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一亲就不疼了》夏山繁树

4、小秘密

　　　　毕完春穿着休闲裤防晒服，还戴着一顶大遮阳帽，现在的天气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倒不难受，就是太早了，她一边骂一边往体育馆走，后悔报了经理这个岗。
　　要不是为了和韦恩承共事，让韦恩承对自己日久生情，她才不会没事找事地来做什么经理。
　　现在好了，上届经理忙不迭地退休，才一个星期就把前头后头的工作全都推给她，每天一睁眼就马不停蹄地跑体育馆，跑办公室，这么多天了女队的人还没认全呢，想想就烦死了。

　　满身怨气的毕完春甩开步子往体育馆走，道前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小鬼，难道不知道现在是训练时间，体育馆不开放？不过毕完春并没有什么好心情去提醒他，想等着一会儿看热闹，无意之间瞥了一眼，轰地想起，他是昨天在训练场见过的那个助理。
　　昨天一时没想起来，晚上回去和闺蜜发信息时，她才知道，这位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连容。
　　连容的名号在计算机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最显眼的“透明人”，整天戴着一副口罩，盖上帽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走在路上像街边的老鼠，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
　　当然，大家议论连容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据说连容从不在学生食堂吃饭，因为他见不得人，有人看见过，他的脸上……

　　毕完春想到什么，哼了一声，心里这股恶气正愁没气撒呢。她转头，先去了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处。

　　连容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训练了，训练场的温度还是有些高，为了适应队员们，这也没办法。听说今天教练会过来，必然要和他这个新助理见个面，连容心里隐隐紧张，害怕表现不好，不过秦学姐说过教练很好说话，相比于韦队长，算是和蔼的。
　　连容进来时特意绕远走了不显眼的后门，没有打扰到队员们训练，想起昨天秦学姐嘱咐的多录一些队员们训练时的视频，展现我们游泳队的良好风貌，剪辑后发到公众号里，他拿起手机，笨拙地录起像来。
　　连容虽然会剪视频，但不会录视频，手机清晰度也不行，怎么都无法令人满意。

　　他正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满面愁容，忽然听见游泳馆正门开了，抬头望去，是毕完春，手里拎着几瓶饮料。
　　游泳馆的门年头久了，一打开有明显的声响，好几名队员被吸引了视线。毕完春穿过众人的目光，走到泳池边正给队员纠正动作的韦恩承身边，晃晃手里的饮料：“恩承，早上好。这么早训练辛苦了，我来慰问慰问你。”

　　队员们的注意力都被打断，韦恩承本就有些不满，看着她手里那几瓶碳酸饮料，眉头微蹙：“训练时间不允许随便进出游泳馆，你不知道？”
　　毕完春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笑了笑，道：“我当然知道，可不是训练时间，你又不在，我上哪去找你？”
　　她问句的尾音勾起来，有几分俏皮的意思，不过韦恩承万年不变的冷脸没融化一分，倒是惹得旁边的队员不满意，小声嘟囔：“慰问啥呀，谁敢喝那饮料……”

　　说话的是昨天因为想吃蛋糕而被罚体能的队员。
　　毕完春嘴角抽了抽，听见韦恩承说：“不是训练时间不需要找我，有事请联系我们助理。”
　　说起助理，毕完春露出笑容：“对了，这个饮料你们喝不了，助理可以喝，你们的新助理叫连容是吗，我认识他，和我闺蜜一个学院的。”
　　毕完春四处望了望，连容应该早进来了，她在观众席上发现正在看向他们这边的连容，连容被注意到后瑟缩了下，两只手抱住手机，看到昨天那个女人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这是……什么意思？
　　连容指了指自己，确定她招呼的对象是自己，踌躇片刻，走下了观众席。

　　“连容是吧，你好，我是毕完春，女队的经理。”
　　女人和昨天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对连容露出了笑脸，连容不知该如何招架，怯生生地点了下头，小声说：“……你好……”
　　“这个饮料给你吧，我买多了，这体育馆怪热的，你解解暑。”她说着，把几大瓶饮料都塞进了连容怀里，不容连容拒绝。
　　“不……不，我不要……”连容想递回去。
　　周围的队员已经在韦恩承的命令下重新开始训练，没人注意他们这边。连容无措的看了看韦恩承，怕自己反应过度显得奇怪，解释说：“我……我不热，不想喝……”
　　“不热？怎么会不热呢？你看你戴着这么大的口罩，肯定很闷吧，快摘下来喝口水……”
　　她一边说，一边把饮料往连容怀里推，动作间，状似不经意地一抬手，用她做了长长尖尖的美甲的手指撩了下连容耳后的口罩带，挂带瞬间滑落，露出连容带着狰狞伤疤的侧脸。
　　毕完春自己都没想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只是一瞬间，连容就放下饮料抬头挡住了脸，可也足够身前的二人看清。

