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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厉下庙 阴你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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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木锥的每次落下,都带着木鱼腔内翻涌的梵音与沉寂的怨念。
罗渊又敲下一锥,“咚——”声音悠长从破败的庙堂穿到庙外。
门外白色身影婆娑,罗渊罢手,凭借云锦手中唯一的亮光走到云锦身旁。
他背着手将周边的景色纳入眼底。
二人身处灵山一座深山之内,浑身落满了霜露,周遭一切暗淡无光,背靠一座寺庙。这座古寺垂垂如暮年老者,满身岁月刻下的风霜,朽木梁柱随动作发出吱呀的闷响。
庙内躺着半尊斑驳布满尘土的石像,石像下半身沉在黑土中,上半身因那尘土看不清具体模样。
一道魔气擦过石像半身,露出藏于沉土之下的面容。
黑眸一凝,露出些笑意。那半面石像的面容,雕琢粗糙却神韵毕现,像极了云锦。
身旁的云锦动了,身子轻巧飞到庙顶。一双灰蓝色眸子在映着手里的烛火,更添其明亮。
罗渊视线跟随,不禁想到昨日见到的无神蓝眸。心下庆幸,今早一醒云锦的眼睛便能看见了。
目光落到挂在庙前的牌匾之上,那牌匾不知由什么材料制作,百年不朽,牌匾之上清晰雕刻着两行文字“厉下庙”,上文乃人间古文,下文乃妖界樊文。
想到数百年前,人妖两界尚未划下明晰边界,此处并存两界文字,也是在情理之中。
“古庙经历山洪侵袭,没想到过去百年竟能保存得如此完好。”
烛火被吹灭,云锦蹲下,在瓦片上摸了一把。
完好?地面之上的罗渊抬首。这破洞烂铁的,哪像是完好的样子。
这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除了那尊颇像云锦的石像,罗渊对此地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若不是我早上察觉到你出门的动静,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一个人来这地方?”
云锦从庙顶跳下,从地上抓了土凑到鼻尖。
听到罗渊的话,他点头。
“看你睡觉,本就不打算打扰你。”
谁知道罗渊耳朵那么尖,云锦出门的动静已经放到最轻,却还是把人吵醒。
“只在你身边我才睡得着。”罗渊低声道,也捻起一点土放到鼻下,忽地皱眉,“闻起来有股血腥味。”
“在魔殿未曾睡过?”云锦又道,“三百年前我来过此地……”
云锦侧头,刚想问对方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未休息过,却听到罗渊接下来的话。
“继续说下去。”
无奈,云锦继续往下讲。
三百年前,有魔修潜藏于灵山深处,修习邪术,催动嗜血大阵。灵山之上,人族与妖兽死伤遍野,鲜血漫遍山头,尽数渗进泥土之中。悠悠数百年逝去,那股腥气依旧沉埋在土层深处。
而那魔修修为暴涨,可肉身孱弱,遭邪力反噬,空有一身修为,沦为失了理智的怪物,搅得灵山附近的百姓、山脚妖兽都不得安宁。
众人不敌,便在山头搭起一座高台,日日向上天祷告祈福,云锦恰巧听见,下凡到此除这邪祟。
看云锦严肃的表情,罗渊不觉得这事儿那么简单。
“然后呢?”他问。
云锦摇头,下面的事儿涉及到他要寻的归墟轮,不方便告诉罗渊。
回到刚刚他想知道的问题。
“自我走后,你从未歇息过?”不知是魔界属下办事效率太低,还是罗渊本就爱亲力亲为,怎么可能从未休息过。
被人一打岔,罗渊把询问石像之事抛到脑后。想到魔界的破事就忍不住头大。
魔界十大大将,个个威名赫赫,在外皆是响当当的人物。可唯有罗渊清楚,这群人不过是头脑简单、空有蛮力的蠢货。
交代他们办事磨磨蹭蹭,要查些线索,耗上大半日,大多一无所获。到头来,万事仍要他亲自出手。
他这魔帝当得,反倒不如一山匪寇活得逍遥。日日要处置魔界诸事,同各大魔族世家周旋扯皮,还要分出心神提防暗处伺机挥刃相向的敌人。
前天刚肃清一批旧部势力,罗渊半分喘息的空隙都没有,便马不停蹄赶到云锦身旁。说实在的,这一周里头,除了昨日那一场觉,他根本不曾好好歇息过。
他会把这些心事说给云锦听吗?不会,他丢不起这份脸面。
执掌魔界已逾千年,早年他信奉强者为尊,弱者大多清算殆尽,留下来的,皆是魔界顶尖战力。可他万万没料到,正是这重武轻谋的做法,让他往后数百年深陷煎熬。
这些人修为再高,却无玲珑心思,终究是用人失当。
而罗渊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更别说在心上人面前说出来了。
打着哈哈,罗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
“本座有至尊修为在身,几日不合眼,算不得什么。”
云锦把他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也对,魔界至尊者哪需要他来关心。云锦需要歇息睡觉,罗渊却不一定需要,罗渊与往日一般对待他,让云锦忘记自己不再是过去的巅峰实力,想到这儿,袖子底下的一双手攥紧。
寻那归墟轮,破天道之子劫难,恢复实力迫在眉睫!
