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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初感灵气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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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才刚破白,他便挎上竹篓出了门。
瀑声在前面引路。转过山弯,漱石潭的水汽迎面扑来。胡四海对草药生息本就熟 —— 哪几味喜阴,哪几味爱阳,哪段崖壁雨后最容易冒新芽,都是打小就在叠翠峰一日一日磨出来的。不过小半个时辰,篓底便铺了浅浅一层:止血的、清热的、散风寒的,山不吝啬这些,人也不贪多,够换些日常的用度,便够了。
日头斜到中天时,他挎着篓药回到屋舍。刚放下竹篓,隔壁的师兄便探过半截身子,朝他招手:“可算回来了。辰阳师兄来过,吩咐你回来便去你师父处一趟。”
胡四海一怔,忙应了声,连忙打了盆水洗净手脸,掸平袍角的褶皱,才沿着石阶往见素阁去。
越走,心里越发紧。师父召见,是为何事?这几日打坐毫无寸进,莫不是……
他按捺住纷乱思绪,在阁前站定,敛衣整袖,深吸一口气,方才躬身禀道:“弟子胡四海,求见师父。”
一道清和声音传出来:“进来。”
他抬手轻轻推开半扇木门。
师父没在蒲团上,正立在窗边,手执铜壶注浇那盆粉白牡丹。细水流顺着瓣尖滚落,坠成亮晶晶的水珠,洇湿了案头。旁边那盆素白山兰,也舒展着叶子,沾着些水汽。
见胡四海进来,她放下铜壶,目光温煦地落在他身上。
胡四海躬身,心里那点紧张却没散,“师父召弟子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师父望着他,目光像山涧里的潭水,温温的:“这几日,打坐可还顺当?”
胡四海一怔,垂首道:“弟子愚钝,尚未能感知灵气。”
“急什么。” 她语气平得像檐下的静水,半分责备也无,“你入山才几日。感知不到灵气,本是寻常事。”
顿了顿,又道:“心里装着事?”
胡四海心头微微一动。
“打坐时,越念着‘莫分心’,杂念越追着你跑。” 她声音不疾不徐,像山风漫过窗纱,“生了杂念,别硬压。压得越狠,冒得越凶。只当它是窗边一阵风 —— 来便由它来,去便由它去。风过了,心自然就静了。”
胡四海低着头道:“弟子记下了。”
她应了声,目光落在他绷得发紧的肩背上,温声道:“不用拘谨。你既入了我门下,便不是外人。日后修行上有滞塞,可寻你师兄参详;若还解不开,便来寻我。”
胡四海喉头动了动,才低低应道:“弟子记住了。”
她缓步盘坐到蒲团上,又随口问:“这几日除了打坐,还做些什么?”
“弟子轮值杂役,闲时也去漱石潭采些药草。” 胡四海如实答了,又补了一句,“山上的路,倒是都走熟了。”
“多走动是好事。”她缓缓道,“修行最怕把自己困在方寸里,心越坐越窄。山也看,水也看,心胸敞了,气脉才走得开。”
胡四海点了点头。
她又问起《淳灵固章》,拣了几处初入门最难通的地方,缓缓讲与他听。待日影从窗格移开一指宽,他才起身,躬身行了一礼,退出阁来。
山风迎面,他立在阶前,怔了怔。
他自小没见过爹娘,是爷爷一手把他拉扯大。冯爷爷待他也好,可终究都是粗手粗脚的爷孙情分,不懂这些熨帖人心的细碎;村里待他最亲的女长辈,是周阿生的娘,见他衣裳破了会拉到烛下补几针,年节里总留着一笼热糕,可那终究是邻里的照拂,总隔着一层分寸客气。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方才这样,不急不缓,耐着性子一点点教他。
他顺着石阶缓步往下走。松影扫着肩头,步子不知不觉间,便轻了许多。
是夜。
山月爬上松梢,清光透过窗纸,像谁落笔极轻,在青石板地上拓出一方淡白的影。
胡四海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他翻了个身,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那轮月上。忽然便想起 —— 这是入山后第几个晚上了?数着数着,竟有些恍惚。望海村这时候,该是潮声漫过礁岩,浪沫子一层一层退下去。阿晚多半还没睡,就着油灯翻那本药书吧?冯爷爷的笔迹,她当真能一字一字认全么?阿生哥也该到家了吧?不知这一路风浪可还顺遂。
念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聚到胸口那处柔软,被月光浸得温温的。
他再也躺不住,索性起身,在榻上盘膝坐定,依着《淳灵固章》的口诀,尝试感应灵气。白日里,思念能压在劳作底下;一到夜里,它便浮上来。可这一次,他没有强行压下,只任由那股温凉漫过心口。奇怪的是,心反而渐渐静了。
闭上眼,放匀呼吸。
最先生出感应的,是丹田周遭。
不是从前那般一闪即逝的虚浮触感,是一丝极淡的酥暖,像薄雾轻笼,绵绵覆在丹田之外。他屏息凝了凝神,试着将心神缓缓往外铺开,那感知便跟着一寸寸延展 —— 顺着细微的脉络往腰腹、往胸臆漫去,渐渐触到了一缕缕飘拂的精微气息。
那气息浮着极淡的五色毫芒,青赤黄白黑浑茫一片,边界都融在微光里,模糊得几乎辨不出分别。
胡四海心头猛地一跳。
这是…… 灵气?
念头刚起,那点温润便又淡了下去。他不敢再动杂念,只重新收拢心神,静静守着。
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不是错觉。
那股气,确实比前些日子更强了。
他缓缓睁眼,抿着唇,把笑意硬压回去,眼底的光却亮得藏不住。攥了攥拳,又松开。引气入丹田尚且遥远,可这条路,终究是见了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