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搭在枪托上的手指轻微发抖，脸被光影分成两半看不清表情。
瞄准镜里人质浑身血红脸色苍白如纸，看起来一碰就碎了。燕寻野眼都不眨没错过他脸上任何细节，直到军方人员涌进画面他才终于从狂潮一般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燕寻野机械抬起头习惯性摘下战术手套，紧绷的心不受控制按在那里能感受到浓烈酸楚。他断续呼出一长口气，就那样立在冷寂的空气里。
“联盟时间6880年8月26日，南樟市云清县发生7.8级大地震，震源深度13千米……”“目前联盟救援部队已经前往受灾现场，各界爱心人士的救援物资也正在有序发放。”字正腔圆的报道一下子砸中所有人，盛夏的末尾滚烫混乱，热流、断联逼得人窒息。
一切结束燕寻野出现了睡眠障碍，也有可能是精神错乱。
午夜梦回他总能看见施青在坍塌的废墟里挣扎，他血淋淋喊着燕寻野，声嘶力竭、骨肉尽碎，脚下的废墟像一口巨大黑洞，他眼睁睁看施青被拖拽进去，然后彻底发不出声音来。但他脑子里的声音并不会停止。
燕寻野……
燕寻野……
世界静下来施青就会呼唤他，仿佛还在承受无止境的恐惧和痛苦。到底会有多痛呢，燕寻野尝试体验，后来觉得施青只会比他痛一万倍，所以每次入梦前他都要祈祷，祈祷这次梦里的施青能过得快乐一点，就算他依然只是一个旁观者也无所谓。
“队长你怎么了？”刘柏舟吊儿郎当凑过来拍了他一下，燕寻野臭着个脸没露出异常。“管好你自己。”他收起枪浑身带着寒气，没理任何人，军靴踩过断枝败叶只留下呼呼风声。
“青青！你没得事吧？”一个中年妇女挤进来关切望着他，施青仰着脖子正在接受包扎，虽然伤口不深但看着骇人，女人只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泪流不止。
“郭阿姨我没事儿。”施青拉拉她衣角以示安慰，见她伤心不止他心里也着急，结果刚动了下头就被批评了。
“别动！你伤得不轻还想着安慰别人呐。”医生总是让人心生畏惧，施青乖乖坐好对郭红梅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无辜。“莫动，莫动！好生让医生给你看看。”
“嗯。”
包扎结束施青被军方的人请去询问细节，他极为配合有问必答，最后在问到籍贯户籍时他却卡住了。
“怎么？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领头人一派久居上位的气势，施青在这样一个阅历丰富的Alpha面前基本没法说谎，他笑容无奈实话实说。“我头部受过伤，以往的事都记不起来了。”
“一点也记不起来？”“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也忘了？”他持续发问施青脸色开始发白，头有些晕。“对。”那声音太轻冯树平没听清，他眉头皱起加重语气。“好好回答！”
施青吓了一跳，脑子里回荡着他的话。爸爸 妈妈，空白，来自她们的画面几乎空白，记忆里只有一段毫无逻辑零碎对话，他没办法拿出来说，大脑却已经开始重复播放。
“青青记得吃早餐。”“爸爸给你报了最好的跳舞培训班！”“爸妈我考上了！”“妈妈我想吃炖牛肋排。”“我的青青最可爱了，妈妈爱你。”……
“喂！你怎么哭了！”冯树平本来还一脸严肃，哪里知道这人不经吓没说几句就哭了！他铁直A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手足无措的唤人进来想办法。
“指挥官您也太凶了！他只是个小O！”“人家还带着伤呢，您就不能温柔点吗？”进来的几个Alpha大着胆子谴责，然后小心翼翼围过来望着他。Omega生得好看，冷白皮肤一哭就泛起潮湿红痕。
“你别哭了，我们指挥官就这样，不是故意凶你的。”“对，不是你的错，要不待会儿让他老人家赔你点精神损失费吧。”Alpha们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心痒痒想上手给人擦泪，又害怕被骂骚扰Omega。
“谢谢我没事，不是指挥官把我骂哭的。”声音带有委屈哭腔，几个Alpha越发谄媚，用尽平生最温柔的声音与他攀谈。“那你为什么哭？”
施青用衣袖擦了擦泪神情落寞，他说不清楚，明明只是几段无厘头的话而已。“我实在想不起来，对不起耽误你们工作了。”
冯树平心烦气躁原地转了两圈，把几个添乱的赶走后又把军医喊了进来，经过简略诊断军医证实施青的说辞。“他的头部确实受过严重撞击，这种程度极有可能导致失忆。”“结合他说的具体时间，我猜测他是六年前那场地震里的幸存者。”
施青任由那只手在他后脑摸索，那模样乖得像渴望被人挑走的小兔子，只是当他听到地震两字后身体有很细微的变化。医生很警觉瞬间意识到什么。
