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秋书馆，寒影孤光 暮秋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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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风卷着街边悬铃木枯黄的叶片，慢悠悠扫过市立高中的围墙。
午后的阳光被高空薄云滤去几分灼烈，斜斜淌过图书馆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浅米色的阅览桌面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旧纸张淡淡的油墨气息，混着窗外飘进来的一丝凉秋气息。
馆内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几声书页翻动的轻响。
穆云涟抱着一本封皮柔软的散文诗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今年十六岁，读高一，身形纤细，一米六八的个子，只有八十二斤，骨架单薄，肩背却挺得很直。
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被她穿得干净妥帖，乌黑的长发松松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温润柔和，眼尾微微圆润，瞳仁清透，看向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平和的善意。
她将诗集摊开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抚过印着铅字的纸页。
周围零星坐着不少来自习的学生，大多是结伴而来，低声交谈，或是三两凑在一起讨论习题。
穆云涟性子随和，待人温文儒雅，却并不喜欢喧闹，比起和同学扎堆说笑，她更偏爱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上，可视线却不经意间，飘向了阅览区最靠里的那个角落。
那个位置背光，大半的身子都沉在淡淡的阴影里。
那里坐着一个女生。
是枫梦野。
学校里不少人都知道她，十九岁，高三复读生。比同届的学生大上两岁，是这所高中里很特殊的存在。
穆云涟之前只是远远听过同学闲谈，知道这个复读生性格孤僻，很少和人来往，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此刻隔着好几排书架，穆云涟得以清清楚楚看清她的模样。
枫梦野身高一米七三，身形同样清瘦，只有九十四斤，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她的五官生得很好，轮廓偏锋利，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可脸色却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苍白，唇色偏淡，像是长期缺少暖意滋养。
她垂着头，面前摊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笔尖不停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
动作很稳，可肩膀却绷得很紧，脊背微微向内收拢，像是下意识在把自己蜷缩起来，隔绝周遭所有的人和声响。
周遭偶尔有同学走动，椅子挪动发出声响，旁人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枫梦野却完全没有抬头。仿佛周遭的热闹，全部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穆云涟的指尖顿在诗集的纸页上，心里轻轻泛起一丝异样。
她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傻白甜，心里通透，能够分辨人情冷暖。只是那人身上散出来的孤寂感太过浓烈，像一层薄薄的寒雾，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明明身处人声不息的图书馆，却仿佛孤身处在无人的荒野。
穆云涟没有贸然上前搭话。
她只是悄悄抬眼，又望了那个角落一眼。
阳光从玻璃窗斜落，大半的光亮都落在自己这边，而枫梦野所在的角落，只有一小束细碎的光线勉强漏进去，大部分依旧浸在阴影之中。
就在穆云涟收回目光，打算重新专注于手中诗集的时候，她看见枫梦野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没有抬头，可穆云涟能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烦心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沉郁的暗色，转瞬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重新低下头，继续演算习题，只是握笔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不少。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比刚才要急促几分。
穆云涟微微蹙了下眉。
她隐约能感觉到，那副冷淡外壳之下，藏着很重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压力，是一种沉在心底，难以舒展的阴郁。
可她们之间隔着书架，隔着好几米的距离，仅仅只是萍水相逢。她并不了解对方的过往，也没有资格贸然去窥探别人的心事。
穆云涟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书页上，只是心底，还是留了一丝浅浅的留意。
而另一边，角落里的枫梦野，看似全部心神都埋在习题之中，实则感官却在悄悄捕捉着不远处的动静。
她的视线落在习题册的字里行间，可余光，却一直留意着靠窗位置的那个少女。
穆云涟。
枫梦野是知道她的。
高一的学生，性子温和，待人有礼，家里条件不错，听说家庭十分和睦，身边总是围着不少要好的朋友。就像此刻落在她身上的午后日光，干净，明亮，没有沾染过半分泥泞。
枫梦野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了一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习题册的边缘，纸张粗糙的纹路蹭过皮肤，带来一点微弱的触感。
心底翻涌着很复杂的情绪。
有向往，有贪恋，更多的，却是挥之不去的自卑。
她见过太多世间的恶意，原生家庭的磋磨，父母的漠视，两个弟弟无休止的抢夺与诬告，那些沉甸甸的伤痛，如同泥泞，牢牢粘在她的骨血里。
她的人生，长久以来都活在冰冷的阴翳之下，她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苦难。
穆云涟就像是一束意外闯入寒隅的光。
干净，柔软，带着烟火人间的暖意。
她很想靠近。
想要离那束光更近一点，想要触碰那份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柔。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拉扯她。
不行。
我满身伤痕，一身泥泞，怎么配靠近这样干净的人。
若是我靠近过去，会不会把我身上所有的阴暗，全部沾染到她的身上。
枫梦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刻意将自己的气息压得更低，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惊扰到那束遥不可及的光。
她不敢抬头，不敢和穆云涟对视。只能借着余光，悄悄描摹少女柔和的侧脸轮廓。
少女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会抬手，把落在脸颊的碎发捋到耳后，动作轻柔。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枫梦野的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仰望。
只是这份仰望，藏在无人窥见的角落，不敢流露半分。
她不敢上前搭话，不敢主动打一声招呼。只能就这样远远望着，隔着书架，隔着遥遥的距离，遥遥观望。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了些，有几个学生说笑打闹着走进阅览区，脚步声嘈杂。
枫梦野的身体下意识又绷紧了几分，她将习题册往自己身前拉了拉，像是在给自己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清楚的知道，眼下的平静只是短暂的。
家里的压迫还在，那些来自原生家庭的枷锁，时时刻刻悬在她的头顶。她的复读之路走得无比艰难，一边要扛着繁重的学业压力，一边还要承受家里无休止的刁难。
她现在，连拥有一份简单的善意，都觉得是奢侈。
枫梦野的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习题册的边角，纸张被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她抬眼，又一次望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穆云涟已经重新沉浸进诗集之中，侧脸安安静静，眉眼平和。
暮秋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书页轻轻翻动。
枫梦野的心底，有一颗极其微小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悄埋下。
她尚且不知道，不久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绝境危机，会彻底打破此刻这份遥遥相望的平静。命运的丝线，会将两个本不该有太多交集的人，牢牢缠绕在一起。
此刻的她们，只是图书馆里两个偶然遇见的陌生人。
一个身处暖阳，一个困于寒影。
阳光缓缓向西偏移，落在桌面上的光斑，一点点挪动位置。
馆内的沙沙翻书声依旧不绝于耳。
枫梦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笔尖再次落在习题纸上，可心底那份隐秘的悸动，却久久没有平息。
穆云涟也没有再刻意去窥探角落的那个女生，只是偶尔，思绪会不经意间飘过去，想起那个浑身裹着孤寂的身影。
她尚且无法预料，往后的日子里，她们将会经历怎样的拉扯、伤痛，又会在泥泞与光亮之间，走向怎样的前路。
窗外，悬铃木的枯叶，又被秋风卷起，打着旋，缓缓落在图书馆的窗沿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暮秋书馆，寒影孤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