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愿》木恋夏

8、八.我想听你拉小提琴 “干杯！”

　　“干杯！”

　　窗外的雪丝儿早变成了鹅毛，斜斜密密地织着，把便利店外的路灯晕成一团模糊的暖光。

　　玻璃门上“暂停营业”的纸牌被雪片打湿了边角，店内暖黄的灯光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圈住了一方热气腾腾的小天地。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年轻人挤在靠窗的圆桌旁，迷你小火锅里的汤料咕嘟咕嘟沸腾着，升腾的白雾顺着灯光往上飘，把每个人的脸颊都熏得红扑扑的。

　　宋文轩一把抓起冰得结了层薄霜的啤酒罐，指尖刚碰上罐身就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哈”地吐了口气，随即把空罐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胡乱抹了把沾着泡沫的嘴角，冲对面慢条斯理的宋吟挑高了眉梢：“敢不敢跟我再走一个？别跟个老头似的磨磨蹭蹭。”

　　宋吟白了她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筷子，精准地夹起一片肥牛放进碗里。他嚼了两口，眼神扫过宋文轩泛红的脸颊：“无聊。等会儿醉成烂泥，还得让以景和背你回去——上次你吐他一身的事忘了？”

　　“宋吟！你故意的是不是！”宋文轩瞬间炸毛，脏话刚要冲口而出，坐在旁边的以景和已经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还不忘往她碗里塞了块鱼豆腐，连声劝：“哎哎哎，别激动！鱼豆腐熟了，先垫垫肚子。你那点酒量，跟宋吟较什么劲？放心，我背你，上次是意外。”

　　一桌人被这动静逗得笑作一团，宋文轩扒拉着以景和的手，嘴里“呜呜呜”地抗议，脸颊却更红了。火锅的热气混着清脆的笑声，把空气烘得越发暖融融，连玻璃上凝结的冰花，仿佛都透着几分暖意。

　　角落里的以觉没跟着起哄，只是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噙着笑看眼前的热闹。她的目光掠过喧闹的人群，趁大家注意力都黏在宋文轩和以景和身上，悄悄从桌上的盘子里摸出一根还没拆封的火腿肠。指尖灵巧地撕开口，她弯腰把火腿肠递到桌底下，刚靠近就感觉到一团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安安叼住火腿肠，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裤腿，吃得格外香。

　　以觉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收回嘴角的笑意，抬头就撞进了宋吟的视线里。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眼睛，此刻正弯成了月牙儿，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显然把刚才桌下的小秘密尽收眼底。

　　以觉的耳尖倏地红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她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假装去看火锅里翻滚的撒尿牛丸，余光却忍不住留意着对面的动静。宋吟却没放过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看。

　　几秒钟后，以觉还是忍不住偷偷抬眼，正好撞进宋吟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的光，比桌上的暖灯还要软，还要暖。

　　就在这时，宋文轩终于挣脱了以景和的手，气鼓鼓的抗议声又传了过来：“以景和你松开！我今天非得跟宋吟理论理论，凭什么说我黑历史！”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宋吟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筷子，以觉则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丸子熟了。”宋吟忽然开口，夹起一颗圆滚滚的牛丸，稳稳放进以觉的碗里，“小心烫。”

　　以觉的耳尖更红了，低头“嗯”了一声，用勺子戳了戳碗里的牛丸。桌下的安安吃完了火腿肠，又蹭了蹭她的脚。

　　宋文轩还在跟以景和掰扯，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抓起一串鱼丸就往嘴里塞。以景和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顺手帮她挡开了溅起的汤汁。

　　秦杰端起酒杯站起身：“恭喜我们四个大学霸啊！又稳居文科理科第一、第二名，恭喜恭喜！”他手腕一转，酒杯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

　　“可别光说我们，”以景和立刻端起杯子凑过去，笑着撞了下秦杰的杯沿，“你这次进步才叫猛，理科从十五名冲到第八，该庆祝的是你才对。”