“看你上跳下窜的,肚子没事吧?”罗渊来到云锦身后,胸膛紧紧贴着他。
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贴到鼓起的腹部,云锦眉梢微松,浮现出笑意。
“无碍的。”因那龙血缘故,肚子里的崽强得很。
云锦把贴在肚子上的手拂下,看着身侧的罗渊忖度良久。
“咋了?”罗渊不解。
“无事。”
只是想着如何甩掉你罢了。
云锦低头在地上好一阵瞧,他想起归墟轮被他放哪了。
除掉灵山那邪祟后,无数冤魂困在山上。云锦于心不忍,动用归墟轮改了他们的命格,让他们活过来,变成山中生灵。
只是他们不能离开灵山,为了报答云锦,花几十年建寺,再花几十年雕琢石像。如今三百年过去,这些生灵都已经投胎,寺庙也就随之荒废下来。
云锦动用归墟轮渡化冤魂,强行干涉因果,元神因此受了重创,足足百年不能下凡。他还记得,当时被天地法则挤出人界的时候,归墟轮从他手里滑出去,掉进灵山的深潭里了。
几缕头发飘到眼前,云锦侧头,将罗渊乱飞的发丝掖至耳后。
正巧絮云散去,日照当头,罗渊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下,笑得肆意。
罗渊在发光。云锦心语。
不,是他眼中的罗渊在发光。
罗渊抱着他肩头晃了晃。
“天气那么好……”
云锦突然回神,拉开与罗渊的距离,忍不住面上一热。
抬首间,数缕日光斜斜落进庙中,铺在那半面石像上。自云锦这边望去,石像恍如真神临世,一身金光笼罩。
望着这张与自己相仿的面容,他不由一阵恍惚,仿佛自身正沉陷在漆黑泥土里,深埋于污浊烂泥之下。
耳边罗渊声音不停。
“方才过来时,我见近处有一汪深潭,潭中水黑浮萍遍布,想来必有肥鱼。我们去那里捉鱼,可好?”
鱼?去深潭?
云锦盯着人一静。他都怀疑罗渊能听见他心中所想。要不然他们想要去的地方怎么会一样呢。
罗渊挑眉,“少时我独自在山野游荡,掏鸟窝、捅蜂窝,捉鱼逗鸟,便是每日的乐子。”
云锦面上掠过转瞬即逝的浅笑。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无极山见罗渊时对方小小一只,坐在他脚背上,睁着双圆圆的黑眼睛,一脸偏执地抱着他的大腿。
云锦将其少时的模样与现在的模样做对比,感觉罗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可爱了。”云锦嘟囔。
“嗯?”罗渊向他走近,似笑非笑,“谁不可爱?”
云锦擒笑,牵上这人指尖。
“可爱可爱,你做什么都可爱。”
罗渊脚步骤然顿住,觑云锦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捉鱼逗鸟,掏鸟蛋竟在云锦眼里是可爱的举措,罗渊一时语塞。
“哎——随你怎么说吧。”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云锦说他可爱,那他就“可爱”吧。
不久后来到潭边,潭中果真如罗渊所说的那样水沃鱼肥。
云锦伸手拨开浮萍,一只肥硕的黑鱼便与他四目相对。
刚准备抓,水波一荡,黑鱼警觉,只半秒便消失不见。
“哈哈哈。”罗渊眯眼笑,“难得看到你笨拙的时候。”
因怀着孕,怕压着肚子没有完全蹲下去,动作难免有些放不开。
“云锦,你坐到那边去,我来。”
话落,云锦被对方拉起,坐到一块大石之上。
黑衣男人迈步时衣袂随风飞扬,步履灵动、模样赏心悦目。他踏着水面来到潭中央,足尖浅点潭面,稍一抬脚便从潭中勾起一条大胖鱼。
男人抬手抓住,对着云锦所在方向笑得张扬。
云锦适时鼓掌,浅浅笑道,“一条不够我们吃。”
听言,罗渊悠悠侧头,聆听水面的动静,突然凌空后翻,单手插于水面,徒手摘鱼。
“厉害。”
云锦附和道。
脚边被抛下两条肥鱼,云锦低声笑出声。
远处的罗渊因他的夸奖正卖力捉鱼,云锦眸中暗光流转,看着被他藏在袖中的一朵小花不怀好意地勾了勾嘴角。
此花颜色偏白,无毒但有个著名的名字,“醉潭香”。花如其名,闻花香则如喝醉一般,花汁则会让人深深陷入睡眠,睡个一天一夜不在话下。
刚刚云锦在潭边蹲下,用抓鱼吸引罗渊的视线,实则偷偷摘花将其藏匿于袖中。
又两条大鱼被扔到脚边,罗渊弯腰看他。
“这下够吃了吧?”
云锦将“醉潭香”摸到手中,抬首浅浅一笑。
“够了。”
罗渊悠悠侧目,耳尖发烫。心想:云锦笑起来真好看……忍不住想亲。
对他的反应,云锦心知肚明。从石头上跳下来,觑了男人一眼。内心暗骂一句:“好色的小鬼头”。
面上不显,将嘴边的弧度压下,云锦去林子里寻燃火木材。
回来时,罗渊已经将鱼刮鳞剖腹处理干净。