“你还好吗？”“谢谢我很好。”施青笑盈盈的没有表现出过分应激，那双刚哭过的眼瞳玻璃珠似的，直看得人心里发紧。
“真是幸存者我们军方可以为你提供帮助。”“你的家人朋友应该很挂念你。”冯树平温声提出建议，施青却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里感到窒息，他指尖颤抖声音轻得像呓语。“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他们说我的家人也在地震里去世了。”
没人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僵在原地又一次把Omega弄哭了。
那场大地震直到现在想起来都是触目惊心的惨烈，冯树平当年参与过救援，回去以后经过多次心理疏导才缓过来，更别提这对于亲身经历者是种怎样的心理折磨，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哪里还接受得了一次次回忆。
“对不起孩子，我们不该说这些。”冯树平长叹口气放低姿态像个长辈那般哄他，施青脑子混乱又疼痛，温暖话语直达最脆弱的心底，泪水把他洗了个遍看起来狼狈至极。
“报告！”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悲伤氛围，施青条件反射性的捂脸侧过身去。
“什么事？！”“罪犯已押送回军部审讯，另外……”他说着突然朝施青看了眼，眼神丝毫不加掩饰。“另外什么？”冯树平正头大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燕寻野！看哪儿呢？！”
施青红了脸，那道视线滚烫热烈，让他没办法忽视。头垂得更低了，难过的情绪迅速转化成窘迫。
“另外还派了一个小队去周边摸排调查，以免还有同伙。”Alpha声音淡漠冷冽透着与生俱来的不羁，冯树平对他的话没有异议，满脸不耐烦的挥挥手。“说完了？行，那你可以走了。”
“不行。”他很迫切指挥官还未说完就已经开口。
冯树平“？”
“你还有事儿？”他脸色越发难看。
燕寻野盯着那截缠满绷带的脖颈眼睛都没移，Omega像是哭了很久哪哪儿都是红的。
没有任何原因他冷戾地扫过在场两人，顺手给他们安了个罪名。“按照联盟军律询问人质应该用温和、缓慢、不伤害心理健康的方式。”“指挥官你们的行为看起来不怎么合法。”
这行为说辞不怎么礼貌，不过放在燕寻野身上便十分符合人设。
冯树平狠狠闭了下眼不想再动气，毕竟他年纪大了气坏了身体不划算。“有本事自己去军部检举我，滚滚滚！”
“我还有事。”燕寻野压着眉沉默须臾，就在施青竖起耳朵听时，他的名字突然突兀出现在这个陌生Alpha的嘴里。
“施青。”
他埋头不语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尴尬中后半句话紧接着就来了。“你的家人朋友都还在江城等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施青僵硬望向他，表情呆愣又不可置信，张张嘴没说出半个字。
Alpha身量极高一身黑色作战服就像隐在黑暗里的豹，看人的眼神无端瘆人。施青悄悄往医生那边躲，企图回避目光。
“你在说什么？我的爸爸妈妈明明在地震里去世了。”
“我没骗你。”燕寻野走近一些成熟Alpha的强大威压直接笼罩过来，施青不明白，可生理性的不适无法忽视，他抱紧自己脸色惨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来骗我？”
冯树平忍无可忍决定先骂为快。“燕寻野你把军规军纪当什么了？！”“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了？！”
他指着燕寻野鼻子骂，转了两圈没找到趁手的武器直接扔了块石头过去。“还给我瞎编乱造！”“给劳资滚蛋！”
“啪嗒。”石头应声落地，燕寻野不痛不痒拍了拍灰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指挥官。
“我和你以前是同学，上个月我才见过你爸妈。”他对Omega扯出个笑然后喊他名字，好心问：“谁跟你说他们死了？到底是谁在哄骗你？”
那语气太可怕，施青脊背发麻不敢乱动。他捂着心口脑海里一遍遍回想。
他的回忆只到五年前的酷暑，是郭阿姨一家把他从水里捞起来救活的。清醒后他有想过要找自己家人，大家也都帮忙把他带到村干部那里提供线索，只是失忆加上菜花村地处偏僻让这件事变得格外困难。
后来突然有一天村干部李牧告诉他他的父母不幸在地震里去世了，因为他的身份加之当时语气恳切惋惜没人怀疑他什么。
自那以后施青就没了那些想法，家破人亡带来的浓厚悲伤让他在这方小世界里活得像个行尸走肉。邻居一个大姐见他这样还说要给他介绍了一个男朋友，说是有个家就不会如此消沉下去了。而她介绍的人就是对他格外热络的李牧……