　　韦恩承冷凝的目光震了下。
　　他以为连容总是带着口罩只是个人习惯，亦或是身体不好免疫力低导致的，没想过他是为了遮挡脸上的伤疤。
　　因为时间太短，他无法判断那是什么伤，但那暗淡的颜色，必定已经是陈年老伤了。

　　连容扭头跑向了更衣室的方向，周围有几个人问怎么了，没人回答他们，毕完春愣在了原地，他被那伤口吓到了，韦恩承则立刻启步跟上，顺便捞起了连容弄掉的口罩。

　　连容坐在公共椅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韦恩承关上更衣室的门，从背后靠近他，连容听到声响，崩溃般嘶吼道：“你别过来！”

　　韦恩承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说话。
　　他依言停住脚步，可也没退出去。

　　连容开始发出类似小兽呜咽的声响，像是有股气梗在喉头里出不来，喘的越来越厉害，韦恩承皱了皱眉，出声问：“连助理？”

　　连容无法回话，瘦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韦恩承没法再坐视不理，他走上前去，握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深呼吸，不要紧张。”
　　“你……你出去……”连容的声音听起来极度痛苦。
　　“我出去？那你要谁进来？”韦恩承问。
　　连容没说话，接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一直藏着的秘密，偏偏被最不想要知道的人知道了。
　　那么丑……那么可怕的伤疤……要是被看见了，肯定会……

　　“除了我和她，没有人看到，不用多想。”

　　……就是因为被你看到了才……

　　“如果是被我看到，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发表任何言论，至于毕经理，我可以去找她说。”

　　“……”

　　连容作为游泳队的一员，韦恩承必定会尽可能维护同伴的权益。
　　韦恩承的声音，平静的像陈述队员每一次测试的成绩，听不出起伏。
　　连容那么担心的事，在他这里，似乎也只是不起眼的小事一桩。
　　连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矫情，连容快速整理好情绪，起码平稳了呼吸，可制止不了颤抖的嘴唇，就让它那么去了，指尖在汗津津的手心里摩挲，他艰难地说道：“……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我太丑了，长得太可怕，坏了别人的好心情，让别人害怕了，把小孩子吓到了，或者是坏了别人的胃口，总之，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一张脸。

　　连容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快丧失语言系统了，内心的挣扎被困在他身体里，表达不出去，也消化不了，一点点磨灭他的精神力，像朵枯萎的花一样躬身屈着。

　　韦恩承像是拿他没办法，他想起家里养的小狗，似乎是比较喜欢被摸头的，于是伸头探到连容的头顶，大手揉了揉人的头发。
　　没有一言一语，但连容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你真的，不会讨厌吗……”连容垂着眼问。
　　“不会。”

　　连容心里的兔子跳了下。
　　他抬起眼，对自己的脸还是不自信，但愿意相信韦恩承，把自己最破败不堪的一面给他看了：“这，这个……当做秘密，可以吗……我们两个人的……”
　　他说完抿了抿唇，有些忐忑。

　　韦恩承不太理解，这算什么秘密呢，他不相信毕完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弄掉连容的口罩的，既然是这样……
　　他明白连容这么害怕的理由了。

　　“好。”
　　他看到连容鲜红饱满的唇的两边，小小的翘起来一个弧度。
　　那个伤疤并不可怕，烫伤痕迹，大概是开水，比周围正常的皮肤暗一些，有些皱巴巴的褶皱，集中在右半边脸，有两大块，下面大的一直延伸到下颌角。

　　他把口罩递给连容：“没掉在地上，不脏，你需要的话就戴上。”

　　连容接过了，小声道谢。揉了揉泛红的双眼，问韦恩承：“我的眼睛……明不明显？”
　　韦恩承没懂。

　　“就是，哭过……能不能看出来？”

　　韦恩承审查了一会儿，“不会。”
　　连容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