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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戏中人 痴情的内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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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懂你,因为你是由我的灵魂碎片幻化而来。
我爱你,正如同我爱我自己。
我当然会成就你,因为成就你就是成就我自己。
你当然像我,因为是我创造的你。
“我供你读书”,教坊司的柳惜棠对何昭说的这五个字,何昭记了十五年。
世人都道大安朝的内阁首辅何昭是情痴,如今都已是朝中炙手可热,风头无限的重臣,却一直为一位去世多年的无名歌女子然一身,拒绝无数皇亲国戚,豪门望族的求亲。同僚笑他放着高门贵女不娶,整日抱着一块死人的玉佩暗自神伤,实属自毁前程,友人劝他早觅良缘,以安双亲的在天之灵。
可何昭却对这些街谈巷议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在红尘女子冥诞这日抱着她的牌位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并宣之于众,昆州教坊司的柳惜棠就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永不会变。
德元三年九月初六,秋风萧瑟,草木凋零,何昭独倚高楼,暮光浸湿双眼,枯叶的残味掠过鼻尖,凉意攀上心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朝堂之上,勤勉数年,如今却被一纸诏书贬谪归家,失了内阁首辅的身份,自己尚可勉强接受,只是深觉愧对囚于远方枯冢中的故人。
“大人,您的马车已经备好了' 车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知道了” 何昭最后望了一眼天边的半抹余晖,稍稍拽紧了些披风的系带,回身下楼。
马车飞驰在土路上,所到之处卷起阵阵黄埃,木轮咯吱作响,扰的正在车内休息的何昭有些头疼,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那枚早被摸得发旧的玉佩,柳惜棠去世已有十年,每每看到她的旧物,都免不了受一遍剜心之痛,不知深埋故居后院的那具寒骨听到他恐再无可能重回朝堂扫奸除恶,还天下清明后,会不会失望,也不知自己能否真的甘下心远离朝堂纷争,安心回家闲云野鹤,了此残生。
何昭无奈一笑,‘按她的性子,应是不会怪我的吧。
何昭惆怅地拉开车窗,树林间的清气袭来,一只月白色的凤蝶落到指尖,这让他忆起初见柳惜棠那日,彼时他还只是个穷乡僻壤出身父母双亡的童生,辗转到昆州,靠着在街角支摊,帮人代写书信为生。柳惜棠一身天水碧,头上簪着牡丹状的玉钗,行至摊位前,询问他可否以海棠为题作首的诗,就在他正要应下之时,也是这样一只月白色的凤蝶落到了他的指尖。
何昭不忍再思,推上窗子,身子向后靠了靠,长叹一口气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翌日晌午,何昭缓慢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离客栈还有多远?
车夫带着颇有困意的嗓音回应道 “大人,我们已经到了关州的地界,再过半刻钟就能到客栈。”
再次推开窗,窗外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朵,各色吃食的香味扑鼻而来,浓郁的烟火气暂时扫走了何昭心底的忧思。转眼间马车已经停在了关州最大的客栈门口,还未等何昭踏出车门店小二就立刻识趣地跑上前来,瞄了眼车后绑着的木箱,“客官,您这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一间中房。”
何昭缓步走下马车,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
“行李不用给我拿到房间,留在马车上便好。”
语罢,小二收回即将要触摸到行李的双手,“得嘞”
紧接着站直了腰板冲着门喊道 “男客两位,一间上房,一间平房。”
“您二位现在这稍等片刻,我先去里面拿钥匙,然后出来带您二位到房间去。”
何昭双手作揖 “劳烦了”
此时站在他身侧车夫大正口地饮着水,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晚上辛苦你了,上房就留给你,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赶,你能休息好更重要”
说着从钱包里取出一块碎银 “想吃什么便去吃,我请客。”
车夫放下水瓶,用袖子大力地擦了擦额头汗珠,接过的银子的同时鞠了个躬 “多谢大人,小的实在消受不起上房,还是您住吧。”
何昭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你我都是普通庶民,并无区别,大可不必有什么负担。”
车夫见何昭如此坚持,只好接下这份礼,“多谢大人,您能体恤小的辛苦,在下实在感激不尽。”
何昭微微一笑,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客气。”
片刻后,店小二拿着两串钥匙走到了二人面前,伸出胳膊作出请的姿势,“大人,房已经备好了,您请”。
二人步入大堂时,右手边的柜台旁正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退房,左手边几张木桌上,有人正在狼吞虎咽,有人正在喝酒划拳,何昭见客栈生意如此红火,不由得打趣道 “这营生看起来很赚,我日后若能赚钱,也该开间客栈试试。”
小二连忙否认 “哪有,哪有。” 余光扫了一眼何昭衣服上的织纹 “这还不是因为您这样的贵人才蓬荜生辉了吗。”
何昭怔了怔 “哈哈,你这店小二,倒是很会说话。”
谈话间,三人已经行至上房门外,何昭将钥匙交与车夫 “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午后我们继续启程。”
车夫抱紧双拳 “您有事及时吩咐我。”
店小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场面,眨眨眼有点不解地打量了一翻满身脏兮兮的车夫,对着何昭问道 “您住中房?”