施青撑着身体颤抖不止，手背落下一阵凉意。
“别害怕，我不是在怪你。”
Alpha的话应该是在安慰，不过施青已经听不进去。头像要裂开，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失去记忆的他就如同布偶谁都可以任意摆布。
但比起痛苦他更想知道真相，于是他从臂弯里抬起头，红肿的眼朦胧看过去。“你这么说有什么凭证？”施青耐心等待并不自觉抱有期待。
Alpha一言不发在自己身旁蹲下，他们平视那些威压都消失不见。骨节分明的手翻开袋夹，抽出一张泛黄的残缺照片递给他。
照片里的他和燕寻野比现在青涩许多，背景是在某个饭店。他的座位挨着燕寻野正捧着一个蛋糕笑得甜蜜，而少年Alpha自带生人勿近气质，只有眼睛是带有一丝笑意的。看样子是在为他庆生，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都裁掉了。
施青抚摸着毛边满是不可置信，这是失忆后他收到的第一件有关往事的物品。太难得，因而手里的动作都不敢太重。
“你们俩还真认识啊！”
不对！
施青感受到一道目光反复落在他和Alpha身上，刚想问点什么就听人疑惑道“你们以前处过对象？”
“！”
这话把事态带往一个新高度，施青慌张摆手明显是在否认。而还未等他出声辩解Alpha就坐不住了。“是又怎么样？”
他说得无比自然就像在说一个既定事实，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施青手停在半空眼睛睁得很大。“什，什么？”
Alpha太理直气壮根本找不出破绽，施青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将遭受打击。
“而且我们从未分手。”
惊恐万分，手里的照片差点拿不稳掉下去。失神之际他感受到有人扶了他一下，耳边传来低语。“小心一些。”
施青无声收紧呼吸，墨色瞳孔里闪动亮光。“不可能，我怎么不记……”没说完他就想起来自己失忆了，就算说了也没可信度。
“你是在独自出游时遇上的地震，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热恋期。”“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没放弃找你。”
他没说更多，但施青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巧的事，被劫匪绑架居然还能多出个男朋友来。
“可是我都忘记了。”施青下意识拒绝心里却有些遗憾，照片里他们的样子太生动，光是看着就让人难过。
“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那声音压抑、认真到极致几乎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把照片递回去沉默无言，这个陌生Alpha带来太多信息和感情，施青只感受到压力。“这么多年了，还是算了吧。”
手腕被握住，施青烫了一下，眼前的Alpha在这一刻和照片里的少年渐渐重合。他变得更成熟强大，也更知道怎么让他心动。
“不能算了，我等你这些年怎么能算了？”“施青你要补偿我。”
太委屈了，再说下去他就快成负心汉了，施青在其余两人奇怪的目光里浑身不自在，他唇瓣张合几下磕磕绊绊道：“你，你先起来。”
脑子乱乱的施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Alpha很听话站起来规规矩矩放开他，就那么守着也不再说话烦他。
但其实这是无声的催促，施青揉捻着掌心上面还残留了Alpha的体温，滚烫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感情一样。
“现在的我并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也许你会失望。”他在阐明自己的想法，也在给燕寻野打预防针。
施青以为他会犹豫，可Alpha比他想象中还要急切，话说完的同时他就开口否定。“不，你还活着就已经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礼物了。”“我永远不会失望。”
燕寻野的眼是黑棕色的，去掉那些阴郁看人时很深情。施青看了两秒便垂下眼睫，他是个正常成熟的Omega，面对这样的表白自然而然会羞怯。
“那你会带我离开吗？”
他看见燕寻野眼底浮现出惊喜，随后承诺。“当然，我会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