　　宋文轩也跟着站起来，难得没跟宋吟抬杠，举着啤酒罐附和：“就是！秦杰这黑马当得够格，等会儿这罐我陪你喝。”

　　宋吟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指尖搭在冰凉的杯壁上，目光扫过桌上的几人：“都值得恭喜。不过秦杰，你上次问的那道物理题，错在受力分析步骤，回头给你补补。”

　　“哎！谢了宋哥！”秦杰眼睛一亮，连忙把酒喝了大半，“有你这话，下次冲前五稳了！”

　　以觉也跟着站起身，手里的热可可冒着轻烟，她对着秦杰弯了弯眼：“我的笔记你要是需要，随时找我拿。”

　　秦杰笑得更欢了，连连点头：“那可太好啦！有你们这两大外挂，我再也不用被我妈念叨了。”

　　一桌人笑着碰杯，玻璃与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火锅的咕嘟声，格外热闹。宋文轩喝得急，呛了两口，以景和赶紧递过纸巾，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宋文轩红了脸，乖乖接过了杯子。

　　宋吟看着以觉，伸手替她拢了拢搭在肩后的围巾——刚才弯腰喂安安时，围巾滑下来了大半。“别着凉。”他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以觉指尖一顿，抬头看他，正好撞见他眼底未散的笑意，连忙“嗯”了一声，把围巾往脖子里紧了紧。

　　桌下的安安不知何时爬到了宋吟脚边，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裤腿。宋吟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头顶，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以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得更厉害。

　　“对了，”秦杰放下酒杯，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元旦晚会，咱们班的节目定了没？我听说隔壁班要排小品，咱们得整个厉害的压过他们！”

　　宋文轩眼睛一瞪，立刻来了精神：“唱歌啊！咱们凑个合唱，绝对炸场！”

　　以景和跟着附和：“我觉得行！而且老师说可以两个班一起合作。”

　　以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我就算了吧。”

　　“怕什么？”宋吟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以觉身上，“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以觉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却轻轻点了点头：“那……那我试试。”

　　“太好了！”宋文轩一拍桌子，差点把空啤酒罐震倒，“元旦晚会咱们必须拿第一！到时候再来这儿聚，我请大家吃饭！”

　　“你先把这次的火锅钱A了再说吧。”宋吟毫不留情地拆台，惹得宋文轩又要炸毛，一桌人再次笑作一团。

　　以觉看了眼宋吟，有些期待：“那你呢？”

　　“我不去。”

　　宋吟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桌面瞬间静了半拍。宋文轩刚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诧异道：“为什么啊？缺了你怎么行？你的小提琴拉起来，隔壁班不得直接弃权？”

　　他放下果汁杯，指尖在杯壁的水雾上轻轻划了下，语气平淡：“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不行！”宋文轩急了，“元旦晚会错过多可惜。”以景和也跟着劝：“是啊宋吟，晚会可是大家一起的热闹，一起玩玩吧。”

　　宋吟只是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以觉，见她握着热可可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下，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心里莫名一滞，却还是硬着声线补充：“不去，你们玩。”

　　桌上的气氛顿时淡了些，秦杰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宋吟可能是有正事！咱们照样能拿第一。”

　　宋文轩虽仍不甘心，但宋吟这个人说一不二，只好悻悻地坐回去：“行吧行吧。”

　　以觉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用勺子轻轻搅着杯底的可可粉，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却没驱散心底那点莫名的失落。桌下的安安仿佛察觉到她的情绪，又蹭回她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她的脚踝。

　　宋吟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看向秦杰，刻意转开话题：“选什么歌？得找旋律顺、好合声的。”

　　这招果然有效，几人立刻围拢讨论起来。宋文轩力荐当下的流行金曲，以景和觉得老歌更有共鸣，秦杰则提议选首励志向的，正好契合新年的氛围。吵吵嚷嚷间，以觉的思绪却飘远了。她想起前几周的升国旗，宋吟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灯光落在他身上，连侧脸的线条都格外清晰。她其实悄悄期待过，能和他一起站在舞台上。

