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骨相向》锦鲤饲养员

9、第九章 晚风落怀 整场培

　　整场培训余下的时间，教室始终安安静静。
　　方才后排滋生的恶意被无声清退，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仿佛从未出现过。台上的讲解有条不紊，台下众人专心听讲，唯独苏栖昀的心绪，再也无法彻底平静。
　　身侧的男人太过内敛深沉。
　　他从不当众展露强势，所有的偏袒与护短，都藏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体面、克制，从不会折损她半分傲骨，更不会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远比刻意的高调偏爱，更让人溃不成军。
　　苏栖昀垂眸看着笔记本上规整的字迹，视线微微放空，心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
　　她向来冷情寡欲，习惯独来独往，早已练就遇事自渡的性子，从不期待旁人庇护。可傅晏辞一次次打破她的认知，不动声色地为她扫清所有龌龊，守住她的底线与清白。
　　余光悄悄侧移，掠过身侧的男人。
　　傅晏辞坐姿端正，脊背挺拔，目光落在前方讲台，神色专注沉静。侧脸轮廓精致冷冽，光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禁欲又矜贵。
　　明明是气场极强的人，却总能在她面前收敛所有锋芒，温柔得恰到好处。
　　许是她的注视太过持久，傅晏辞忽然侧眸看来。
　　四目猝然相对。
　　他深邃的眼底像是盛着揉碎的日光，温柔坦荡，没有丝毫探究，却精准接住了她所有隐秘的思绪。
　　苏栖昀心头微慌，下意识快速收回目光，装作认真记录笔记的模样，耳尖却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活了二十二年，打架对峙、赛场厮杀从未慌乱过半分，此刻却被一个简单的对视，扰了心神。
　　傅晏辞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不露分毫。
　　他不急不躁，耐心等着这块坚冰，慢慢消融。
　　两个小时的培训很快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场，喧闹声再度响起，打破室内的沉静。工作人员上前收尾，整理课件资料，教室渐渐空旷。
　　苏栖昀收拾好纸笔，起身准备离开。
　　“一起走。”傅晏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自然。
　　不是询问，是笃定。
　　苏栖昀脚步微顿，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燥热褪去不少，傍晚的晚风徐徐吹来，带着校园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格外舒爽。
　　夕阳悬在远处楼宇上方，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条林荫道，树影斑驳，落了满地细碎光影。
　　路上还有零星离校的学生，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眼神依旧带着探究与好奇，却再也无人敢私下妄议半句。
　　方才那几名造谣的学生被悄然带走处置，消息虽未传开，却隐隐让人知晓，这两位不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的存在。
　　一路沉默慢行，氛围松弛又微妙，没有尴尬的疏离，只剩安静的缱绻。
　　走到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晚风骤然变大，卷起枝头的落叶簌簌作响。
　　一阵风猝不及防吹过来，将苏栖昀束发的皮筋轻轻吹散。
　　乌黑的长发瞬间散落，顺着肩头滑落，铺满脊背，柔软的发丝被晚风拂动，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侧脸，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添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
　　平日里永远利落紧绷、毫无破绽的模样，骤然多了几分慵懒柔软的破绽。
　　傅晏辞脚步下意识停下，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长发上，眸色微沉。
　　苏栖昀微微一怔，抬手下意识拢住散落的头发，抬手想要重新束起。
　　可指尖刚触到发丝，晚风再次吹乱，动作略显狼狈。
　　她习武多年，早已习惯时刻整洁利落，这般凌乱窘迫的模样，极少出现。
　　指尖几番动作，依旧难以稳住飘散的发丝，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耐。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身影缓缓靠近。
　　“我来。”
　　低沉温润的嗓音落在耳畔，带着晚风的温度，格外撩人。
　　傅晏辞缓步站到她身后，身形高大挺拔，恰好将她大半身影笼在身前，隔绝了微凉的晚风。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氛围骤然升温。
　　苏栖昀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的戒备本能竖起，指尖死死攥着掌心的皮筋，下意识想要避开。
　　她极度排斥近身接触，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戒备。
　　“别动。”傅晏辞的声音极轻，带着安抚的力道，“风大，绑好再走。”
　　他语气温柔，没有半分逼迫，尊重她的所有底线，只是单纯替她解围。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清冽的木质冷香将她整个人牢牢包裹。
　　苏栖昀僵在原地，所有躲闪的动作尽数顿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男人的气息，沉稳、安稳，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紧绷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松弛下来。
　　这是第一次，她没有抗拒旁人的近身。
　　傅晏辞抬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梳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穿过乌黑的发丝，动作克制温柔，没有半分逾矩的触碰。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耐心理顺每一缕凌乱的碎发，极致温柔。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束发动作，却裹挟着满溢的暧昧张力。
　　苏栖昀垂着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心底乱得一塌糊涂。
　　耳边是晚风簌簌的声响，身后是他沉稳温柔的动作，周遭的一切喧嚣尽数褪去，全世界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心跳。
　　她向来冷硬的心脏，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短短十几秒，却漫长得像是度过一整个黄昏。
　　傅晏辞很快束好头发，动作干净利落，松紧适度，没有束缚感。
　　他微微俯身，轻声开口，气息擦过她的耳畔，低沉缱绻：“好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后退半步，主动拉开安全距离，分寸感拿捏得无可挑剔。
　　从不纠缠，从不越界，永远懂得适可而止，护她柔软，也尊她傲骨。
　　苏栖昀缓缓回过神，指尖微颤，心底的悸动迟迟无法平息。
　　她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他，清冷的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波澜，褪去了所有疏离冷漠，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谢谢。”
　　这次的道谢，轻声软糯，没有半点敷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傅晏辞垂眸望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缱绻：“举手之劳。”
　　夕阳落在两人之间，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沉默蔓延，暧昧疯长。
　　良久，傅晏辞看着她澄澈清冷的眼眸，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栖昀。”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褪去所有职务称呼，亲昵又自然，落在晚风里，格外温柔。
　　苏栖昀心口微窒，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怔然。
　　“以后遇到这些烂人烂事。”傅晏辞眸光深邃，字字清晰，“不用自己硬扛。”
　　“你可以冷，可以倔，可以守着你的傲骨不低头。”
　　“但你的风雨，我可以替你挡。”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眼前人的眼眸，更是温柔得一塌糊涂。
　　苏栖昀怔怔看着他，心底冰封多年的角落，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暖意顺着缝隙蔓延全身。
　　她向来不信偏爱，不信温柔，不信世间有突如其来的奔赴与守护。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傅晏辞，她第一次，有了想要试着相信的冲动。
　　顽骨遇晚风，清冷落温柔。
　　她的世界，坚冰初融，晚风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