何昭转头看了一眼店小二 “是啊,有何问题?”
店小二沉默了两秒 “没,没事,我这就带您去中房。”
对车夫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 “这位大人就请您先歇息一下,我先带这位大人到中房去,晚点来为您打洗澡水。”
上房的位置向右拐,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店小二推开最左边的一扇门,何昭身子先是前倾向内探了探,“你们这中房有窗户吧?”
店小二怔了怔,“瞧您这话问的,怎么会没有窗户,我们好歹也是关州数一数二的客栈,要不要我进去帮您把窗户打开?”
何昭迈进房门 “好了那我知道了,你去为上房那位客人打洗澡水吧,我这不用你了。”
何昭关上门环视了一周房间,房间整体算不上大,但生活的用具一应俱全,窗外就是关州有名的月泽湖,湖上正泛着几只轻舟,隐约地能看见舟上的人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很是惬意。何昭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脸,和做首辅时好像没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神情中多了几分忧郁。突然,鬓角的一丝白发勾住了他的眼,他紧张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呵呵一笑,“原来我已有了白发。”
何昭整理过自己的仪容后,未在房间多做停留,而是下楼径直向他方才在马车中看到一家面馆走去。
何昭到面馆门口先是往里面瞧了瞧,人似是比刚刚看到时少了些。
他找了一张小桌落座,随即大喊一句 “小二,给我来碗羊肉面!”
很快一旁传来回应,“得嘞,羊肉面一碗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外面进来三位不同身形的商人,他们坐到了离何昭不远处的大桌旁,向店小二点完吃食,身形壮硕的先小声开口道 “你们听说了吗,京城的内阁首辅前几日换人了,听说是” 男子的声音的更低了 “许皇后给陛下吹的耳边风,换成了姚真了。”
身形瘦弱一些的回应道 “啊?换了?之前那位捧着一位红尘女子灵牌成婚的那位被贬官了?”
三人一起噗嗤一笑,接着匀称身材的评论道 “诶诶,笑归笑啊,堂堂首辅娶一个死掉的红尘女子当正妻着实有些疯癫,但是该说不说他的确是为民谋福的好官,比起姚真可好太多了,为何娶个牌位就把他要换掉?”
身形壮硕的摇摇手 “朝堂的事谁能知道,可能怕他往后又因为什么事发疯呗,行事如此莽撞,难当大任。正值壮年,听说长得还很俊秀,那么多有权势人家的女儿不娶,巩固自己在朝堂的位置,和死人成婚作秀,要么这中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要么就是纯粹脑子被驴踢了!
瘦弱的捏了捏自己的下巴 “的确是可惜啊,那么有才能,要是真突然得了什么不定时会发作的疯病,那可不好办。只是这姚真也是真的厉害,能攀上许皇后这条线,往后的为官之路必然更顺畅了。”
身材匀称的将自己的衣袖卷了起来 “听说那位红尘女子当初是倾囊相助了何首辅考功名的,何首辅将她当恩人,修个好坟,好生供奉便是了,犯得着大张旗鼓地办什么仪式,至于那姚真,谄媚是出了名的,攀上谁不正常?”
瘦弱的用气声接到 “要说专一,那当今的陛下也不遑多让啊,后宫只有许皇后一人,不设御嫔,就只有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还都是由许皇后所生,这明摆着……”
“三位客官,菜来了” 远处店小二的喊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壮硕的连忙向其他二人使了个眼色,三人都心有灵犀的都闭上了嘴。
店小二端着五六盘菜吃力地走到三人身旁 “方才看您三人聊的正起劲,怎么突然都不言语了?”
几人异口同声道:“干你何事”
店小二见几人脾气都不大好,未再搭腔,只是利索摆完菜后便离开了。
何昭听到三人的一番对话,不由得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牙齿紧咬住下嘴唇,紧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只是下一秒,一碗令人垂涎欲滴的羊肉面突然移入他的目光。
店小二细声细语地道歉 “客官实在对不住,厨房有些忙,您的羊肉面,您久等了”
何昭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不要紧,去忙吧”。
眼下他已有一整天未尽过食,若不快些填饱肚子怕是过会就要晕倒,饿着自己去恼路人的闲言碎语,那伤的是自己的身。想到此,何昭平复了些,狼吞虎咽地吃完羊肉面后,便迅速起身离开了面馆,他不想再听到任何旁人的闲话,免得自己在夜里更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