　　“以觉，你觉得这首怎么样？”宋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抬头时，才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她连忙点头，脸颊又泛起热意：“挺、挺好听的。”

　　宋吟弯了弯眼，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手机里的歌单调出来，递到她手边：“先听听，要是觉得哪段难，回头我帮你标出来。”

　　指尖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以觉小声道了谢，把手机接了过来。暖黄的灯光下，屏幕里的歌词一行行滚动。

　　火锅渐渐煮到了尾声，汤料咕嘟声慢了下来，桌上的空盘却堆了不少。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路灯的光透过融化的冰花，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秦杰看了眼时间，咋舌道：“都快十一点了，走吧走吧，回家了，明天上课。”

　　几人立刻起身收拾，以景和主动拎起空罐和纸巾盒，宋文轩则揉着肚子，嘟囔着“撑死了”，脚步却没停。以觉弯腰抱起安安，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乖乖蜷成一团：“现在天气太冷了，还是把它带到宋吟家吧。”

　　宋吟走在最后，顺手关掉了桌上的小火锅电源，又回头看了眼以觉，默默放慢了脚步，落后她半步的距离。

　　推开便利店的门时，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涌进来，几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宋文轩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袋：“哎呀，我的外套落桌上了！”

　　“我去拿。”宋吟说着就要回头，以觉却抢先一步：“我去吧，你等我一下。”她把安安塞给宋文轩，转身快步跑回店里。

　　桌上的外套孤零零搭着，她拿起时，却发现下面压着一颗包装精致的蓝莓棒棒糖。愣了愣神，她抬头看向门口，宋吟正站在雪地里，背对着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攥着那颗糖，以觉的心里突然暖了起来。她快步跑出去，把外套递给宋文轩，趁没人注意，悄悄抬眼看向宋吟。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来，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不好意思，我也忘记拿了。”

　　几人并肩往家走，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宋文轩和秦杰走在前面，还在争论站位，以景和时不时插两句嘴，笑声飘在雪夜里。以觉抱着安安走在后面，宋吟就跟在她身侧，两人都没说话。

　　到万安书院时，宋吟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以觉：“这个，给你。”是个小小的毛绒挂件，和安安长得一模一样，圆溜溜的眼睛，耷拉着耳朵，格外可爱。

　　“给我的？”以觉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宋吟的耳尖难得泛起一点红，以觉只当是冻的“之前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挺像安安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练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找我。”

　　以觉连忙接过挂件，指尖轻轻摩挲着软乎乎的绒毛，连声道谢：“谢谢，我很喜欢。练习的事……也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吟看着她怀里的安安，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挂件，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猫给我吧，快点回家，雪又要大了。”

　　以觉点点头，转身和以景和走进小区。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宋吟还站在原地，雪片落在他的发梢，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身影。见她回头，他轻轻挥了挥手。

　　回到家家，以觉躺在床上。她摸出那颗蓝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又拿起那个毛绒挂件，和自己的钥匙串系在一起，低头看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宋吟发来的消息：【糖甜吗？下次去便利店再给你带。】

　　以觉手指飞快地敲着屏幕：【很甜！不用麻烦啦，我自己也可以买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麻烦。明天一起上学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回复：【好。】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却不再觉得寒冷。以觉摸了摸钥匙串上的小挂件，心里那点失落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她想起宋吟递挂件时泛红的耳尖，想起他替她拢围巾时的温柔，想起他眼底盛着的暖光，突然觉得，这个飘着雪的冬夜，格外温暖。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以觉：【我想听你拉小提琴。】

　　发完她就后悔了，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赶紧翻过来看。

　　宋吟：【好。】

　　以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抱在胸口，翻身看向窗外。万安书院对面那片老旧小区的灯，有一盏还亮着。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宋吟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